我砍九年柴见神像开裂，用泥巴补上，掌门率弟子跪拜说要重塑金身|掌门|武当|真武|祖师|神像|重塑金身|长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仙气飘渺的武当山，我，陈默，只是个劈了九年柴的杂役。

我不懂什么大道，只觉得真武大帝神像眉心的裂缝，像一道扎眼的伤疤。

于是，在一个雨夜，我用一捧黄泥，偷偷地给这位“老邻居”补上了。

我以为这是桩小事，却被当成亵渎神灵的罪人，差点被废掉双手。

可谁曾想次日，掌门竟率全山弟子对我跪拜，说我这一捧凡土，竟是为祖师“重塑了金身”，让我成了万人敬仰的“祖师化身”？

山里的夜，黑得像一碗泼翻的浓墨。

冰冷的雨丝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我怀里揣着个宝贝疙瘩，那是一团用油布小心翼翼包了三层的黄泥。借着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月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真武大帝殿的方向溜。

我叫陈默，在武当山劈了九年柴。今晚，我不是贼，我是来“补天”的。

那尊我看了九年的真武大帝神像，就在眉心正中间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缝。

这事儿，除了我，好像没人发现。

九年前，我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在山下的小镇上，眼看就要变成一具饿死的枯骨。是上山采买的武当火工道人老孙头，看我可怜，用半个馒头把我从鬼门关前换了回来。

老孙头不是正经的道士，他没道号，不会飞檐走壁，一辈子就在厨房和柴房里打转。他把我带上山，也没让我学什么高深的道法，就收我当了个干儿子，教我一门手艺——劈柴。

“小默啊，”老孙头蹲在柴火堆旁，吧嗒着旱烟，“咱们这种人，生来就没那股子仙气儿，但人活一世，总得有条活路。把一件最简单的事，翻来覆去地做，做到骨子里，做到不用脑子也能做好，在哪儿都能有口饭吃。”

于是，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三样东西：后山那片望不到头的松林，堆积如山的柴房，还有那把比我年纪还大的板斧。

九年来，每天天不亮，我就得起床。当那些穿着道袍的师兄们在紫霄宫前迎着朝阳吐纳练气时，我正挥舞着斧头，汗珠子甩得满天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斧头不再是死物，它成了我手臂的一部分，每一次劈砍，都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的手上结满了厚得能挡刀的老茧，心也像山里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又硬又静。

武当山的正式弟子们谈论的是剑法、符箓、丹药和境界，我关心的是今天的柴劈得够不够直，码得够不够稳，干湿度能不能让厨房的火烧得最旺。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每天送柴去大殿后厨，我都会推着独轮车路过真-武大帝殿。那些意气风发的弟子们总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而我，总会忍不住停下来，把车子靠在石阶旁，抬头看着那尊巨大的神像发会儿呆。

他真的很高，很高，低着头，好像在看脚底下忙忙碌碌的我们。对我来说，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真武荡魔大帝，他更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老邻居，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我看着他，就像看着这座养活了我的武当山。

九年里，我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长成一个结实的青年。老孙头三年前走了，临走前还念叨着柴房的柴火够不够过冬。我难过的时候，想他的时候，都会跑到这儿来，对着神像坐一会儿。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山风吹过殿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安慰我。

今天下午送柴的时候，我就碰上了钉子。

张承景师兄，他是掌门的入室弟子，天赋好，家世也好，是年轻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当然，他也是最看不起我们这些杂役的人。

他当时正在殿前练剑，剑气森森，很是威风。我推着柴车，尽量靠边走，想快点过去。可他还是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用一种像是闻到什么臭味了的表情看着我。

“站住。”他冷冷地开口。

我赶紧停下，低着头：“张师兄。”

“一股子汗臭味，夹着柴火的烟火气，乌烟瘴气！”他一脸嫌恶，根本没正眼看我，“一个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样子，离真武圣殿远一点，别脏了这块地方！”

说着，他竟伸出脚，一脚踢在我的独轮车上。

“哐当”一声，一整车的柴火滚得满地都是。那些我辛辛苦苦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散落一地。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的老茧里，不疼，就是觉得心口堵得慌。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把柴火一根根捡起来，重新码好。

这种羞辱，我已经习惯了。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杂役，可能真的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傍晚，我又一次来到真武殿前。心里那股子无力感还没散去。我确实只是个劈柴的，跟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隔着一道天堑。我坐在石阶上，看着殿里那尊神像，也许是心里难受，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也就是在那时，我忽然发现，神像眉心那道裂缝，好像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点。外面的雨丝被风吹进殿里，有几滴恰好顺着那道裂缝渗了进去，远远看去，就像神像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泪痕。

那一刻，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猛地涌上了我的心头。

那不是对神明的敬畏，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心疼。

对，就是心疼。就像当年看到老孙头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又破了个洞，就忍不住想拿针线给他缝上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不能让雨水再这么淋着他了，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猛地站起身，一个疯狂又简单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型。我记起老孙头生前说过，后山那片常年不见光的阴坡上，有一种特别的黄泥，黏性极好，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以前山里人穷，盖房子没钱买石灰，就用这种泥巴。

就用它！用它把神像的“伤口”补上！

我不在乎什么神圣不神圣，也不懂什么叫亵渎。我只知道，我看着长大的“老邻居”脸上有道口子，我得给他补上。这个简单的，甚至有些冒犯的念头，成了我今晚所有行动的唯一理由。

我，陈默，一个劈柴的，要去“修复”一尊庇佑整个武当的神像了。

溜进大殿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守殿的道童早就睡熟了，我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神像脚下。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真武大帝的神像在黑暗中更显巨大，像一座小山，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爬上供桌，又踩着供桌的边缘，才勉强够到神像的面部。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团黄泥，油布已经有些湿了，泥巴冰凉，带着一股土腥味。

我凑近了看，那道裂缝比我想象的要深。我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裂缝的边缘，触感冰冷坚硬，像是在触摸万年的寒玉。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心一横，挖了一小块黄泥，学着以前见过的泥瓦匠师傅那样，小心翼翼地把泥巴往裂缝里填。

我的手指布满老茧，粗糙不堪，但这一刻，我的动作却出奇地轻柔。我不敢用力，生怕把裂缝弄得更大。我一点一点地填，再用指腹蘸了点雨水，轻轻地将表面抹平，直到那块新补上的黄泥和神像原本的表面几乎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我心里什么都没想，没有仙缘，没有羞辱，没有张承景。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道小小的裂缝和这捧小小的泥巴上。只想把这件事做好，把这个“洞”补上。

做完这一切，我从供桌上跳下来，退后几步，抬头仰望。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但神像的眉心处，确实不再有那道令人心烦的裂痕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我对着神像拜了三拜，这才转身，悄悄地溜回了我的柴房。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我依旧是那个劈柴的陈默，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挥舞着斧头，把一根根松木编成整齐的柴火。然后推着车，把它们送到各个殿宇的后厨。

武当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整个山头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让人不忍心下脚。

我推着车，咯吱咯吱地走在雪地里。路过真武殿时，我照例停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大殿的门敞开着，阳光照进去，正好打在神像的脸上。那块我补上去的黄泥已经彻底干了，颜色比神像本身的青铜色要浅上一些，像一个淡黄色的小小补丁。

说实话，有点丑，跟我衣服上的补丁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块丑丑的补丁，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至少，他不会再“流泪”了。

“陈默师兄，你的手……”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回头，看到了林清浅。她是去年才新入门的小师妹，长得很清秀，人也跟她的名字一样，清清浅浅的，没什么心眼。她不像那些老弟子，见了我们这些杂役，鼻子都翘到天上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天冷，又整天跟湿木头打交道，手背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又红又肿，像小孩的嘴。

“没事，老毛病了。”我憨厚地笑了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我手里：“这是师父给的冻疮膏，很管用的。你……你晚上记得擦。”她说完，脸有点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馒头，“这个……我从厨房拿的，还热乎，你快吃吧。”

我捧着温热的馒头和冰凉的药膏，心里一股暖流淌过。在这座清冷的仙山上，除了已经不在了的老孙头，她是唯一一个会关心我手冷不冷，肚子饿不饿的人。

“谢谢你，清浅师妹。”我由衷地说。

她摆摆手，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大殿里的神像：“陈默师兄，我好几次看你都对着神像发呆，你在看什么呀？”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是笑了笑，挠了挠头：“没什么，看了九年了，习惯了。”

我没法跟她说，我给神像补了个丁。这事儿太匪夷所思，说出去她也不会信。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浅师妹，真有闲情逸致啊。宗门小考在即，你还有空跟这种下九流的杂役混在一起？”

是张承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抱着剑，一脸的讥讽。他前几天在小考里拿了头名，得了掌门的夸奖，现在更是眼高于顶，走路都带风。

林清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挺直了腰板，想要反驳：“张师兄，陈默师兄他……”

“他什么？”张承景打断了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一个劈柴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你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别跟他站得太近，小心被他身上的味儿给染脏了！”

他的话太难听了。林清浅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却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我弯下腰，默默地推起我的柴车，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我不想给她惹麻烦。她是个好姑娘，不应该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我的隐忍和退让，在张承景看来，无疑是懦弱和卑贱的最好证明。我能感觉到他那道轻蔑的目光，像根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回到柴房，我把柴车一放，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看着那把陪了我九年的斧头，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轨迹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老孙头说，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能有活路。我把劈柴做到了极致，武当山没人比我劈得更好。可极致之后呢？我还是一个劈柴的，还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随意羞辱的杂役。

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那晚，雪停了。月光把整个武当山照得亮如白昼。我又一次没睡着，独自一人跑到真武殿外的石阶上坐着。

我看着殿内那尊沉默的神像，他脸上的那块“补丁”在月光下依稀可见。我补上了他脸上的裂缝，可我心里的那道裂缝，却好像越来越大了。我的人生，就像这漫长的冬夜，看不到一点光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武当山一年一度的“真武诞”要到了，这是整座山最盛大的祭典。所有弟子都忙碌了起来，洒扫庭院，准备祭品，整个武当都透着一股庄重又喜庆的劲儿。

真武大殿作为祭典的核心场所，更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门槛都被擦得锃亮。

然后，我惹的祸，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要去后山砍一棵枯死的松树，就听到真武殿那边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负责清洁大殿的两个小道童连滚带爬地跑向了执法堂，脸上满是惊恐。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山——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真武大帝的神像上动土！神像的眉心处，被人用一块来历不明的泥巴给糊上了！

这一下，整个武当山都炸了锅。

神像是武当的信仰，是道统的根基。在神像上乱涂乱画，这不叫修补，这叫亵渎！是对真武大帝，对整个武当派最恶毒的挑衅和侮辱。

张承景作为掌门弟子，又是年轻一辈的翘楚，立刻抓住了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他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声称一定要查出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以正门规，以慰神灵。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

理由很简单：我是一个杂役，是少数几个能自由进出主殿区域的非核心人员；他不止一次看到我对着神像“鬼鬼祟祟”地发呆；最重要的是，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于是，他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执法弟子，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的柴房。

“陈默！你给我滚出来！”

我刚放下斧头，还没来得及擦汗，柴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张承景一马当先，眼神冰冷，像是要吃人。

“张师兄，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两个执法弟子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粗糙的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带走！”张承景一挥手，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被他们推搡着，一路押往真武殿前的广场。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弟子都对我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里，有鄙夷，有愤怒，有幸灾乐祸。

“就是他！听说是他干的！”
“一个劈柴的杂役，胆子也太大了！”
“真是疯了，他怎么敢的啊？”

我被捆着，双膝一软，被迫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坐在殿前的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补洞”行为，一个源自我内心最朴素的心疼的举动，会引来这么天大的祸事。

我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面孔，听着他们一声声的斥责，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会不会被赶下山？还是会被废掉手脚？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清浅。

她也闻讯赶来了，看到我被捆着跪在地上，急得小脸发白，眼眶都红了。她挤出人群，想为我说话：“掌门！长老！陈默师兄他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住口！”张承景厉声喝退她，“清浅师妹，此等大事，岂容你一个新弟子置喙！你再为这杂役说话，休怪我按同罪论处！”

林清浅被他吓得后退了两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无能为力。

我看着她焦急又无助的眼神，心里那股子恐惧，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些。我不能连累她，她是这座山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是我做的，就该我一个人担着。

我抬起头，迎上张承景那双满是得意的眼睛，决定认了。

“别问了，”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做的。”

全场哗然。

张承景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道：“好！你总算认了！说！你受何人指使？潜入我武当，玷污神像，意图何在？是不是山下那些邪魔外道的探子？”

他举起手中的剑鞘，眼看就要往我身上抽来，要对我用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了的掌门，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的云层，飞快地汇聚在武当金顶之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掌门根本没有看张承景，也没有看我。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真武大帝神像前，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用那捧黄泥补上的那个地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承景举起的剑鞘，也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良久。

掌门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狂喜和不可思议。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用一种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不是泥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这是……重塑金身！”

“重塑金身”四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把广场上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承景，他脸上的得意和凶狠瞬间凝固，转变为一种巨大的荒谬和不信。他失声喊道：“掌门！您是不是看错了？这……这明明就是一块黄泥巴！弟子亲眼所见，就是一块普通的泥巴啊！”

掌门根本没有理会他。他走下台阶，径直来到我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亲手为我解开了背后的绳索。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我还有点发懵，手脚都麻了。

掌门的眼神很复杂，他看我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杂役，那里面有审视，有惊奇，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敬畏。

他扶着我的胳膊，让我站起来。那双苍老的手，温暖而有力。

“孩子，别怕。”他声音温和了许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来武当山多久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这过山车一样的变故彻底搞懵了，只能呆呆地，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叫陈默。”
“来武当九年了。”
“我……我就是看神像裂了条缝，看着难受，怕下雨漏水进去……就，就想着给补上了。”

我的回答朴实得近乎愚蠢，甚至引起了人群中一阵低低的窃笑。可就是这几句简单的话，却让掌门和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里那种名为“震撼”的情绪，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都退下吧。”掌门挥了挥手，对广场上的弟子们下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议论，违者重罚。”

弟子们虽然满心困惑，但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渐渐散去。张承景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死灰。他被掌门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很快，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我，掌门，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还有失魂落魄的张承景。

掌门领着我，重新走回神像前。

他指着神像眉心处那块淡黄色的“补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开始为我，也为张承景解释。

“你们看这里。”

他缓缓说道：“真武神像乃我武当立派之基，与山下地脉灵气相连。百年前，不知何故，地脉灵气与神像的感应出现了一丝断裂，外显于神像之上，便是这道眉心裂痕。这道裂缝，并非物理上的损坏，而是‘道’的裂缝。”

“百年来，历代掌门和长老想尽了办法，用自身法力蕴养，用天材地宝去填补，都无济于事。这道裂缝，是我们武当百年的心病。我们都以为，这是我武当气运将衰的预兆。”

掌门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可是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一个不懂修行的凡人，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不懂敬畏，只因心中最质朴的一念——‘看着难受，怕漏雨’，这便是‘诚’。你用来修补的泥土，也并非凡物，那是后山阴坡之下，汇聚了整座武当山地脉灵根的‘息壤之根’，万年才能凝结一捧。寻常人看去，与黄泥无异，我等修士用法眼去看，反而因其灵气内敛而无法察觉。”

“最关键的是，你的行为，是‘无为’之举。”掌门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不懂修行，所以你的行为里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法力、欲念和功利心。正是这份至纯至诚的‘无为’，恰好契合了大道至简、万法归一的无上至理。是你这纯粹的‘诚’，引动了真武大帝残存于神像内的一缕神意，由内而外，自行弥合了那道‘道’的裂缝！”

“神像灵光尽数内敛，神意重归圆满自华，此等功果，不是‘重塑金身’，又是什么！”

我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什么灵气，什么道裂，什么息壤……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好像没闯祸，不但没闯祸，还歪打正着，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我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这双只会劈柴，只会喝泥巴的手，怎么就……“重塑金身”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而站在一旁的张承景，在听完掌门这番话后，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苦修二十年，自诩天才，将宗门典籍倒背如流。他坚信天道酬勤，坚信法力为尊。可他二十年的苦修，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他所坚信的一切，在今天，被一个他视如蝼蚁的杂役，用一捧他嗤之以鼻的“泥巴”，击得粉碎。

他一直以来建立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的世界，黑了。

“陈默重塑真武金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武当山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人生，也就此天翻地覆。

一夜之间，我从那个任人鄙夷、可以随意呵斥的劈柴杂役陈默，变成了传说中的“天命之人”、“有大机缘者”陈默。

以前在路上遇到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师兄们，现在大老远看到我，就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口称一声：“陈师兄。”

这个“师兄”叫得我浑身别扭。

我还是想去柴房劈柴，那是我干了九年的活计，一天不干就浑身难受。可我刚拿起斧头，就有好几个弟子抢着过来，把活全包了，还说：“陈师兄，这等粗活，怎敢劳烦您大驾。”

我想回我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柴房睡觉，那里有老孙头留下的味道，有我熟悉的松木香。可掌门已经下了命令，给我安排了一间只有核心弟子才能住的清修小院。院子里有花有草，清静雅致，可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让我难受的，是林清浅。

她来看我，给我送来了新做的糕点。可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同情和亲近的感觉了。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几分敬畏，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

她跟我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口问我“今天累不累”，而是问我“陈师兄，您……您可有什么感悟？”

我感觉自己被所有人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包裹了起来，然后被高高地架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高度上。脚底下空荡荡的，踩不到实地，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慌和不安。

掌门把我叫到了他的静室。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我毕恭毕敬，眼神依旧温和，但充满了深意。

“陈默，无为之举，是天大的机缘，但机缘，同样也是考验。”他递给我一杯热茶，“外界如何看你，不必理会。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没有立刻给我安排任何职位，也没有逼着我像其他弟子一样开始打坐修行。他只是给了我一枚温润的玉牌，告诉我，凭此令牌，我可以自由出入武当的藏经阁。

“去看看吧，”掌门说，“看看书，也看看你自己的心。看看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都泡在了藏经阁里。

这里很大，书架比后山的松树还高。我按照掌门的吩咐，试着去“看书”。那些书里，画着各种小人，写着什么“气沉丹田”、“周天搬运”，还有各种高深的道法、剑诀。

在我眼里，这些东西，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我翻了几页，就觉得头昏脑胀，比劈一天柴还累。

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这些。一点也不。

我怀念的，是斧头劈开木头时，那“咔嚓”一声的干脆利落；是清晨松林里，那股子清冽的松脂香气；是每天累得筋疲力尽后，躺在硬板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的踏实感。

我叫陈默，我只是个劈柴的。我好像……也只想做个劈柴的。

就在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时，第五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异变再生！

“当——！”

一声悠远、古老、沉重的钟声，从武当金顶的最高处传来，响彻了整座山峦。

“当——！当——！”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震出来。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我在武当九年，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晨钟，这是警世钟！

警世钟，非掌门传位，或遭遇灭派之危，绝不会敲响！

而现在，它足足敲了九响！

九响！这是最高等级的示警！

我来不及穿好外衣，赤着脚就冲出了小院。我看到，所有从睡梦中惊醒的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在做什么，听到这九响钟声后，都毫不犹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真武大帝殿的方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情肃穆。

出大事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拔腿就往真武殿的方向狂奔。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殿前广场时，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永生难忘的一幕。

偌大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以掌门为首，身后是所有的长老，再后面是武当数千名弟子。

他们所有人，都面朝真武大帝殿，五体投地，行着最隆重的大礼。

而他们跪拜的方向，穿过大殿敞开的门，越过那尊巨大的神像，最终的落点……正是我站立的位置。

我傻了，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方的掌门，缓缓抬起了他苍老的头。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和虔诚。

他看到了我。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我，高声喊道，那声音里充满了无上的崇敬和颤抖：

“恭迎真武祖师意志降临！弟子云崖子，率武当满山弟子，叩见……祖师化身！”

我彻底懵了。

“祖师化身”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我的肩膀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广场上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看着他们狂热、敬畏、崇拜的眼神，我唯一的感觉就是荒唐，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我手足无措，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掌门，也就是云崖子道长，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祖师……不，陈默。就在刚才，真武神像内蕴的神意，前所未有地活跃了起来。我等施法探查，发现那一缕沉寂了千年的祖师神意，竟然……竟然与你建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他指了指我的眉心，又指了指神像的眉心。

“虽然微弱，但千真万确！这在武当派数千年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奇迹！这意味着，真武祖师的意志，选择了你！选择你作为祂在人间的‘化身’，或者说，‘代言人’！”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成了祖师爷的化身？就因为我用泥巴补了个洞？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急得都快哭了，结结巴巴地对着掌门摆手：“掌门！道长！我……我不是什么祖师化身！我真的不是！我就是陈默，我只会劈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的否认，在掌门和众位长老看来，却像是“化身”尚未觉醒，或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表现。

掌门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坚定：“祖师选择你，自有其无上深意。或许，大道所需要的，并非是那些惊世骇俗的修为和神通，而恰恰是一颗如你这般，未经雕琢、纯粹质朴的赤子之心。”

他这番话，更是让我百口莫辩。

人群之中，我也看到了张承景。他同样跪在地上，但和其他人的狂热不同，他的头埋得很低很低，肩膀在微微颤抖。当他偶尔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嫉妒和不甘，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和自我怀疑。

他修的道，信的理，被我这个“文盲”彻底颠覆了。他的道心，怕是真的乱了。

我被一群活了一两百岁的老怪物簇拥着，请进了平日里只有掌门和长老才能进入的长老堂。

他们把我按在正中间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十几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陈师侄……不，祖师化身，您……您此刻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个胡子比我还长的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感觉。”

“那……可曾听到什么神谕？或是脑海中出现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另一个长老追问。

我继续摇头：“没有。”

“那您对本门的功法，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我快疯了。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哀求地重复着那句话：“各位长老，各位道长，我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我也不懂什么功法。我……我只想回去劈柴。”

我的回答，让满堂的长老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沉思。他们大概觉得，祖师爷的脑回路，实在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的。

这场令人窒息的“会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还是掌门挥手让大家静了下来。

他让我跟他走。

他没有带我去什么洞天福地，而是领着我，一路走向了武当山的后山深处，一个连我这个跑遍了后山砍柴的人都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那里雾气缭绕，剑气森森，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剑冢。

这是武当的禁地。

07
剑冢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这里很安静，插满了成千上万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每一柄剑，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掌门带着我，走到了剑冢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剑，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的木牌。

“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掌门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

“这是你义父，老孙头的。”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土坟。老孙头去世后，我以为他被葬在了后山的山坡上，我每年都会去祭拜。可那只是个衣冠冢。

“老孙头，他不姓孙，他的道号，叫‘守拙’。”掌门的声音悠远，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历史，“他不是普通的火工道人。他是我们武当山上一代，也是最后一代的‘守山人’。”

“守山人？”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守山人。”掌门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这一脉，自武当创派之初便已存在，单传，不为人知。他们不修仙法，不练剑术，不求长生。他们修的，只有一颗‘守心’。”

“守心？”

“对。他们的道，就是‘守护’。守护武当的传承，守护武当的香火，守护武当的这一份……平凡。当所有人都抬头望天，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时，总要有人低头看路，守住我们的根。老孙头守了一辈子，他守护的，是武当山数千弟子的饮食烟火，是这份最接地气的平凡。”

掌门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猛地想了起来。老孙头教我劈柴时，总是反反复复地叮嘱我。

他说：“小默，劈柴要顺着木纹，不能用蛮力，要用心去找那条最省力的线。”
他说：“码柴要稳，底下宽，上面窄，像盖房子一样，这样才不会塌。”
他说：“心不静，劈出来的柴就是歪的。心里有事，就先坐下，看看山，看看云，等心静了，再拿起斧头。”

九年来，我以为他教我的只是劈柴的技巧。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

他不是在教我劈柴。

他是在教我修行。

是在教我“守山人”一脉最核心的法门——用十年如一日的枯燥和重复，去磨砺出一颗不被外物所动的，如如不动的心。

我之所以能“重塑金身”，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更不是因为我运气好。

是因为九年的劈柴生涯，已经让我的心变得像山里的石头一样纯粹、安静。当我看到神像开裂时，我心里升起的那份“心疼”，那份想要“修补”的念头，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我用九年的枯燥，磨砺出的“诚”。

而那捧来自后山阴坡的“息壤之根”，也不是我碰巧找到的。老孙头生前就带我去过那里，指着那片土地对我说：“小默，记住这个地方。这里的土，最‘养人’。”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看着那座无字木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对老孙头的思念，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更深沉、更复杂的孺慕之情。他不仅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义父，更是我道途上真正的，唯一的引路人。

“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掌门在我身后，平静地开口。

“第一条路，接受‘祖师化身’的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武当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我们会倾尽全身之力，为你寻找最适合你的修行法门，助你真正地‘觉醒’。”

“第二条路，”他顿了顿，看着老孙头的坟，“拒绝这个身份。但你必须接替老孙头，成为武当新一代的‘守山人’。继续以你的方式，守护这座山。”

掌门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我。

我在剑冢里，在老孙头的坟前，枯坐了一夜。

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被张承景踢翻的柴车，想起了林清浅递给我的热馒头，想起了长老们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想起了广场上那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最后，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把陪伴我九年的斧头，和那捧被我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黄泥。

我明白了。

我之所以是我，之所以能做到那些连掌门都做不到的事，不是因为我将来会变得多特殊，多厉害。

恰恰是因为，我足够“普通”。

我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份被千万人鄙夷，却被老孙头视若珍宝的“普通”。

天亮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里有了答案。

第二天清晨，我走出了剑冢。晨光熹微，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找到了正在紫霄宫前打坐的掌门。

他看到我，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来。

“掌门，”我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想好了。”

“你说。”

“我做不来祖师，也当不了什么领袖。”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异常坚定，“我还是陈默。如果可以，我想继续做我的守山人。”

我的回答，让恰好路过的几位长老都露出了无比惋ASR的表情。他们大概觉得我疯了，放着一步登天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回去当那个看不见前途的“守山人”。

可掌门，云崖子道长，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好”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为我这九年的迷茫，和我未来的人生，彻底定了音。

从此，武当山上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陈师叔”。

按照“守山人”的传承，我的辈分与掌门等同。所有弟子，包括那些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师兄，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但我不住在清修小院，也不去长老堂。我搬回了那间属于我的，堆满松木香气的小柴房。

我放下了那把用了九年的斧头。

我的工作，不再是劈柴。掌门说，“守山人”的“守”，在于心，而不在于形。

于是，每天天还没亮，我就会拿起一把扫帚，去打扫真武大帝殿前的广场。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在金顶上时，我会推开大殿厚重的门，用最干净的棉布，仔仔细细地擦拭那尊巨大的神像。

我用最虔诚的姿态，做着最平凡的事。

日复一日。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张承景在经历了那次巨大的道心冲击后，修为一落千丈，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甚至一度想要离开武当。但在看到我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扫地之后，某一天，他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没有再纠结于修为，而是主动向掌门请命，负责起了整个武当山所有杂役的事务。从挑水，到种菜，到分发物资，他亲力亲为，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整个人反而沉静了下来，眼中那份天才的傲气，被一种踏实的稳重所取代。

林清浅也终于敢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和我说话了。

她有时会提着一篮水果来看我，在我扫地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有时她也会拿起另一把扫帚，帮我一起扫落叶。我们会聊些山间的趣事，聊聊哪棵树的叶子黄了，哪只松鼠又偷了厨房的果子。

我们之间，又回到了那种简单、纯粹的师兄妹关系。

故事的最后一幕，是很多年后的一个清晨。

我已经不再年轻，鬓角也染上了一丝风霜。我依然像往常一样，在真武殿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扫着地。

一个刚入门不久，扎着冲天揪的小道童，不知道我是谁，好奇地跑过来，仰着脸问我：“陈师叔祖，大家都说您是大英雄，可您为什么每天都在这里扫地呀？”

我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看向晨光中熠熠生辉的真武神像。

那眉心处，光华内敛，完好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什么裂痕。

我笑了笑，俯下身，摸了摸小道童的头。

我回答他，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老孙头蹲在柴火堆旁告诉我的一样：

“把一件简单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我的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经书典籍里。

它就在这扫帚的每一次起落之间，在那九年的柴火里，在那一捧朴实的黄泥中，和往后余生，每一个平凡又安静的日出日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