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报道，在距离地球数亿公里的杰泽罗陨石坑中，一组被精心封装的岩石样本正静静躺在红色的尘埃里。它们原本承载着回答“我们在宇宙中是否孤独”这一终极问题的希望，但如今，这批价值连城的科学宝藏可能永远无法抵达地球的实验室。
本周，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了一项引发科学界震动的支出法案，虽然恢复了美国宇航局（NASA）大部分太空科学任务的资金，却唯独切断了火星样本返回（MSR）计划的预算命脉。这一决定不仅意味着这项曾被视为行星科学“圣杯”的任务濒临夭折，更标志着人类探索火星生命迹象的努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政策寒流。
从雄心勃勃到预算黑洞
火星样本返回计划的初衷是革命性的：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接力任务，将“毅力号”火星车采集的岩石样本发射入轨，再由另一艘飞船捕获并带回地球。然而，现实的引力比火星的引力更为沉重。
早在2023年，独立审查委员会就敲响了警钟，指出该项目的预算已失控，预计总成本将飙升至110亿美元。这个数字不仅与建造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的天价相当，更严重挤压了NASA其他科学项目的生存空间。面对不断膨胀的账单和技术挑战，立法者们的耐心似乎已消耗殆尽。
新的法案虽然对MSR计划按下了暂停键，但并非全是坏消息。对于更广泛的科学界而言，这是一个“喜忧参半”的时刻。行星协会的政策专家凯西·德雷尔指出，该法案实际上挽救了许多曾被列入削减名单的项目，比如旨在寻找系外宜居行星的“宜居世界天文台”。
美国宇航局的“毅力号”火星探测车在从切亚瓦瀑布（图中中心箭头状岩石）钻取样本后，摆姿势自拍。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MSSS
但在资源有限的零和博弈中，为了保全大局，火星样本返回任务不幸成为了被牺牲的棋子。这种资金分配的转向，反映了华盛顿在太空探索策略上的重大调整：在巨型旗舰项目与多样化中小型任务之间，天平正在向前者倾斜，试图避免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极其昂贵的篮子里。
被遗落在火星上的“生命指纹”
这次任务取消带来的科学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尤其是考虑到“毅力号”最近取得的突破性发现。所有样本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编号为25的岩心，它取自一块被称为“切亚瓦瀑布”的箭头状岩石。
去年9月，NASA曾激动地宣布，在这块岩石表面发现了含有特定化合物的豹纹状斑点。在地球上，类似的化学特征通常与微生物活动有关，这可能是几十亿年前火星曾孕育生命的有力线索。科学家们迫切希望利用地球上最先进的同步加速器和电子显微镜来分析这些样本，这是几辆火星车上的微型仪器无法比拟的。
中佛罗里达大学的行星科学家瑞安·奥格利奥雷难掩失望之情，他直言这些样本价值数十亿美元，因为它们掌握着解答人类起源问题的钥匙。只要这些样本还留在火星上，关于那些化合物究竟是生物遗迹还是无机化学反应的产物，就永远只是猜测。
这就好比侦探在犯罪现场发现了关键指纹，却因为缺乏路费而无法将其送往法医实验室。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挫败感，正在整个行星科学界蔓延。
地缘政治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MSR计划的停摆还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地缘政治思考。长期以来，美国在火星探测领域保持着绝对的领导地位，但这一优势并非不可动摇。中国已经宣布了自己的火星采样返回计划（天问三号），目标是在2030年前后将样本带回地球。
如果美国的MSR任务彻底取消或长期推迟，人类历史上第一份来自火星的土壤样本很可能将由中国带回。这对于一直以太空霸主自居的美国来说，无疑是一个难以接受的战略挫折。因此，尽管众议院的法案措辞强硬，但在参议院的最终博弈中，仍存在变数。
此外，NASA局长比尔·纳尔逊此前曾呼吁工业界提出更快速、更廉价的替代方案。目前，包括SpaceX在内的多家私营航天公司正在研究如何以较低成本完成这一壮举。或许，MSR计划并非彻底死亡，而是正在等待一次商业航天模式下的“重生”。
但在新的方案尘埃落定之前，杰泽罗陨石坑的风沙将继续吹拂着那些钛合金样本管。它们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也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孤独地等待着那张可能永远不会签发的返程船票。对于科学而言，这不仅是一次任务的失败，更是一次与真理擦肩而过的遗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