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对不起。"
苏雨晴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蹲在医院走廊尽头,攥着一张缴费单。
单子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数字却清晰得刺眼——48万。
儿子陈念的声音从病房里飘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该踢球的。"
苏雨晴没回答。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灯管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熄灭。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丈夫陈志远发来的:"银行问了,最多贷30万,利息不低。"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30万。
加上家里的存款,勉强能凑够手术费。
可医生说了,后期康复至少还要30万。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那笔钱。
那笔她已经12年没敢想起的钱。
150万。
当年被闺蜜方琳三言两语忽悠着,全砸进了一个美国什么科技公司的股票里。
后来呢?
后来那公司好像出事了。方琳也人间蒸发了。
她再没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连陈志远都不知道全部真相。
她只说亏了。没说亏了多少。没说是被人骗的。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12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可是现在……
她想,那个账户,会不会还在?
里面哪怕还剩一万块、一千块,也是救命钱啊。
01
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那天下午,苏雨晴正在超市挑鸡蛋。
周末的超市搞促销,土鸡蛋比平时便宜两块钱一斤。她弯着腰,把蛋一个个翻过来,仔细检查有没有裂缝。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陈念的家长吗?"
"我是,怎么了?"
"孩子踢球的时候受伤了,情况有点严重,您赶紧来医院。"
苏雨晴手里的鸡蛋"啪"地掉在地上,蛋黄溅了一地。
她什么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外跑。超市的工作人员在后面喊她,她什么都听不见。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儿子已经被推进了检查室。
陈志远比她早到十分钟。他站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色灰得像墙上的涂料。
"怎么回事?"她声音发抖。
"踢球的时候被人撞了,膝盖着地……"陈志远掐灭烟头,声音很低,"医生说,半月板撕裂,韧带也有问题。要手术。"
苏雨晴觉得自己的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
"多……多少钱?"
"先交15万押金。"
15万。
她下意识想说"卡里有"。那是他们攒了四年的钱,准备给儿子以后读大学用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押金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手术费、住院费、康复费……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术很顺利,但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孩子的伤比预想的严重。如果想完全恢复,术后康复至少要做一年。费用嘛……"医生看了她一眼,"全下来,七八十万吧。"
七八十万。
苏雨晴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和陈志远两个人,月薪加起来三万出头。刨去房贷、车贷、日常开销,每个月能攒下来的钱,少得可怜。
七八十万。
不吃不喝,干三年。
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02
回病房的路上,苏雨晴在护士站门口站了很久。
她在算账。
家里存款,大概20万。
能借到的亲戚朋友,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大姑家刚给儿子买了房,手头紧;表姐家孩子在国外读书,年年往外掏钱;大学同学里混得好的,她早就不怎么联系了……
算来算去,能开口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就算都借到,撑死也就十来万。
银行贷款,陈志远说最多30万。
还差至少20万的缺口。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儿子正靠在床头,低着头玩手机。
才13岁的孩子,腿上打着石膏,脸上的表情却让她心里一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不该出现在孩子脸上的东西。
愧疚。还有恐惧。
"妈……"陈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我听见你和爸在走廊说话了。"
苏雨晴心里咯噔一下。
"要好多钱是不是?"儿子的声音很小,"都是我不好,不该去踢球的……"
"说什么呢!"苏雨晴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钱的事你别操心,妈有办法。"
她笑着说,但眼眶发酸。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晚上,陈志远留下来陪床,苏雨晴回家。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厅的钟"嘀嗒嘀嗒"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凌晨两点,她实在睡不着,坐了起来。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笔钱。
150万。
12年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这件事了。
每次想起来,都像被人扇耳光。太丢人。太蠢。
可是现在,她想,如果那个账户还在……
哪怕只剩一点点,也是救命钱。
她摸黑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打开储物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杂物——旧票据、过期的保险单、儿子小时候的奖状。
她翻了很久,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在最底下触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毛了。
她打开台灯,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是12年前的美股账户开户凭证。
上面印着一个英文名字:NexusTechnologiesInc.
还有一个网址,一个账号,一串她早就不记得的密码。
她盯着那几个字母,胃里突然翻起一阵恶心。
03
12年前的事,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她刚满30岁,陈念还不到两岁,她刚从产假回来上班。
那是她人生中最焦虑的一段时间。
焦虑什么?
焦虑孩子的奶粉钱、早教班、学区房。焦虑自己在职场上掉队。焦虑周围的人好像都在往前跑,只有她原地踏步。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她会点开朋友圈,看看别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是在那时候,她开始频繁地刷到方琳的动态。
方琳是她大学室友,睡在她对面的上铺。毕业后去了一家外资金融机构,朋友圈里晒的永远是米其林餐厅、海外度假、限量款包包。
每次看到那些照片,苏雨晴都会酸酸地想:都是一个寝室出来的,凭什么差这么多?
那年夏天,她们那届的女生小聚。
方琳是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连衣裙,化着淡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混得很好"的气场。
席间,她讲自己怎么从小白做到项目经理,讲自己怎么靠投资美股实现了"财务自由"的第一步,讲得眉飞色舞,满桌的人听得两眼放光。
苏雨晴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心里的酸涩越来越重。
散场后,她们走到饭店门口。
方琳突然拉住她的手。
"雨晴,我看你今天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就是最近压力大。"苏雨晴勉强笑了笑。
"我猜也是。"方琳叹了口气,语气像个过来人,"你们这种稳定工作,钱是死的,物价噌噌涨,工资不见涨,谁不焦虑?"
苏雨晴没说话,但心里像被人戳中了痛处。
"我跟你说,"方琳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我给你指条路。"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指给苏雨晴看。
"有个公司叫NexusTech,做人工智能芯片的,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我有渠道,能拿到原始股的价格。你想想,等它上市,翻个十倍都是少的。"
苏雨晴心跳加速。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挤一挤嘛。"方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全是笃定,"你手头有多少?"
"也就……一百多万吧,还是准备买房的钱……"
"一百多万?"方琳眼睛一亮,"那正好!你全投进去,过两年房子随便买!你想一辈子给孩子买打折鸡蛋吗?"
买打折鸡蛋。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苏雨晴心里。
她想起自己在超市里弯着腰比较价格的样子,想起给儿子买奶粉时反复计算哪个牌子更划算,想起陈志远说"再攒两年首付就够了"时她心里的焦躁。
她动心了。
回家后,她跟陈志远提了一嘴。
陈志远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原始股?八成是骗人的。你别傻了。"
"可是方琳自己也投了啊,她不会骗我的……"
"她是干金融的,她懂,你懂吗?"陈志远的语气很冲,"这钱是咱们买房的首付,动不得。"
苏雨晴没再说话。
但那颗心,已经死死地被勾住了。
那几天,方琳天天给她发消息。
一会儿发截图,说某某朋友投了50万,三个月赚了30万;一会儿发新闻,说人工智能是未来十年最大的风口;一会儿又语音过来,语气诚恳地说:"雨晴,我是真把你当姐妹才告诉你,这种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苏雨晴像被下了蛊。
陈志远出差那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个人去银行,把卡里的150万全部取了出来。
然后按照方琳给的流程,在一个境外平台上注册了账户,买了那只叫NexusTech的股票。
下单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方琳在微信上发了一长串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吧雨晴!这个项目稳得很!等赚了钱,咱俩去马尔代夫庆祝!"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方琳这么热络的声音。
04
后来的事,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只股票,从她买入的第二周开始,就一路往下掉。
刚开始跌了几个点,她问方琳,方琳说是正常波动,不用慌。
跌了10%,她又问,方琳说是大盘调整,马上反弹。
跌了20%,她开始睡不着觉。每天半夜爬起来看盘,看着那条绿线一点点往下掉,心脏跟着一起往下沉。
跌了30%,她忍不住给方琳打电话。
方琳接了,语气没以前那么笃定了,只是说"再等等,消息快出了"。
跌了50%,她慌了。75万,没了。
她疯狂给方琳发消息、打电话。
方琳回得越来越慢,后来干脆不回了。
直到有一天,她再打方琳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又去找方琳的微信。
点开对话框,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删除了。
她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找其他同学打听方琳的下落。没人知道。有人说她好像辞职了,有人说她好像去国外了,还有人说,她好像被公司调查了。
那只股票继续跌,像一块石头往无底洞里坠。
跌了60%,跌了70%,跌了80%……
等到它跌到只剩当初的十分之一,苏雨晴已经连看都不敢看了。
15万。
她150万,变成了15万。
或者更少。
她不知道。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账户。
她把那张开户单塞进抽屉最底下,就当它从来不存在。
陈志远出差回来,问她钱呢?
她不敢说是被骗的。太丢人了。
她只说,她拿去炒股了,亏了。
陈志远当时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失望。
还有心疼。
他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一句话:
"以后,别碰这些了。"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禁区。
谁也不提。
提了就流血。
那一年,房价正在起飞。
他们错过了最后的上车机会。
本来看好的那套学区房,后来涨了三倍。
他们在老旧的出租房里又挤了五年,直到儿子要上小学,才咬着牙贷款买了现在这套房子。
首付款,是他们从头再攒的。
这12年,苏雨晴活得像一个罪人。
她不敢乱花钱,不敢添置任何多余的东西,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她觉得自己欠丈夫的,欠儿子的。
她用十二年的节俭和隐忍,来赎当年那一刻的愚蠢。
而方琳这个人,她再也没见过。
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05
苏雨晴捏着那张发黄的开户单,在客厅的台灯下坐到天亮。
窗外渐渐有了光。
她下定决心,要去找回那个账户。
哪怕里面只剩一千块、一百块,甚至一分钱——她也要知道。
这是一个结。
系了12年的结。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那个平台的名字。
结果让她愣住了。
那个平台,早就不见了。
她翻遍了前十页的搜索结果,全是一些零散的信息——"某某平台因违规被关闭""某某平台被并购后更名""某某平台涉嫌欺诈被调查"……
七嘴八舌,说法不一。
她找不到任何官方的入口。
心,凉了半截。
但她不死心。
她又搜了那个股票的名字——NexusTechnologies。
跳出来一堆结果。
第一页的头条新闻,是一篇8年前的报道:《NexusTech财务造假曝光,股价暴跌,面临退市危机》
她点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新闻说,这家公司被曝出财务数据严重注水,被美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随后被迫从纳斯达克退市。
退市。
她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这不是好消息。
她又往下翻,看到另一篇报道:《NexusTech退市后进入粉单市场,股价跌至0.XX美元》
0.XX美元。
她当初买的时候,是20多美元一股。
也就是说,150万,现在可能只剩下……几千块?
甚至更少?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好,认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这笔钱,从来没存在过。
06
那天早上,她红着眼眶去了医院。
陈志远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没睡好。"她说。
她没提那个账户的事。
提了又怎样?火上浇油。
接下来几天,她忙着筹钱。
银行贷款批下来了,30万。利息不低,月供又多了一笔。
她又硬着头皮给几个亲戚打了电话。大姑家借了3万,表姐家借了2万,七拼八凑,勉强又凑了10万。
手术费是够了。
但后面的康复费,还差一大截。
她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跑,心力交瘁。
可那个账户的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去想——
那个账户,真的彻底没了吗?
就算股票退市了,账户应该还在吧?
就算只剩几千块,那也是钱啊。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又打开电脑,重新开始搜。
这次,她换了个思路。
她不搜那个平台,也不搜那只股票。
她搜"美股账户怎么找回"。
跳出来很多帖子。
有人说,就算平台被关了,账户也不会凭空消失,会被转移到接管的券商那里。
有人说,可以去SIPC(美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公司)的官网查询。
有人说,实在不行,可以去找当初的托管银行……
苏雨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按照帖子里的指引,找到了SIPC的官网,填了一个查询表格。
然后,等待。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说,她的账户原本托管在某某券商,该券商已于6年前被另一家更大的券商AtlanticSecurities并购,账户也随之迁移。
邮件附了新券商的客服电话。
苏雨晴感觉心跳加速。
她立刻打了那个电话。
国际长途,等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口音的女声。
苏雨晴用她蹩脚的英语,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情况。
对方让她提供身份证号和开户邮箱。
一阵键盘声之后,那个女声说:
"Ma'am,youraccountisfound,butithasbeenfrozenduetolong-terminactivity.Youneedtocompleteanidentityverificationprocesstoreactivateit."
找到了!
账户还在!
苏雨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HowdoIdothat?"
"Youcandoitonline.Iwillsendyoualink.Pleasefollowtheinstructions."
"Okay,okay,thankyousomuch!"
挂了电话,她趴在桌上,心脏狂跳。
07
接下来的24小时,是苏雨晴人生中最漫长的24小时。
她按照邮件里的指引,上传了身份证,拍了手持证件照,做了人脸识别。
然后,系统显示:"审核中,请等待24-48小时。"
她盯着那个页面,恨不得时间能快进。
第二天,她一直抱着手机,每隔十分钟就刷新一次邮箱。
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她终于等到了一封邮件:"您的身份验证已通过,账户已解冻。请点击以下链接登录。"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转圈转了半天。
终于,登录界面跳了出来。
她输入账号,输入当初设的密码——当然不对,她早忘了。
她点了"忘记密码",重新设置。
又是一通邮箱验证。
折腾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成功登录了。
页面跳转。
"账户总览"几个英文字慢慢显现出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TotalBalance"后面的那个数字。
页面加载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数字跳出来了。
$0.00
苏雨晴愣住了。
零?
怎么会是零?
她点开"持仓明细"。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又点开"交易记录"。
最后一笔记录是8年前——那只股票被标注为"Delisted",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Delisted。
退市。
也就是说,她那些股票,随着公司退市,变成了一堆废纸。
然后……就没了。
苏雨晴盯着屏幕,感觉眼前一黑。
她想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
她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
就这样?
真的就这样没了?
150万,12年的煎熬,就换来一个"0"?
她靠在椅背上,浑身发冷。
08
接下来几天,苏雨晴像个行尸走肉。
白天去医院陪儿子,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志远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累。
她不想说。
说了也没用。
只会让丈夫再失望一次。
那个周末,儿子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先出院回家休养,过两周再来做复查。
苏雨晴去医院办出院手续。
流程很繁琐,交费、签字、拿药,跑上跑下折腾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小店买点吃的。
就在她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SUV从她面前开过,缓缓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她没在意,低头看手机。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雨晴?"
她抬起头。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四十出头,烫着大波浪,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米白色套装,踩着细高跟,手上挎着一只香奈儿的包。
苏雨晴愣住了。
那张脸,她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是方琳。
09
"真的是你!"方琳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惊喜的笑容,"天哪,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儿?"
苏雨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方琳,看着她精心打扮的妆容,看着她身上那套少说也要两三万的衣服,看着她手上那只经典款的香奈儿。
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啊,来看个朋友,顺便做个体检。"方琳挽起她的胳膊,热络得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哎呀雨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苏雨晴没有说话。
她想甩开方琳的手,但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
"你现在在哪上班?孩子多大了?老公还好吗?"方琳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苏雨晴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愤怒?是的。
委屈?也是。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这个女人,12年前骗走了她150万,然后人间蒸发。
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她面前,谈笑风生。
"方琳。"苏雨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欠我什么吗?"
方琳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恢复得很快,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你是说……那只股票的事?"
"150万。"苏雨晴一字一顿,"我家所有的积蓄。"
"哎哟雨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呢?"方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那时候谁知道那公司会出事啊?我自己也投了钱,也亏惨了。我们都是受害者,你说是不是?"
受害者。
苏雨晴听到这个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你亏惨了?"她盯着方琳,"你开着奔驰,背着香奈儿,告诉我你亏惨了?"
方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雨晴,你这话说的……这都多少年了,我后来又做了别的生意,赚了点小钱,很正常吧?"
"小钱?"苏雨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这12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老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笔钱是被你骗走的!我跟他说是我自己炒股亏的!我不敢告诉他!我丢不起这个人!"
方琳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雨晴,你别激动……我也不想这样的……当时那个项目,说好的是内部消息,谁知道……"
"谁知道?"苏雨晴逼近一步,"当初是谁说稳赚不赔的?是谁说翻十倍的?是谁天天给我发消息催我投钱的?"
周围开始有人投来目光。
方琳明显有些慌了,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你别在这闹。这样,你要是手头紧,我借你点钱,就当……就当补偿你,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说个数,五万?十万?我转给你。"
苏雨晴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副"花点钱打发叫花子"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恶心。
"不用了。"
她转身就走。
"雨晴!"方琳在后面喊她,"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
苏雨晴没有回头。
她快步走到马路对面,拐进一条小巷子,靠着墙,浑身发抖。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150万。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12年的煎熬,在方琳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只是一个被收割的韭菜。
仅此而已。
10
那天晚上,苏雨晴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和方琳碰面的画面。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凌晨三点,她实在睡不着,又爬起来打开电脑。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可能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别再去想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她打开之前的邮件,又点进了那个券商的网站。
她盯着那个"$0.00",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甘。
不对。
就算股票退市了,也不应该是0啊。
她当初买的那些股票,就算变成废纸,也应该有记录。怎么会连持仓记录都没有?
她开始在网上搜"美股退市后股票去哪了"。
跳出来的信息很杂乱,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说,有些公司退市后,并不会彻底消失。有的会被收购重组,有的会去粉单市场继续交易,还有的,会在多年后重新上市。
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又搜"NexusTechnologies现状"。
这次,她把搜索结果按时间排序,看最新的消息。
翻到第二页,她看到一条3年前的新闻:
《昔日退市公司获重生:NexusTech被硅谷资本收购重组,更名SynapticAI,即将重返纳斯达克》
她愣住了。
重返纳斯达克?
她点进去,仔细看那篇报道。
报道说,NexusTech退市后,被一家叫HorizonVentures的风投公司看中,花了三年时间完成重组。因为公司手里有一项核心的AI芯片专利,在人工智能爆发的这几年价值暴涨。重组后的公司改名为SynapticAI,于三年前成功在纳斯达克重新上市。
报道最后有一句话:
"原NexusTech股东持有的股份,将按1:1比例转换为新公司股份,托管于原券商或指定托管账户。"
苏雨晴盯着这句话,心脏砰砰直跳。
按1:1比例转换?
那她当初买的那些股票……
岂不是还在?
可为什么她的账户里显示是0?
她想起来了——当初的那家小券商,被并购了。
是不是数据迁移的时候出了问题?
她立刻打开邮箱,给那家新券商的客服发了一封邮件,把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问他们能不能帮她查一下,她的股份到底在哪里。
邮件发出去,已经是凌晨五点。
她没有睡,就坐在电脑前等。
11
第二天中午,她收到了回复。
邮件里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后台技术部门进行核查,请等待3-5个工作日。
又要等。
这几天,她简直度日如年。
白天照顾儿子,晚上就坐在电脑前刷邮箱。
第三天,没消息。
第四天,没消息。
第五天下午,邮件终于来了。
"女士您好,经核查,您的账户确实存在数据迁移错误。您原本持有的NexusTech股份,在公司重组为SynapticAI后,已按比例转换为新公司股份,但由于系统接口问题,这笔资产未能成功同步到您的账户。经核实,这笔股份目前托管于我司内部清算账户。我们将在24小时内为您完成转移,届时请您重新登录查看。"
苏雨晴看完这封邮件,手抖得厉害。
股份还在。
真的还在。
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但她不敢高兴得太早。
万一只剩一点点呢?
那只股票现在股价多少?
她打开股票软件,搜索SynapticAI。
一个红色的股票代码跳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当前股价——
$287.65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当初买了多少股。
然后,她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几个数字。
按完之后,她盯着屏幕上的结果,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可能是真的。
她一定是按错了。
她又按了一遍。
结果一样。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没有捡。
她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12
那天晚上,苏雨晴一夜没睡。
她怕自己算错了。
她也怕那封邮件是假的,是骗子发的。
她反复看了那封邮件十几遍,确认发件人的域名是对的,确认邮件格式和之前的一样。
然后,她又重新算了三遍。
每一遍的结果,都让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邮件里说的,重新登录了那个账户。
页面加载。
这一次,她没敢直接看"总资产"。
她先点开了"持仓明细"。
一个股票代码跳了出来:SYNA
后面跟着的公司名是:SynapticAIInc.
持股数量,和她12年前买入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退回上一页。
总资产。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
那串数字,就那样躺在屏幕上。
七位数。
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的话——
八位数。
她盯着那个数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喜悦。
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12年。
150万。
一场被骗的噩梦。
无数个夜晚的自责和煎熬。
到头来,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当年的"愚蠢",阴差阳错,变成了一张中奖的彩票。
而且,还是大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