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9日晚8点40分，湛江麻斜军港，新闻联播还没播完，一声巨响撕裂夜空。
中国海军最先进的导弹驱逐舰，在自家港口炸成废铁，133条人命，11亿经济损失。
制造这场灾难的，是舰上一个刚被处分的副队长。
——《壹》——
1971年4月，广州造船厂，一艘灰色战舰缓缓下水，编号160，这是中国海军第一批自主研发的导弹驱逐舰，工人们站在船台上鼓掌。
这艘舰从龙骨到下水，耗时三年。
每一块钢板都是国产的，每一颗螺丝都经过检验，满载排水量3670吨，双管130毫米舰炮，三联装反舰导弹发射器。
280名船员，45名军官。
最快航速，最强火力，1974年6月正式服役，1977年交付南海舰队，那时候造这么一艘舰，要花多少钱？
后来的统计显示，直接损失11亿人民币。
要知道1978年全国财政收入才1132亿，一艘舰，占了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这艘舰在南海舰队是宝贝，每次出海训练，基地的人都在码头看。
舰体涂装崭新，雷达天线转动时反射阳光。
舰长是精挑细选的，政委是老资格，船员都经过严格筛选，能上这艘舰服役，是一种荣誉，但这艘舰的寿命只有不到4年。
从服役到沉没，1400多天。
四川农村，赖三羊是孤儿，父母早死，婶娘把他养大，田里的活他干，家里的事他管，村里人说这孩子懂事。
1970年代初，公社干部看他机灵，送他参军。
160舰服役后，他成了舰上电工分队副队长。
也有记载说他负责军火库管理，手里有武器库钥匙，管水雷、深水炸弹，这个职位需要绝对信任，因为一个疏忽，就可能炸掉整艘舰。
老家那边有个姑娘，大队干部的女儿。
婶娘给他订了亲，他当时也同意了，毕竟当初是人家父亲送他进的部队，这份恩情，他记着，提干以后，赖三羊想法变了。
——《贰》——
话说得很直接：我们不合适。
姑娘想不开，自杀了，喝了农药，抢救了一夜，没救回来，消息传到部队，轰动了，1970年代对军人作风抓得严。
支队政治部开会研究，调查组找赖三羊谈话。
他说：我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调查组说：你有权利，但你的方式伤害了人，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调查组说：但结果是一条人命。
结论：撤销干部职务，复员回原籍。
赖三羊不服，他找领导谈，说自己没错，凭什么要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凭什么一个自由恋爱的决定要毁掉他的前程？
领导说，你的行为导致了一条人命。
处分已经算轻的，他不说话了，回到舱室，坐在床铺上发呆，战友看他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很冷，像看陌生人，有人劝他想开点。
他笑了笑，没接话。
从那以后，他话越来越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整个人像变了，1978年3月9日上午，160舰停在码头。
海军副司令员签发了命令：第二天上午9点必须启航，前往东沙岛海域巡逻。
舰上开始准备，加油，装弹药，后弹药库装深水炸弹和100毫米炮弹，码头上很忙碌，运油车来回穿梭，弹药车一辆接一辆。
吊车把一箱箱炮弹吊上舰。
赖三羊知道，这是他在这艘舰上的最后几天，处分下来了，很快就要离队，他在舰上转悠，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出海。
有人看见他在后舱逗留过。
他手里拿着工具，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后来调查组分析：他在深水炸弹仓库底部甲板上，用小钻子凿了个洞。
海水慢慢渗进去，24小时后，仓库会被灌满。
——《叁》——
强大的水压会引爆深水炸弹，也有说法说他破坏了引爆装置，但无论哪种方式，结果一样，他要这艘舰沉掉。
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晚上8点40分，很多人在看新闻联播，码头上有人在巡逻，舰上有值班的水兵，一切正常，快结束的时候，巨响。
电视屏幕直接黑了，整个基地的电都断了。
有人冲出门，看见160舰那边火光冲天，爆炸声持续了半小时，几十吨炸药一起爆炸，主炮炮塔被炸飞，落在几十米外的草地上。
那座炮塔重几十吨。
被炸得像玩具一样飞出去，输油管被引燃，火焰有十几米高，爆炸碎片飞到2-3公里外的海滨公园，有人在公园散步，突然被碎片砸中。
码头上的建筑物玻璃全碎了。
停在旁边的其他舰艇也被波及，晚上10点55分，160舰舰首高高翘起，尾部和中部已经沉入水中，然后整艘舰消失在海面。
码头上的人呆住了，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哭。
船上有133个人，28个受伤的被捞上来，其他人都没了，海面上漂着舰体碎片，漂着衣服，漂着各种杂物，救援船来回搜索。
但大部分人已经找不到了。
当晚9点20分，南海舰队向海军报告：160舰爆炸，电话打到北京，海军总部的作战指挥室灯火通明，海军司令员、政委、副司令员全到了。
连夜向中央军委报告。
军委派副司令员杨国宇率工作组飞往湛江，专机连夜起飞，凌晨降落在湛江机场，第二天早上，麻斜军港全面封锁。
没有特别通行证的人不许进出。
武警站岗，荷枪实弹，总参、海军、舰队三级联合调查组成立，公安部、总政保卫部派专家协助，这是建国以来海军最严重的事故。
必须查清真相，调查组住进基地招待所。
——《肆》——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询问每一个相关人员，查阅每一份档案，所有可能接触弹药库的人都被问话，第五天中午，潜水员下水。
一点点摸索沉船，水下一片漆黑。
舰体已经严重变形，到处是尖锐的钢板，潜水员冒着危险，一寸一寸搜索，打捞上来的东西触目惊心：11支冲锋枪，9支手枪。
22具完整遗体，6编织袋不完整的尸块。
很多遗体被炸得无法辨认，只能通过衣服残片、配饰确认身份，有的只剩下一只手，有的只剩下半个身体，家属来认领遗体。
码头上哭声一片，调查持续了几个月。
所有在舰人员的档案被翻出来，一页一页看，一个一个排查，赖三羊的名字被重点标注，他的履历，他的处分，他的性格评价。
战友们的证词，领导们的记录。
动机有了，作案条件有了，机会也有了，调查组找不到他的尸体，因为没法找，遗体都炸碎了，但所有证据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人为破坏。
而赖三羊是最有条件、最有动机的那个人。
他有弹药库的钥匙，他懂深水炸弹的原理，他知道怎么制造爆炸，责任追究很严厉，一名副司令提前离休，驱逐舰第二支队多名领导被撤职。
160舰的舰长、政委被逮捕。
因为爆炸时他们都不在岗位上，舰长在家休假，政委在开会，值班军官也不在，整艘舰的管理，一片混乱，海军向中央写检查。
南海舰队向海军写检查。
牺牲的133名官兵全部被追认为烈士，国家给抚恤，每家发放抚恤金，但钱能补偿什么？1979年，沉船残骸被拖走，舰体被切割。
船尾改造成了一个浮动码头，这是那艘骄傲战舰最后的用途。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160舰原定第二天早上出海，爆炸时导弹还没装载，如果导弹提前装上了，爆炸威力会大得多。
整个码头可能都会被夷平。
伤亡会是几百人甚至上千人，这是唯一的幸运，赖三羊用自己的生命，给中国海军上了最惨痛的一课，不是关于技术的课，是关于人的课。
一个人的怨恨可以毁掉什么？
一艘耗资巨大的战舰，133条鲜活的生命，无数家庭的破碎，还有整个舰队的信心，他觉得自己被不公正对待了，所以他要报复。
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但那些死去的人，大部分和他的事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正常履行职责的军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未竟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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