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还没喝完,销售部独占十亿奖金的消息已如冰锥刺进研发部每个人心里。

我们二十个人,七百多个日夜的心血,成了他人嫁衣。没人争吵,没人质问。一种比愤怒更冰冷的沉默在蔓延。

马家宝在台上红光满面,唐老板的眼神扫过我们,像掠过一排无声的器械。

丁高洁碰了碰我的酒杯,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博涛,心寒吗?”

何止是心寒。但我们这些敲代码的,似乎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直到丁高洁发现了那些数据里隐秘的裂纹。直到我们决定,用一种最安静也最彻底的方式离开。

四十八小时。八十八通撤资电话。一场始于庆功宴的风暴,将如何席卷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

而风暴眼中心的我们,只是安静地收拾好了工位,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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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司年会选址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液和昂贵食材混合的气息。

销售部的人声浪最高,他们穿着崭新的西装,举杯畅饮,脸上写满志得意满。

我们研发部二十来人,缩在靠近角落的两张圆桌。

气氛与整个厅堂的欢腾格格不入。

“瞧瞧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穹’系统是他们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

坐在我旁边的丁高洁抿了口橙汁,嘴角带着惯有的冷峭。

“天穹”是我们耗时两年攻克的智能云架构核心项目,今天庆功宴的名义就是庆祝它成功上线并获得市场空前反响。

我转动着手中的水杯,没接话。目光投向主桌。

唐金老板正侧身与销售总监马家宝交谈,两人脸上都漾着笑意。

马家宝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但眼神精亮,说话时手势幅度很大,颇有感染力。

“待会儿有重磅消息宣布。”坐在我对面的年轻工程师小赵压低声音,眼神瞟向主桌,“听说奖金数额惊人。”

我心里微微一沉。项目成功,奖金是应有之义。但“重磅”二字,让人莫名不安。

台上主持人开始激情洋溢地回顾公司历程,盛赞“天穹”项目的划时代意义。

冗长的致辞后,话筒交到了唐金手中。

他身材高大,自带威仪,简单的几句感谢后,便切入正题。

“天穹项目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同事的努力。但今天,我要特别表彰一个部门。”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销售部区域。

“正是销售团队卓越的前瞻布局和不懈攻坚,为我们撬开了万亿级的市场大门!”

销售部那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我们这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唐金微笑着,抬手虚压,继续说道:“公司决定,将本项目首批市场激励奖金,共计十亿元,全额奖励给销售部!以彰其功!”

“哗——!”

全场哗然。惊呼、羡慕、祝贺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马家宝在销售部同仁的簇拥下起身,满面红光地挥手致意,走向舞台。

香槟塔被侍者推上来,金色酒液汩汩注入最顶端的酒杯。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水杯,指尖冰凉。

十亿。全额。销售部。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七百多天,无数个通宵达旦,算法优化、架构重构、压力测试……那些熬红的眼睛,掉落的头发,争论不休的技术会议。

所有的汗水与智慧,在“市场激励”四个字前,轻飘飘地归零。

丁高洁忽然轻笑一声,极低,却满是讥讽。

我侧头看她。她盯着台上正在慷慨陈词、感谢老板厚爱、感谢团队拼搏的马家宝,眼神锐利如刀。

“听见了吗,博涛?”她声音很轻,“我们敲的不是代码,是舞台背景板。”

台上,马家宝正说到动情处:“……这一切,都源于我们对市场的深刻理解,对客户需求的精准把握!技术是基础,但将技术转化为价值,靠的是我们销售人的智慧和汗水!”

掌声再次雷动。唐金在一旁频频点头,目光赞许。

我们这桌,依旧死寂。有人低着头,盯着桌布花纹;有人茫然地看着台上;有人胸口起伏,攥紧了拳头。

坐在我另一边的老刘,项目里的后端顶梁柱,闷声说:“我去下洗手间。”起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小赵脸色涨红,想说什么,被我按住了手臂。

唐金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我们这个角落,很快又移开。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安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我们这二十个人的存在,此刻的沉默,都是这场庆功盛宴里最无关紧要的布景。

马家宝的演讲终于结束,他高举酒杯:“为了公司的辉煌未来,干杯!”

“干杯!”欢声震天。

我们桌上,没有人举杯。丁高洁将面前的橙汁推开,拿起外套。

“走吧,”她说,“这里的空气,让人恶心。”

我们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喧嚣的核心。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退场。

走出宴会厅,厚重的门将里面的热浪与欢呼隔绝。

走廊冰冷空旷。老刘靠在墙上,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着他疲惫的脸。

“十亿啊,”他吐了口烟圈,声音沙哑,“真敢给。”

丁高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冷冷道:“他们不是敢给,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我走到她身边。玻璃窗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影,和身后零星走出的、同样面色沉郁的同事。

“博涛,”丁高洁转头看我,眼神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格外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杯无人举起的“庆功酒”里,彻底冻硬了。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又开了条缝,马家宝意气风发的声音隐约漏出来:“……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乘胜追击,拿下更多山头!技术那边?不用担心,框架搭好了,换谁维护都一样……”

门关上,声音断绝。

丁高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听见了?”她转身,看向陆续聚拢过来的十几位同事,“在人家眼里,我们就是些可以随时替换的螺丝钉。”

夜色浓重,吞没了我们这群沉默离去的人。身后,酒店的辉煌灯火,仿佛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脸。

02

接下来几天,研发部气压低得可怕。

键盘敲击声都比往日沉闷,茶水间里往常的技术讨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天穹”系统的后续维护和优化任务派下来,大家照常接着,但那股子钻研的劲儿,明显散了。

人人心里都梗着那十亿奖金。

第三天下午,丁高洁拿着一份报表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看看这个,”她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眉头紧锁,“‘天穹’上线首月的部分销售数据,我从老赵那儿旁敲侧击弄来的样本。”

老赵是运维部的头儿,跟我们关系不错,有时会共享一些不涉密的数据。

我接过平板,仔细查看。数据反映的是几个早期签约的重点客户使用情况。

看着看着,我也察觉出不对劲。

“活跃度指标和资源消耗量对不上?”我指着几处异常数据,“按照这个资源消耗量,用户活跃度至少应该是显示数值的三到五倍。除非……”

“除非大部分资源被空耗,或者数据本身有问题。”丁高洁接话,眼神锐利,“我模拟了几个场景,这种数据模式,更像是为了冲高‘资源消耗’这个计费核心指标而人为制造的。”

“人为制造?”我心里一凛。

“比如,虚拟用户请求,自动触发高资源占用进程,或者干脆在后台循环跑无意义的数据计算。”丁高洁压低声音,“看起来业务繁忙,资源占用高,客户就得按更高档次付费。实际上,可能根本没那么多真实用户。”

我背脊有些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销售部漂亮的业绩数字……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样本,而且手法很隐蔽,混杂在真实数据里。”丁高洁收回平板,“但管中窥豹。马家宝那十亿奖金,考核的正是上线初期的市场签约额和客户资源消耗增长指标。”

我们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意味。

“这事,得让唐总知道。”我沉默片刻后说。虽然申诉奖金分配不公被驳回,但涉及数据真实性和公司长远信誉,性质不同。

丁高洁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他会信我们,还是信给他带来十亿业绩神话的马家宝?”

“总要试试。”我站起身,“不能眼睁睁看着根基被蛀空。”

我预约了唐金的时间。他的秘书告诉我,唐总很忙,只有二十分钟。

下午三点,我走进唐金宽敞明亮的顶层办公室。

他正在打电话,语气轻松愉悦,显然心情不错。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他打完电话。窗外是城市天际线,俯瞰众生的视角。

“博涛啊,什么事?”唐金放下电话,身体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显得很有掌控感。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客观地陈述了我和丁高洁发现的销售数据异常现象,并表达了对此可能影响公司长期信誉和“天穹”系统健康度的担忧。

我没有直接提奖金,只聚焦于数据和技术风险。

唐金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我说完,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博涛,”唐金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你是个优秀的技术人才,心思应该放在技术攻坚和系统稳定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销售数据的事情,销售部会有他们的策略和考量。市场开拓期,一些非常规手段,只要在合规范围内,为了快速打开局面,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唐总,如果基础数据失真,后续的所有分析、决策、甚至技术迭代方向都可能出错,这会动摇根本……”我试图解释。

唐金抬起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明白你的担心。”他说,语气加重了些,“但你要清楚,公司现阶段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是销售!是市场增长!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和估值提升!”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技术很重要,是基石。但光有基石没用,得把房子盖起来,卖出去!销售部就是我们的建筑队和销售团队。他们冲在一线,承受压力,用尽办法把我们的技术价值变现。这才有了十亿的业绩,有了投资人的信心,有了公司的今天!”

“至于数据细节,技术风险,”他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下来,却透着疏离,“我相信销售部和马总会把握好度。你们研发部,做好技术支持,保障系统平稳运行,就是最大的贡献。不要越俎代庖,去操心不该你们操心的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原来,在他眼里,技术不只是“背景板”,甚至是应该安分守己、别多管闲事的“基石”。而销售,才是那个可以灵活变通、甚至被默许使用“非常规手段”的盖房卖房者。

“我明白了,唐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明白就好。”唐金脸上重新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个有贡献的人。对了,‘天穹’下个季度的优化方案,抓紧拿出来。”

我起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听到他又拿起电话,语气欢快:“马总啊,晚上有空吗?关于下一步的市场扩张,我们聊聊……”

走廊很长,地毯柔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我走得很慢。丁高洁的讥讽,老刘疲惫的烟圈,同事们沉默的脸,还有唐金那番“销售驱动增长”的论调,在脑中反复回响。

回到研发区,丁高洁靠在我办公室门口,挑了挑眉。

“看你的脸色,答案很清楚了。”

我点点头,走进去,关上门。

“他根本不在意数据真假,只在乎销售带来的增长故事。”我颓然坐下。

丁高洁冷笑:“岂止是不在意。我看,他未必完全不知情。只不过,十亿奖金发下去,辉煌业绩报出去,投资人满意,股价上扬,这才是他关心的‘真实’。”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博涛,这个地方,从根子上烂了。他们不需要工程师,只需要听话的维护员,和能编造漂亮数据的销售。”

我沉默着。心底最后一丝对这家公司、对唐金的情分与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我们怎么办?”我听见自己问。

丁高洁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尖锐,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冷静。

“怎么办?”她重复一遍,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心里,“既然他们不把我们当人,不把技术当根本。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抽掉这块‘基石’,他们精心搭建的纸房子,多久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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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唐金那番话,像最后的催化剂。

研发部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丁高洁的判断,私下里在几个核心骨干中小范围传开。

愤怒已经过了顶点,沉淀下来的是冰冷的失望和清晰的去意。

周五晚上,丁高洁拉了一个没有领导的内部技术群,发了个加密链接和口令。

链接里是她这段时间,利用权限和私下收集到的更多信息碎片,拼凑出的关于销售数据可疑之处的详细分析报告。

报告逻辑清晰,证据链虽然间接但指向性很强。同时,她还附上了一些“天穹”系统底层架构中,为了快速上线而暂时妥协、但存在长期隐患的技术债说明。

这些技术债,短期不影响运行,却像埋在华丽外衣下的定时炸弹,一旦用户量或业务复杂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后续维护团队经验不足,就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群里沉默了很久。

老刘第一个发言,言简意赅:“怎么干?”

小赵紧接着:“我听陈哥和丁姐的。”

其他十几位同事,陆续表态。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有简短坚定的“同意”、“算我一个”、“需要我做什么”。

二十个人,除了两位刚入职不久还有些懵懂的毕业生,其余十八位核心骨干,态度明确。

我们约在周末,郊区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包间碰头。

人到得很齐。没有寒暄,气氛凝重。

丁高洁把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每个人。

“大家都清楚了,”她开门见山,“公司已经不在乎技术真相,只想要销售故事。我们留下,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糟蹋,然后某天成为替罪羊。”

她环视一圈:“我和博涛商量过了,集体辞职。但不是默默无闻地走。”

老刘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那十亿奖金,还有他们可能搞的鬼,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小赵年轻气盛,拳头攥紧,“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另一位资深架构师王工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我们只是工程师,能做什么?闹事?发公开信?那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麻烦,他们有的是办法公关和打压。”

丁高洁点点头:“王工说得对。硬碰硬不明智。我们要用他们最听不懂、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

所有人都看向她。

“技术。”我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他们不是认为技术可以随意替代吗?不是认为销售数据可以随意粉饰吗?我们就用最纯粹的技术方式,把真相和风险,送到真正应该知道、也有能力让它发酵的人手里。”

丁高洁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墙壁上。

一份清晰的名单显示出来,足足有八十八家。其中不乏行业巨头和顶尖风投。

“这是‘天穹’项目公开的和我们了解到的,所有重要投资方和潜在投资方的名单。”丁高洁说,“包括领投的‘德林资本’,孙兴国老爷子坐镇的那家。”

德林资本,科技投资界的标杆。孙兴国以眼光老辣、作风稳健著称。他若发现问题,影响力非同小可。

“我们要做的,”丁高洁眼神锐利,“第一,整理好‘天穹’系统关键的技术架构文档、核心代码逻辑摘要,特别是那些技术债和潜在风险点,用他们能看懂的白话说明。”

“第二,”我补充道,“将我们发现的数据异常分析,与销售部对外公布的辉煌业绩做对比,形成清晰的矛盾报告。不指控,只呈现事实和数据对比。”

“第三,”丁高洁继续,“设计一个自动触发机制。在我们全部正式离职、权限失效后的某个时间点,将这些技术风险说明和数据对比报告,通过加密且难以追查的渠道,同时发送给这八十八家投资方。”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这个计划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每个人都明白,这是我们能做的、最有效也最“技术”的反击。

不吵不闹,不留把柄。只是把被掩盖的真相和风险,摊开到那些握着钱袋子、真正能决定公司命运的人面前。

“会不会……太狠了?”一位平时性格较温和的同事迟疑道。

“狠?”老刘摁灭烟头,“他们独占十亿、践踏我们心血的时候,想过‘狠’吗?他们用虚假数据骗投资人、透支公司未来的时候,想过‘狠’吗?”

丁高洁看向那位同事,语气缓和但坚定:“我们不是在造谣诬陷,只是揭示被忽略的风险。投资人有知情权和判断力。如果这一切都是我们多心,销售数据真实,技术风险可控,那我们的邮件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掀不起风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但如果,我们担心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只是在崩塌发生前,拉响警报。至于听不听,在于他们。”

没有人再反对。

接下来,我们像进行一项精密的技术攻关一样,分配任务。

有人负责整理和简化技术文档;有人负责深入分析销售数据,寻找更多证据;有人研究加密和匿名发送方案;有人负责观察公司动态,尤其是唐金和马家宝的日程。

我和丁高洁负责总控和最终材料的整合。

我们约定,所有工作在公司外进行,使用个人设备和加密通信。在公司,一切如常,甚至要表现出些许“认命”后的平静,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

离开茶馆时,夜色已深。郊区的空气清冷。

我们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中,像水滴汇入海洋。

没有人说再见,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沉默的战役。

我们不仅要离开,还要在离开时,为这个曾经倾注心血、如今却令人心寒的地方,敲响最后的警钟。

警钟为谁而鸣?为漠视技术价值的短视者,为践踏公平的贪婪者,也为所有可能被表象蒙蔽的投资者。

04

周一回到公司,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销售部那边更加意气风发,听说马家宝正在筹划一个盛大的团队海外旅游奖励计划。

而我们研发部,每个人都按照计划,表现得异常“正常”。

该开会开会,该写代码写代码,该配合销售部提供技术支持就提供,只是效率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不再有那种抢时间的拼劲。

唐金或许注意到了,或许根本没在意。他更关心的是下一轮融资的洽谈,以及如何利用“天穹”的成功故事,将公司估值再推上一个新高。

几天后,丁高洁告诉我,她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销售部为了冲抵早期一些推广成本和灰色支出,在部分合同和费用报销上,可能存在问题。

这些线索零碎,但与她之前的数据分析能相互印证。

我们不动声色,将这些碎片也纳入准备的材料中。

同时,离职的准备工作在暗中稳步推进。

大家心照不宣地开始清理个人工作电脑上的敏感信息,将必要的私人资料转移。

工作交接文档?

我们会写,而且会写得非常“详细”和“专业”,确保表面看起来无可挑剔。

当然,核心的技术思路和那些“技术债”的关窍,只会出现在我们准备发送给投资人的那份“特别说明”里。

两周后的一个早晨,我们二十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唐金和人力资源部发出了电子辞呈。

辞呈措辞礼貌而简洁,理由多是“个人职业发展考虑”、“寻求新的挑战”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串巨石。

首先是人力资源总监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我,语气急促:“陈工,怎么回事?你们研发部核心团队怎么集体辞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谈!”

我客气而疏离地回应:“没有误会,李总。只是大家共同的决定。我们会按公司规定完成交接。”

接着,唐金的秘书打来电话,语气强硬:“唐总要立刻见你,陈博涛。”

我走进唐金办公室时,他正背对着我,看着窗外。办公室里气压很低。

“陈博涛,”他没有回头,声音冷硬,“给我一个解释。”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平静地说:“唐总,辞呈里已经写明了,个人发展原因。”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意:“个人发展?十八个核心骨干同时个人发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是因为奖金分配的事?我告诉过你,销售驱动增长!公司的战略重心……”

“唐总,”我打断他,依旧平静,“奖金分配是公司决策,我们尊重。辞职是我们个人的选择,也请公司尊重。”

我的不卑不亢似乎激怒了他。他嗤笑一声,坐回椅子,用一种混合着恼怒和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好,很好。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他手指敲着桌面,“我告诉你,陈博涛,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技术人才!‘天穹’的框架已经搭好了,代码都在那里,离了你们,公司照样转!最多花点时间,我就能找到新的团队接手!”

他的话语,和庆功宴那晚马家宝门缝里漏出的声音,何其相似。

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您说得对,唐总。”我微微颔首,“祝公司早日找到合适的团队。我们会做好交接。”

“交接?”唐金挥挥手,显得很不耐烦,“按流程走!该交的交,该签的签!我倒要看看,离开我这里,你们这帮眼高于顶的技术佬,能混出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带走任何公司机密,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果!”

“请您放心,唐总。我们只会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和知识。”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唐金叫住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陈博涛,你现在收回辞呈,带着你的人留下。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甚至,我可以考虑从我的份额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对你们研发部的额外奖励。怎么样?”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谢谢唐总的好意。”我说,“不必了。”

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可能爆发的怒火或是不解。

走廊里,丁高洁倚在墙边等我。

“谈完了?”她问。

“完了。”我点头。

“他是不是说,离了我们,公司照样转?”丁高洁嘴角微扬。

“一字不差。”

我们相视,眼中都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回到研发部大办公室,大家都在安静地收拾东西。没有人交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

人力资源部的人过来,发放离职文件,监督交接。

我们配合着,效率很高。该交的代码、文档、测试报告,一应俱全,整齐地归档。

唐金大概以为,这场风波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他或许已经在心里盘算,该从哪里挖一个性价比更高的团队来接手维护。

他甚至可能觉得,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额外奖励”就能挽回我们,是对我们的恩赐。

他不知道,风暴的引信,已经在我们沉默的交接中,悄然埋下。

四十八小时。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时间。

从最后一个人正式签完离职手续、所有权限被注销的那一刻开始计时。

四十八小时后,那份承载着技术真相和数据疑云的加密包裹,将同时飞向八十八个不同的邮箱。

那将是另一场交接——将这家公司光鲜外表下的真实风险,交接给那些有权知晓的人。

我们收拾好最后一点个人物品,抱着纸箱,依次走出工作了多年的办公楼。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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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职后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我们没有丝毫放松。

在丁高洁提前租好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间安静的共享办公室里,我们二十个人再次聚齐。

这里位置偏僻,安保靠自觉,但网络独立且经过我们自己的加固,适合进行最后的“封装”工作。

巨大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十几台笔记本电脑。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压低的讨论声。

技术组的同事正在对“天穹”系统核心架构说明进行最后的精简和通俗化翻译。

那些复杂的负载均衡策略、数据库分片逻辑、缓存穿透风险、还有为了赶工而采用的某些脆弱的消息队列补偿机制……都被转化成投资人也能看明白的风险提示。

“这里,异步处理超时可能导致订单状态不一致,需要强调在现有架构下修复成本极高。”王工指着一段说明。

“还有这个,第三方服务依赖过重,一旦接口变动或服务商出问题,核心功能可能瘫痪。”另一位同事补充。

我负责统稿,确保这些技术风险描述准确、客观、没有夸大,但直指要害。我们要的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冷静的风险陈述。

另一边,数据分析组的成果更加触目惊心。

丁高洁带领几个人,将能够收集到的销售数据(包括公开财报片段、行业交流信息、以及从非正式渠道获得的碎片)与“天穹”系统后台可推断的真实资源消耗模式进行了多维对比。

矛盾点清晰可见:某些宣称“用户活跃度爆棚”的客户,其对应的服务器访问日志却平淡得出奇;一些“高额资源包”售出的时间点,与系统后台监测到的异常资源消耗峰值高度吻合,但这些峰值过后,数据流量又迅速回落至低水平。

他们还整理出几份疑似“阴阳合同”的线索(客户实际签约额与对外宣传额不符),以及销售费用报销中一些不合常理的大额项目。

这些材料同样被整理成清晰的图表和说明,没有定论,只摆出事实和疑问。

我和丁高洁将技术风险报告与数据对比报告融合,形成一份名为《关于“天穹”智能云系统若干技术架构与市场数据匹配度的独立观察》的文档。

文档措辞严谨,如同第三方技术评估报告。开篇申明:“本文档基于可获取的公开及有限非公开信息整理,旨在从技术角度提出潜在风险关注点,供决策参考。”

没有情绪化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和摆在那里的矛盾。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安全地将这份文档送出去。

我们中有网络安全专家出身的小周。他设计了一套方案。

利用海外数台经过多次跳转的匿名服务器作为发送节点。

文档本身进行高强度非对称加密,解密密钥则被拆分成数个部分,分别隐藏在与文档同时发送的、看似无关的附件(如图片元数据、文本水印)中,只有按照特定顺序和方式解读才能拼出完整密钥。

发送时间设定在离职后四十八小时整。触发机制依赖于一个设置在海外服务器的定时任务,与我们所有人的现状完全脱钩。

接收方名单,那八十八家投资机构,我们已经核对了多遍,确保邮箱地址的准确性。

特别是“德林资本”孙兴国老爷子的几个常用公务邮箱,丁高洁通过以前的技术峰会人脉进行了确认。

“这样即便他们追查,最多找到海外的肉鸡服务器,线索就断了。”小周推了推眼镜,信心十足,“而且邮件内容加密,他们拿到也没用,除非能破解并拼出密钥。”

“投资方那边,会有懂技术的人能解开吗?”老刘有些担心。

“放心,”丁高洁说,“加密方式我参与了设计,难度有,但不是天书。像德林资本这种顶级风投,内部一定有技术尽调专家,解开这份‘礼物’没问题。关键是,他们愿不愿意花时间去看。”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将最终生成的加密文档包和发送控制脚本,上传到预设的匿名服务器。

定时器,启动。

距离触发,还有二十四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我们分散在共享办公室的不同角落,有人默默检查备份,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反复擦拭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庆祝,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执行完重大操作后的虚无感,以及隐隐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期待与不安。

我们摧毁了什么吗?没有,我们只是揭开了幕布。

我们报复了什么吗?也许,但更像是被迫的、沉默的自卫。

丁高洁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水。

“在想什么?”她问。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

“在想,唐金现在在做什么。”我说,“大概在某个酒会上,和新的投资人畅谈‘天穹’的未来,或者听马家宝汇报下一步的销售奇迹。”

丁高洁笑了笑,有些冷:“让他再享受最后二十几个小时的美梦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博涛,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有罕见的迷茫。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拿着那点可怜的‘尊重’默默离开,看着他们用虚假的繁荣继续骗人,最后可能坑害更多投资者、客户,甚至那些未来接手我们工作的不知情工程师……那样,我会更难受。”

丁高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啊。技术不该成为谎言的遮羞布。”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我们只是……把该呈现的真相,呈现给该看的人。”

墙上的时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风暴在无声中积聚。而风暴眼中的我们,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06

离职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准确到来。

上午九点整,我们聚在共享办公室,没有人说话,眼睛都盯着小周面前那台显示着发送监控状态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绿色的字符快速滚动。

“发送任务启动……”

“连接节点1…成功。”

“加密载荷传输中……”

“节点1传输完成,跳转节点2……”

一条条状态信息闪过,冷静而迅速。

全球不同时区的八十八个邮箱,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陆续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神秘邮件。

邮件主题只有一行字:“关于贵司投资组合中‘星耀科技’(注:我们公司名)的独立技术风险提示。”

正文极其简短:“附件为加密技术观察文档,解密方式详见附件内指引。请贵方技术团队评估。发件人:一群前星耀科技研发工程师。”

没有威胁,没有诉求,只是提供了一个入口。

小周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全部发送完毕。”他最终松了口气,靠向椅背,“所有目标邮箱,状态显示送达。追踪脚本反馈,路径清理完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发出去了……”老刘喃喃道,摸出烟,想起这里不能抽,又放了回去。

丁高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清明:“我们的部分,结束了。现在,球踢给了他们。”

是啊,球踢给了那八十八家投资机构,踢给了唐金和马家宝,也踢给了市场。

我们不知道谁会第一个打开邮件,谁会第一个尝试解密,谁又会第一个拿起电话。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是等待连锁反应被触发。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我站起身,打破沉默,“先各自回去休息吧。保持联系,但……尽量低调。”

众人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气氛有些奇怪,没有完成一件大事的兴奋,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们像一群拆除了引信后等待爆炸的工兵,明知爆炸必然发生,却无法预知其具体形态和波及范围。

离开共享办公室,我和丁高洁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你说,第一个打电话的会是谁?”丁高洁问。

“德林资本,孙兴国。”我几乎不假思索,“他是领投,而且以谨慎著称。如果我们的文档能引起任何一家机构的警惕,必定是他那里。”

丁高洁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唐金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我们找了家路边的咖啡店坐下,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

手机很安静。我们切断了与前公司所有人的非必要联系。

但我们的内部小群还在。小周不时汇报一下他监测到的、前公司对外服务网络的“平静”状态——目前一切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午、中午、下午……

城市的运转毫无异常。新闻里没有关于星耀科技的突发消息。

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小周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有动静了!我们原来的公司主站,还有几个对外服务接口,访问日志出现异常波动,来自多个不同的投资机构所在地IP,似乎在密集查看某些历史公告和业绩页面。”

“开始了。”丁高洁看着手机,低声说。

傍晚六点,小周又发来信息:“监测到公司内部通讯服务器(我们以前留的后门,只读,快失效了)流量激增。关键词‘投资人’、‘询问’、‘数据’出现频率飙升。”

我们的心提了起来。

晚上八点,一条更关键的信息跳出:“唐金的助理紧急预订了明早最早飞往上海的航班。同期,马家宝的日程上所有外部会议全部取消,显示‘内部紧急会议’。”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们几乎可以想象,此时此刻,星耀科技那栋豪华办公楼里,是怎样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投资人的质询电话,可能已经此起彼伏。

唐金最初的敷衍和解释,在越来越多的细节追问下,开始捉襟见肘。

马家宝和他手下的销售骨干,一定在拼命翻找合同、核对数据,试图自圆其说。

而那份我们发出的、冷静客观的技术风险与数据矛盾报告,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他们精心粉饰的表皮。

“要去看看吗?”丁高洁忽然问。

“看什么?”

“办公楼楼下。也许能‘偶遇’一些熟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好看的。结局已经注定,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亲眼看到他们的狼狈。我们要的,是让被践踏的尊严得到某种形式的确认,是让被忽视的技术价值以最惨烈的方式被重新认知。

现在,这个过程已经开始自动运转。我们作为启动者,可以退场了。

晚上十点,我和丁高洁各自回家。

躺在床上,我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偶尔亮起,是小群里零星的信息更新。

“听说财务部也被叫去开会了……”

“有销售部的朋友私下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我没回。”

“股价……盘后好像有异动,但消息还没传开。”

风暴正在云层之上酝酿,地面的我们,只能感受到气压的变化。

四十八小时,从发送邮件到现在,不过半天。

但我知道,对于唐金和马家宝来说,这半天,可能比过去的半年还要难熬。

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会在明天太阳升起时,正式拍向海岸。

而那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名为“星耀”的华丽城堡,它的地基正在我们沉默的注视下,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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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清晨,我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震动惊醒。

不是电话,而是内部小群炸了。

“最新消息!唐金今天根本没上飞上海的飞机!他直接回公司了!”

“内部全线戒严!听说所有高管都被叫去顶层会议室了!”

“股市开盘了!我们的股票代码,直接低开15%!”

“快看行业新闻推送!”

我猛地坐起,点开新闻APP。

科技板块头条,赫然是:“星耀科技遭多家投资方疑似集体质询,股价开盘暴跌,原因成谜。”

文章措辞谨慎,只提到从昨夜至今晨,市场传闻多家重要投资机构对星耀科技近期数据表示关注,正在沟通。公司方面暂无官方回应。

但这已经足够引发市场恐慌。

我拨通了高洁的电话,她几乎秒接。

“看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但很清醒。

“嗯。开始了。”

“不只是开始。”丁高洁语气凝重,“我刚从一个还在职的、关系不错的测试那里听说,今天一早,德林资本的孙兴国老爷子,亲自带着一个六七人的团队,包括技术专家和法务,直接到公司了。现在就在顶层,和唐金、马家宝他们闭门会谈。气氛……据说极度紧张。”

孙兴国亲自出马!这比预想中更快,也更严重。

这位老爷子平时深居简出,能让他亲自带队上门,说明那份“独立观察”文档,绝对引起了德林资本最高层的震动。

“我们的‘礼物’,效果看来不错。”我说。

“岂止不错。”丁高洁深吸一口气,“唐金现在估计恨不得生吃了马家宝,还有……我们。”

上午九点半,股价跌幅扩大至25%,触发临时停牌。

小群里的消息更加密集,虽然我们的人都已离职,但公司毕竟还有旧识,各种碎片信息不断传来。

“销售部那边鸡飞狗跳,所有人被要求立刻整理所有客户合同和沟通记录!”

“马家宝被唐金在办公室里拍桌子怒吼,整层楼都听到了!”

“听说孙老爷子带来的技术专家,直接要求访问核心数据库和日志服务器,唐金拦不住!”

“财务总监也被叫进去了,脸色惨白!”

风暴已不再是酝酿,它已登陆,并在星耀科技内部肆虐。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陈博涛吗?”一个略显急促的中年男声传来,我辨认出,是公司之前投资关系部的一位副总,姓赵。

“赵总,是我。有事吗?”我语气平静。

“博涛啊,你现在在哪里?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唐总想和你,还有丁高洁,以及原来研发部的几位骨干,好好谈谈。”赵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讨好,“之前可能有些误会,唐总非常希望你们能回来,条件都可以谈!非常优厚!”

我几乎能想象唐金此刻焦头烂额、病急乱投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