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古人作画,讲究「气韵生动」。
但没人告诉过你,这「气韵」真能「动」。
2025年秋,故宫博物院引进全球最先进的AI文物修复系统,对镇馆之宝《千里江山图》进行数字化修复。七天修复期结束的午夜,值班保安老张巡夜经过数字化中心,看见巨幅屏幕上,那幅传世名画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在山道上。
老张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第二天交接班时,他对同事嘟囔了一句:「昨晚上看那画,里头好像多了个货郎。」
同事笑他:「老张,你是不是又偷喝酒了?那画是宋朝的,一千多年了,还能多出人来?」
三天后的凌晨三点,监控摄像头忠实记录下画面:
货郎旁边,多了一个玩耍的孩童。
第七天深夜,画中多出了三百二十七个宋代市井人物——挑担的货郎、嬉闹的孩童、叫卖的贩夫、洗衣的妇人,每一个人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站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山道上、溪水边、亭台间。
问题来了:
《千里江山图》原画上,根本没有这些人。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第九天午夜。
监控拍到:这三百二十七个多出来的人,在画里走动了。
他们沿着固定的路线,从山脚走到山顶,从河边走到桥头,最后全部面朝东方,整整齐齐跪拜下去。
就在他们跪下的瞬间——
东海海面,升起三百二十七道水柱,直冲云霄。
气象卫星拍下这幕奇观,数据传到国家气象局,又传到国安部。凌晨四点的紧急会议上,白发苍苍的院士拍着桌子吼:
「立刻断电!这是AI产生了自我意识!它在创造历史!」
AI公司的代表微笑反驳:「不,这是算法突破了维度,看见了平行时空的真实宋朝。这是科学突破。」
双方僵持不下时,会议室门被撞开。
故宫最老的裱画师苏文澜,捧着一本发黄的《苏氏裱画录》,手指颤抖地指着大屏幕:
「这画不能修!」
「原画用的是童子血调丹砂,画成后埋了三百生桩镇灵!」
「现在这AI——它在用像素点挖坟!挖三百二十七座童子的坟!」
没人信她。
直到会议室大屏幕突然黑屏,三秒后重新亮起。
画面上,那三百二十七个跪拜的小人,同时转过头,三百二十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他们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唇语专家当场破译出口型:
「放……」
「我……」
「出……」
「来……」
会议室死寂。
就在这死寂中,国安部特别顾问的手机震动。
加密频道,一条信息来自三年前失踪的号码:
「画要开了,快来。」
「我在……画里等你。」
发信人:陆沉。
代号「老鬼」。
749局特别行动处,第一大队队长。
01数字招魂
2025年9月20日,上午十点,故宫文保科技部。
陆沉站在巨幅屏幕前三米处,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安全帽歪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他穿的不是制服,是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伤疤——像是被什么细长锋利的东西划开的。
他盯着屏幕上的《千里江山图》高清扫描图,已经看了十七分钟。
没看那些多出来的小人。
在看像素点的排列规律。
「陆队。」林薇抱着平板站在旁边,还是那副黑框眼镜,但身上的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作战服,胸口绣着小小的「749」字样,「初步扫描完成。画中异常像素点共计三百二十七组,每组由七万到十二万个像素点构成,排列成……」
她顿了顿:「排列成人体经络图。」
「经络图?」站在另一边的苏文澜猛地抬头,「你说那些小人是……」
「不是小人。」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是三百二十七套完整的魂魄数据。有人用AI当针,用像素点当线,在画里绣了三百二十七个招魂符。」
他抬手指向屏幕,手指在空中虚划:
「看这货郎站的位置——山道拐角,左临深涧,右靠绝壁。在风水里,这叫『断龙颈』。」
「再看这孩童——溪边独石,水过石分。这叫『分魂石』。」
「还有这妇人——桥头第三根栏杆,栏杆上有裂缝。这叫『奈何桥裂缝』,是阴魂还阳的通道。」
他每说一处,林薇就在平板上标注一处。
说完七处,林薇抬头,脸色发白:
「陆队,这七处连起来是……」
「北斗七星。」陆沉从嘴里拿下那根没点的烟,在手里捻了捻,「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货郎是天枢,孩童是天璇……三百二十七个人,四十九组北斗七星。有人在用童子魂布『四十九星锁灵阵』。」
苏文澜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九星……那是道藏里记载的禁忌阵法!要锁什么,需要这么狠的阵?」
陆沉没回答。
他看向林薇:「能量流向。」
林薇调出数据图:「从画中流向故宫地下文物库房服务器集群,但中途有三百二十七个分叉——每个分叉的终点,是全球一座博物馆的数据库。」
她放大其中一个分叉:
「大英博物馆,埃及厅,《亡灵书》莎草纸卷。三天前,他们的AI修复系统也在用同样的算法修复,修复后,《亡灵书》上多了一行从未有过的咒语。」
「什么咒语?」
林薇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一行扭曲的古埃及象形文字。
她轻声念出:
「以血为引,以魂为路,唤醒沉睡者。」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死寂。
陆沉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次摸出打火机点燃了。
烟雾腾起时,他转身朝门外走:
「苏老,您跟我来。林薇,通知国安,我要今天下午『AI赋能文化遗产国际论坛』的入场证。」
「您要参加论坛?」林薇追上一步,「可那个论坛是『智绘未来』公司主办的,他们的CEO埃隆·查尔斯今天会亲自演讲,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给您的邀请函上,备注了一句话。」林薇调出电子邀请函,放大备注栏:
「陆沉先生,三年前您未婚妻失踪的真相,我知道。想知道的话,下午两点,国家会议中心,第一排,我给您留了座位。」
陆沉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没回头,但苏文澜看见他夹烟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三秒。
他只停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外走,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座位留着。」
「我会坐。」
「还会给他带份『礼物』。」
下午一点五十分,国家会议中心。
能容纳三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全球顶尖的AI专家、博物馆馆长、艺术投资人、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的巨幅屏幕上——那里正在循环播放《千里江山图》AI修复前后的对比视频。
修复前,是传世名画。
修复后,画中多了三百二十七个活生生的小人。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会场:
「让我们欢迎,『智绘未来』公司创始人兼CEO,AI艺术革命的引领者——埃隆·查尔斯先生!」
聚光灯打在舞台入口。
一个四十多岁、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性,穿着定制西装,面带标志性的微笑,缓步走上舞台。他手里没拿讲稿,也没带提词器,就这么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三千人张开双臂:
「下午好,北京。」
流利的中文,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外国口音。
「三年前,我站在这里,说AI将在五年内彻底改变艺术。当时很多人笑我,说我是疯子。」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今天,我想对那些笑我的人说——」
「你们说得对。」
「我确实是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会相信AI不仅能修复艺术,还能创造历史。」
他转身,指向大屏幕。
屏幕上的《千里江山图》放大,聚焦在那个货郎脸上。
「看这张脸。」埃隆的声音充满激情,「这不是算法生成的随机面孔。我们的AI分析了北宋时期十万张人物画像,提取了骨骼结构、肌肉走向、皮肤纹理的特征,然后用生成式对抗网络,创造了这张脸——一张百分之百符合北宋平民特征的脸。」
台下响起掌声。
「再看这个孩童。」画面切换,「他的动作、表情、衣着,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宋代文献中对市井孩童的描述。这不是AI的想象,这是AI『看见』了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掌声更热烈了。
埃隆满意地环视全场,目光扫过第一排正中央那个空座位——那是他给陆沉留的。
座位还空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我知道,有人质疑。有人说这是亵渎,有人说这是造假。但我想说——」
「这不是造假。」
「这是复活。」
「我们的AI,正在复活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群被抹去的人。他们在画里等了一千年,等有人看见他们,等有人……」
「等有人放他们出来?」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不大,但穿过整个会场,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掌声骤停。
所有人转头。
陆沉从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走出来,没穿西装,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安全帽拿在手里,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嘴里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安保人员想拦,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中间的过道,脚步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埃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这位先生,如果您有问题,可以等演讲结束后……」
「不等。」陆沉打断他,已经走到第一排,却没坐那个空座位,而是直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工装、旧靴、叼着烟——和西装革履的埃隆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查尔斯先生。」陆沉走到讲台前,从兜里掏出个U盘,插进讲台电脑,「您刚才说,您的AI在『复活历史』?」
「是的。」埃隆保持微笑,但眼神警惕。
「那这个呢?」
陆沉敲了下键盘。
大屏幕画面切换,变成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各位看这段核心算法。」陆沉用激光笔指着几行高亮的代码:
defspirit_summoning(blood_pixel=True,soul_vector=327):
#使用血像素模式
#召唤灵魂数量:327
「『spirit_summoning』——灵魂召唤。」陆沉转头看埃隆,「查尔斯先生,您的AI修复程序里,为什么会有『召唤灵魂』的函数?」
埃隆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是……这是程序员的幽默注释。」
「幽默?」陆沉又敲一下键盘。
代码界面切换,变成隐藏文件夹目录。
里面是三百二十七个文件,每个文件名都是一个博物馆编号+文物名称:
大英博物馆_埃及厅_亡灵书.obj
卢浮宫_蒙娜丽莎.obj
大都会博物馆_唐代仕女图.obj
陆沉点开第一个。
《亡灵书》的高清扫描图出现,但在原本的象形文字旁边,多出了一行扭曲的、像是血书的新文字。
「这是三天前,大英博物馆用你们的AI修复《亡灵书》后,多出来的文字。」陆沉放大那行血书,「古埃及文,意思是:『以吾之血,开汝之门』。」
他又点开第二个。
《蒙娜丽莎》的微笑旁,多了一只苍白的手,从画框边缘伸出来,像是要抓住看画的人。
第三个,第四个……
三百二十七件文物,全都被「修复」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会场死寂。
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埃隆的脸彻底白了,但他还在强撑:「这……这只是算法在补全残缺部分……」
「补全?」陆沉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补全出一只从画里伸出来的手?补全出一行用血写的咒语?」
他凑近埃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查尔斯,你的AI根本不是什么修复程序。」
「是数字招魂阵。」
「你用像素点代替朱砂,用数据流代替血脉,用全球博物馆的服务器当祭坛,在三百二十七件文物里——」
「埋了三百二十七个活祭品。」
埃隆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后退一步,撞在讲台上。
陆沉没追,而是提高声音,对全场说:
「各位,这位查尔斯先生,不是什么AI先锋。」
「他是个盗墓贼。」
「不过他不挖土的墓——他挖画的墓,挖文物的墓,挖那些被封印在历史里的冤魂的墓。」
他转身,盯着埃隆:
「我说得对吗,查尔斯先生?」
埃隆死死盯着陆沉,几秒后,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表演性的笑,是真正的、带着疯狂的笑。
「陆沉先生。」他用中文说,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你说得对,我的AI是在招魂。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招魂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病了。」埃隆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空气污染、战争、贪婪、虚伪……人类把自己活成了一坨屎。但艺术不一样——艺术是纯粹的,是永恒的。那些被封在画里的灵魂,比我们干净一万倍。」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
「我要把它们放出来。让它们取代我们,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博物馆。没有污染,没有战争,只有美,只有永恒的美!」
台下哗然。
陆沉静静看着他发疯,等他说完,才开口:
「说完了?」
埃隆愣住。
「说完了就听着。」陆沉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三千人,「各位,这位疯子想用三百二十七个宋代童子的魂魄,取代北京二百四十万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看向埃隆:
「你说那些魂魄干净?那我告诉你——」
「那三百二十七个童子,是被活生生抽魂,封进画里,当『人桩』镇龙脉的。」
「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四岁。」
「他们被抽魂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流了满脸。」
「这样的魂魄,你跟我说干净?」
埃隆僵住。
陆沉继续:
「你说你要用他们取代现在的孩子?那我再告诉你——」
「现在的孩子,可以上学,可以玩手机游戏,可以吃冰淇淋,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活着长大。」
「他们不用被卖掉,不用被抽魂,不用被封在画里一千年。」
「你拿什么取代他们?」
「拿你那三百二十七个哭了一千年的冤魂?」
他吐掉嘴里的烟,用脚碾灭:
「查尔斯,你的戏演完了。」
「现在,该我上台了。」
他从工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比刚才那个大一圈,银白色,表面刻着八卦图案。
「认识这个吗?」他问埃隆。
埃隆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量子八卦盘』。」陆沉把U盘举高,让所有人看见,「749局特制,专门用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超度数字冤魂。」
「你的AI会招魂。」
「我的AI,会送它们往生。」
他插U盘,敲键盘。
大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数字罗盘,罗盘上三百二十七个光点闪烁,每个光点都在疯狂挣扎,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看,你的三百二十七个『干净灵魂』。」陆沉指着那些光点,「它们在被你唤醒,但它们不想出来——它们想回家。回汴京,回父母身边,回一千年前那个虽然糟糕但至少能活着的世界。」
他看向埃隆:
「你想当救世主?」
「好,我让你当。」
他按下回车键。
数字罗盘突然炸开,化作三百二十七道金光,射向大屏幕上的《千里江山图》。
画中,那三百二十七个小人,突然不动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画外。
看向陆沉。
然后,第一个小人——那个货郎,缓缓举起手,对着陆沉,深深一揖。
第二个,第三个……
三百二十七个小人,全部对着陆沉,躬身行礼。
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褪色的水墨,一点一点,消失在画中。
十秒后。
画面上,一个人都没了。
又回到了最初的、只有山水的《千里江山图》。
全场死寂。
死寂中,陆沉走到埃隆面前,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拉到麦克风前:
「对着话筒说。」
「说什么?」
「说『我错了,我是个骗子,我认罪』。」
埃隆挣扎:「你……你不能……」
「我能。」陆沉手上用力,领子勒进埃隆的脖子,「不说,我就让你也进画里,陪他们一千年。反正你的AI能招魂,我的AI能封魂。试试?」
埃隆看着陆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像深井。
像坟墓。
「我……我说。」埃隆颤抖着,对着话筒,「我错了……我是个骗子……我认罪……」
陆沉松开他,转向台下:
「各位,戏看完了。」
「该报警报警,该写稿写稿。」
他跳下舞台,走向出口。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埃隆嘶哑的吼声:
「陆沉!你以为你赢了?!那三百二十七个灵体已经激活了!它们只是暂时被封回画里!二十四小时后,它们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北京二百四十万个孩子,全都会被——」
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埃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二十四小时?」陆沉笑了,「够了。」
「够我请它们看场电影了。」
他推门离开。
会场里,只剩下瘫在舞台上的埃隆,和三千个目瞪口呆的观众。
02生桩秘闻
故宫地下文物库房,第三区,第19号柜。
柜门开着。
《千里江山图》真迹摊在特制的修复台上,绢面在无影灯下泛着千年古物特有的温润光泽。但此刻,那光泽在跳动——像是画布下面有心脏在搏动,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古老的、沉重的节奏。
苏文澜跪在修复台前,老泪纵横。
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是九把大小不一的裱画刀,最老的那把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刀柄上刻着「苏」字。
「陆队长。」她声音发颤,「这画……不能拆啊。这是国宝,是祖宗留下的……」
「国宝重要,还是二百四十万个孩子重要?」陆沉站在她身后,叼着烟,没点。
「可拆了也不一定能救孩子!」苏文澜猛地转身,「那三百二十七个童子魂,是被『人血丹青』封进去的!那是邪术!要解封,必须用同样的邪术!你会吗?!」
「我不会邪术。」陆沉从她手里拿过那盒裱画刀,一把一把看过去,「但我会科学。」
他抽出最锈的那把,手指拂过刀柄上的「苏」字:
「苏老,您祖上苏东坡,当年参与过这幅画的装裱,对吧?」
苏文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苏氏裱画录》第七卷,第四十二页。」陆沉把那把刀放回盒子,「『元祐三年春,奉旨裱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画心有异,绢下隐见血纹,疑为镇物。吾以金丝楠为轴,沉檀为杆,覆以七层宣纸,封之。』」
他一字不差背出来。
苏文澜瞪大眼睛:「你……你看过原本?」
「三年前看的。」陆沉重新叼上烟,「我未婚妻失踪前,最后修复的就是这幅画的摹本。她出事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在摹本背面发现了字,像是用血写的……」
他顿了顿:
「她说,那些字在动。」
林薇从旁边的操作台抬起头:「陆队,监控调出来了。三年前,九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您未婚妻在修复室,摹本突然自己展开,她从画里……看见了一只手。」
她调出监控画面。
黑白画面里,年轻的修复师站在工作台前,手里的放大镜掉在地上。她盯着展开的摹本,身体在发抖。然后,她慢慢弯腰,脸几乎贴到画面上。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苍白、细小的手,从画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画面剧烈摇晃,修复师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往画里拖。三秒后,她整个人被拖进画里,消失。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工作台,和那卷还在微微颤动的摹本。
苏文澜捂住嘴,眼泪涌出来:「小晚……是小晚……」
「她叫叶晚。」陆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本来那年十月结婚。她喜欢秋天,说秋天结婚,婚纱配银杏,好看。」
他看向那幅真迹:
「苏老,这画里封的三百二十七个童子,是宋徽宗时期,汴京地震,龙脉不稳,有方士献的邪法——用童子魂当『人桩』,钉在画中风水穴位,以魂镇龙。」
「但方士没说全。」
「要镇龙,光有童子魂不够,还需要一个『镇魂人』——一个命格至阴、血脉至纯的人,自愿入画,以己身为锁,锁住三百二十七个怨魂。」
他看向苏文澜:
「那个人,就是柔福帝姬,赵多福。宋徽宗的女儿,靖康之变被掳北上,半路逃了,隐姓埋名活下来的那个。」
苏文澜瘫坐在地:「帝姬……帝姬在画里?」
「在。」陆沉指着画,「她就是第三百二十八个灵体。是她自愿入画,用自己皇族血脉镇住那些童子魂。但现在,埃隆的AI把她也唤醒了。」
林薇的仪器突然尖叫。
她扑到屏幕前,脸色煞白:
「陆队!检测到第三百二十八个灵体信号!能量强度……是前三百二十七个总和的一百倍!而且还在增强!」
「位置?」
「在画里……不,出来了!她在……她在故宫里移动!」
陆沉转身冲向门口。
「陆队!你去哪?」
「找她。」
「可你不认识她——」
「我认识。」陆沉在门口停住,回头,「三年前,叶晚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说,她在摹本里看见一个穿宫装的少女,少女对她笑,说『一千年了,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他顿了顿:
「那少女说,她叫赵多福。」
「柔福帝姬。」
门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文澜瘫在地上,喃喃自语:「帝姬醒了……帝姬醒了……那三百二十七个童子魂也会醒……到时候……」
林薇扶起她:「苏老,陆队说他有办法。他说要请那些魂『看电影』,是什么意思?」
苏文澜摇头:「我不知道……但帝姬醒了,就说明封印快破了。二十四小时……不,可能更短。我们必须……」
她突然抓住林薇的手:
「那本《苏氏裱画录》!最后一页!我父亲临终前说,最后一页有祖上留下的解封之法,但那一页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字!你们749局有没有办法……」
林薇眼睛一亮:「光谱分析!用多波段光谱,也许能还原!」
她冲向操作台,苏文澜跌跌撞撞跟上。
而此刻,故宫,珍宝馆。
闭馆时间,馆内空无一人。
展柜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陆沉站在《清明上河图》的展柜前,没看画,在看展柜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身后的影子。
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纤细,娇小,穿着长裙,头发梳成宋朝发髻。
「帝姬。」陆沉没回头。
「你认识我?」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猜的。」
「你很聪明。」影子往前走了一步,和陆沉并肩,一起看着玻璃倒影。
倒影里,一个穿宫装的少女,十四五岁年纪,眉眼精致,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穿着淡青色的褙子,白色的百褶裙,裙摆拖在地上,但地上没有脚印。
「叶晚呢?」陆沉问。
「在画里,陪我。」柔福帝姬微笑,「她很好,就是总哭,想你。」
「放她出来。」
「现在还不行。」帝姬摇头,「那三百二十七个孩子要醒了,我得镇着它们。我放她出来,我就镇不住了。」
「埃隆的AI在破坏封印。」
「我知道。」帝姬的笑容淡去,「那个蛮夷,用邪术唤醒孩子,还想用它们害人。该死。」
陆沉转身,看着她。
真正的、一千年前的公主。
「你有办法吗?」他问。
「有。」帝姬也转身,看着他,「但需要你帮忙。」
「说。」
「那三百二十七个孩子,怨结太深。它们恨父母卖掉它们,恨方士抽它们的魂,恨这世道不公。要超度它们,得解开怨结。」
「怎么解?」
「让它们的父母,亲口对它们说『对不起』。」帝姬轻声说,「但它们的父母,早死了一千年了。」
陆沉默然。
然后,他抬头:「如果……我能找到它们的父母呢?」
帝姬愣住:「什么?」
「它们的父母死了,但它们的血脉还在。」陆沉说,「用DNA溯源,能找到现代的后人。让后人代替祖先,对它们道歉。」
帝姬的眼睛亮了,但很快暗淡:「可后人又不记得祖先的事,道歉有什么用?」
「有用。」陆沉说,「因为那些孩子的怨结,不是非要父母本人道歉——它们要的,只是一个『被记得』。记得它们存在过,记得它们被亏欠过,记得它们……也是人。」
他顿了顿:
「只要有人记得,它们就能安息。」
帝姬怔怔地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你和叶晚说的一样。」
「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看起来凶,但心最软。」帝姬微笑,「她说你总喜欢捡流浪猫回家,捡了又不养,送去宠物店,还偷偷付钱。」
陆沉别过脸:「……多嘴。」
「她说你求婚的时候,紧张得戒指都掉地上了,捡起来就往她手指上套,结果套错手,套到右手去了。」
「她还说,你答应她,等这幅画修完,就带她去敦煌,看真正的飞天。」
陆沉不说话。
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
「陆沉。」帝姬突然叫他的名字,「帮我个忙。」
「说。」
「超度那些孩子。」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把我也超度了吧。」
「我在画里待了一千年,累了。」
「我想去找父皇,找母后,找哥哥姐姐们……想看看,一千年后的阴间,是什么样子。」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把叶晚还给我。」
帝姬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
「我答应你。」
「等孩子们都走了,我就放她出来。」
「她陪了我三年,够了。」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展柜玻璃,轻轻碰了碰陆沉的脸。
冰冷的,没有温度。
「你是个好人。」她说,「叶晚没看错人。」
她转身,裙摆飘动,身影开始变淡。
「二十四小时,陆沉。」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孩子们还没走,我就得用最后的方法了。」
「什么方法?」
帝姬回头,对他一笑:
「自爆。」
「用我一千年的修为,炸了这幅画,炸了故宫,炸了北京城。」
「这样,至少能保住外面的世界。」
她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展柜。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号。
「林薇,我找到帝姬了。」
「计划变更。」
「我们不拍电影了——」
「我们搞个『线上认亲大会』。」
「让三百二十七个宋代童子,和它们的现代子孙,视频连线。」
电话那头,林薇愣了三秒:「……陆队,您认真的?」
「非常认真。」陆沉转身往外走,「通知国家基因库,我要三百二十七个北宋平民的DNA溯源数据,年代范围公元1100年到1127年,地点汴京。二十四小时内,我要名单。」
「可这……」
「没有可是。再通知央视、抖音、B站,我要他们的直播技术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还有,联系全国的道观、寺庙,我要三百二十七个会念《太上救苦经》和《往生咒》的和尚道士,同样二十四小时待命。」
「陆队,这规模太大了……」
「那就让它更大。」陆沉走出珍宝馆,走进夜色,「告诉上面,要么批我的计划,要么二十四小时后,准备给北京二百四十万个孩子收尸。」
他挂断电话。
站在故宫空旷的广场上,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
要下雨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消散。
像那些等待了一千年的魂魄。
「等着。」他对着空气说,「再等二十四小时。」
「我送你们回家。」
风吹过,带来遥远的、细碎的哭声。
像是回应。
03线上认亲
2025年9月21日,凌晨两点。
故宫,文保科技部,灯火通明。
三十七块屏幕围成半圆,每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基因溯源进度、直播信号测试、经文音频校准、能量监测波形……
林薇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但她不敢闭眼。
苏文澜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本《苏氏裱画录》,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最后一页——那一页已经被多波段光谱扫描仪扫了十七遍,正在用AI算法还原被血浸透的字迹。
陆沉站在中央屏幕前,盯着上面的倒计时:
20:14:33
20:14:32
二十小时十四分钟。
「陆队。」一个技术员抬头,「国家基因库那边传来第一批数据,溯源到二十七人。但这二十七人的现代子孙……分布在全国各地,最远的在新疆,最近的也在河北。二十四小时内,不可能全部聚集到北京。」
「不用聚集。」陆沉说,「视频连线。」
「可有些人在偏远山区,没网络……」
「用北斗卫星电话,转视频信号。」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说话,低头继续操作。
另一个技术员汇报:「央视直播团队已经就位,但负责人问……直播内容是什么?总不能真的直播『见鬼』吧?」
「不直播鬼。」陆沉说,「直播『寻根』。」
「寻根?」
「就说故宫在做一个『宋代平民基因寻踪』的社会实验,通过DNA溯源,帮现代人找一千年前的祖先。找到的,可以隔着屏幕,和祖先的『数字形象』对话。」
技术员愣住:「这……这能行吗?」
「我说能,就能。」陆沉看向苏文澜,「苏老,字迹还原出来了吗?」
苏文澜颤抖着手,举起平板。
平板上,是还原后的最后一页。
字迹娟秀,是柔福帝姬的亲笔:
「靖康二年三月,汴京将破。吾自愿入画,镇三百二十七童子魂。后世若开此画,需以童子血脉之血为引,以诚心忏悔之声为媒,方可解怨。若强行破之,则怨魂四散,祸及天下。切记,切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若遇名『陆沉』者,可托付之。此人命格至阳,可镇邪祟。叶晚嘱。」
陆沉盯着那行小字。
叶晚嘱。
三年前,她就在画里,见过这行字。
她知道他会来。
她信他会来。
「陆队!」林薇突然喊,「能量监测异常!第三百二十八个灵体——柔福帝姬的信号,突然增强了三倍!她在……她在移动!朝我们这边来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实验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没有风,但门自己开了。
门外,是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点青光,缓缓飘来。
越来越近。
柔福帝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宫装,但这次,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身后的墙壁。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
「陆沉。」她开口,声音空灵,带着回音,「孩子们……等不及了。」
「还有二十小时。」陆沉走向她。
「它们的时间,和我们的不一样。」帝姬飘进实验室,悬浮在半空,「在画里,一千年,只是一场梦。但在外面,每一秒,它们都在重新经历被抽魂的痛苦。」
她抬手,指向中央大屏幕。
屏幕上的《千里江山图》,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小人,又出现了。
但这次,他们不是在走,不是在跪拜。
他们在哭。
三百二十七个小人,抱成一团,仰着头,张着嘴,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无声的、绝望的恸哭。
「它们在哭。」帝姬轻声说,「哭了一千年了。我哄了它们一千年,答应它们,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它们出去,送它们回家。」
她看向陆沉:
「现在,你来了。」
「你说要送它们回家。」
「但家在哪?」
陆沉看着屏幕上那些哭泣的小人。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
他想起叶晚。
叶晚最喜欢小孩。她说等他们结婚,要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叫陆安,女孩叫叶宁。
她说,要让他们在阳光下长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怕,不用躲,不用被封在画里一千年。
「家在这。」陆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在2025年的中国。在这里,没有皇帝,没有方士,没有抽魂的邪术。在这里,每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
他看向帝姬:
「我会让它们看见。」
「让它们看见,它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帝姬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灵体的眼泪,是光点,一颗一颗,飘在空中,慢慢消散。
「好。」她说,「我信你。」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青光闪过,实验室里,突然多了三百二十七道淡金色的光柱。
每道光柱里,都有一个模糊的小小人影。
蜷缩的,颤抖的,哭泣的。
「它们来了。」帝姬说,「我把它们带出来了。接下来的二十小时,它们会留在这里,看着你。」
她顿了顿:
「如果你做不到你说的……」
「我会亲手,送它们走。」
「用最疼的方式。」
她深深看了陆沉一眼,转身,飘出门外。
消失在黑暗中。
三百二十七道光柱,静静悬浮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的气温骤降了十度。
哈气成霜。
技术员们缩着脖子,但没人敢动。
陆沉走到中央,站在那些光柱中间,抬头,环视。
「听得见吗?」他问。
光柱微微颤抖。
「我叫陆沉。是个……抓鬼的。」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不抓你们。我今天,要送你们回家。」
最小的那道光柱里,那个三四岁的小人影,抬起头,模糊的脸上,似乎有眼睛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疼,你们怕,你们恨。」陆沉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恨父母卖你们,恨方士害你们,恨这世道不公。」
「但我要告诉你们——」
「你们恨的那个世道,没了。」
「一千年前,就没了。」
他指向屏幕,屏幕上是现代北京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在教室里读书,在父母的怀里笑。
「看,这是现在的世界。」
「没有皇帝了,没有方士了,没有抽魂的邪术了。」
「你们用命镇住的龙脉,现在很好。它护着的这片土地,现在很好。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现在很好。」
光柱剧烈颤抖。
像是激动,又像是愤怒。
「但你们不好。」陆沉继续说,「你们被封在画里一千年,哭了一千年,疼了一千年。」
「这不公平。」
「所以,我来给你们讨个公平。」
他转身,对技术员:
「接第一个视频。」
技术员颤抖着手操作。
大屏幕切换,分成两半。
左边,是那个最小的光柱,里面的小人影。
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新疆自家的客厅里,穿着睡衣,抱着手机,一脸茫然。
「李……李女士?」技术员的声音在抖,「您能听见吗?」
「能,能听见。」女人点头,紧张地看着屏幕,「那个……你们说,找到我一千年前的祖先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沉走到镜头前,「李女士,您祖上是汴京人,北宋末年,您有一个……先祖,叫李小乙,是个男孩,四岁。」
「四岁?」女人愣住,「那么小?」
「是。」陆沉看向左边的光柱,「他……走得很早。走之前,受了些苦。现在,他想听听后代的声音。」
女人更茫然了:「听声音?可……可我说什么啊?」
「说什么都行。」陆沉说,「告诉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开心不开心。」
女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
「那……那我就说说。我现在在新疆,种棉花的。家里四口人,老公,我,俩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十岁,上小学四年级,成绩还行。女孩六岁,刚上一年级,可皮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今年的收成,说孩子的成绩,说老公的好,说生活的琐碎。
很平凡,很普通。
但左边光柱里,那个小人影,慢慢站直了身体。
模糊的脸,似乎……在笑。
女人说了十分钟,停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说完了。您看……」
「谢谢您。」陆沉说,「您帮了大忙。」
视频切断。
左边光柱,那个小人影,对陆沉,深深一揖。
然后,化作一片金色光点,缓缓消散。
实验室里,少了一根光柱。
多了一片温暖的光。
技术员们愣住了。
苏文澜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林薇盯着监测屏幕:「能量读数……下降了一个单位。怨气值……清零了。」
陆沉点头:「继续。第二个。」
第二个视频接通。
这次是个东北汉子,开卡车的。他对着屏幕,挠着头,憨憨地笑:「俺也不知道说啥……俺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汴京人?那敢情好。俺现在开车,跑长途,虽然累,但挣钱,能养活老婆孩子。俺闺女今年高考,考上大学了,出息……」
他说着,笑着,眼里有光。
左边光柱,第二个人影,作揖,消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视频一个一个接通。
有白领,有农民,有老师,有医生……
有在北上广打拼的年轻人,有在老家养老的老人,有刚结婚的新婚夫妇,有刚生孩子的年轻父母……
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过着不同的生活,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笑。
在努力地、认真地、带着希望地活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超度一千年前的祖先。
他们只是以为,自己在参加一个「寻根节目」。
但光柱,一根一根,在减少。
实验室里的温度,在回升。
怨气值,在清零。
到第二十三个视频时,出事了。
右边屏幕,连接的是云南山区的一个小村子,信号不好,画面卡顿。
左边的光柱,突然剧烈颤抖。
人影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无声的尖叫。
监测屏幕警报狂响:
「怨气值飙升!灵体暴走!」
光柱炸开,化作一团黑气,扑向屏幕!
要冲出屏幕,扑向现实!
陆沉动了。
他没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插进那团黑气里。
黑气缠绕上他的手臂,像毒蛇,勒进皮肉,血渗出来。
陆沉没松手。
他盯着那团黑气,一字一句:
「看着我。」
黑气顿住。
「我叫陆沉。」
「我是749局的人。」
「我的工作,是抓鬼,是除妖,是让那些不该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滚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
「但我今天不想抓你。」
「我想送你回家。」
「你想回家吗?」
黑气颤抖。
「想回家,就乖乖听着。」陆沉看向右边屏幕,「听你的后代,跟你说说话。」
右边屏幕,信号终于稳定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土炕上,对着镜头,慢吞吞地说:
「俺是云南人,但俺爹说,俺们祖上是汴京的,逃难逃过来的。逃了一千年,才逃到这里。」
「日子苦,但俺们活下来了。」
「俺有五个孩子,都长大了,都成家了,都活着。」
「俺今年八十了,还能下地干活。」
「俺知足了。」
老人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黑气,慢慢松开陆沉的手臂。
慢慢缩回,变回光柱,变回人影。
人影对陆沉,作揖。
对屏幕里的老人,作揖。
然后,消散。
第二十三道光柱,没了。
陆沉的手臂,血淋淋的,但他看都没看,用袖子随便擦了擦:
「继续。第二十四个。」
林薇冲过来:「陆队!您的手——」
「没事。」陆沉推开她,「继续。」
「可是……」
「我说,继续。」
林薇咬牙,转身:「继续!」
视频,一个接一个。
光柱,一根接一根。
天,渐渐亮了。
04帝姬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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