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回家陪婆婆时,她坐在暖炉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家后院大娘,一直想去一次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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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从老家到北京的火车票是二十九块钱。这笔钱,需要她在田里弯腰劳作整整一年。北京,便没去成。

三十年后,她老了,靠打些零工,每年能攒下六百元。可这时,老家到北京的硬座车票,已涨到了两百块。北京,依然去不成。

去年,她忽然觉得身体撑不住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癌症晚期。家里人急着四处借钱想为她治病,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别治了。拿那些钱,让我去一次北京,行吗?”

家人沉默着点了头。大家凑齐两千块钱,还安排了人陪她。可临行前一天,她又改了主意。她捏着那叠钱,像是捏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光,低声说:“两千多块……我得打三年零工啊。”

今年十一前夕,她走了。弥留之际,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怪了,这么多年……北京,怎么好像越来越远了。”

婆婆的声音落下,屋里一片安静。我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着,又酸又涩。

从地图上看,老家到北京的距离从未改变。甚至,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路程理应“更近”了。那位大娘用半生时光追逐一个北方的梦,可北京,始终停在无法抵达的远方。

其实,这样的“遥远”,何尝只发生在老人身上呢?

我想起小时候,走在乡间田埂上,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城”,成为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白领。如今愿望成真,我却常在深夜加班后,望着城市的霓虹发呆。恍惚间,自己仿佛还是那个走在田埂上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快乐,仍远远地抛在前头,追不上,也抓不着。

一位同学也曾对我感慨:刚工作时,他立志五年内成为“万元户”。第五年,他做到了,却发觉周围人的财富早已将他甩开。工作的第六年,他倾尽所有,又背上一身债,买下一套七十平米的老房子。等终于还清欠款,同龄人早已住进更宽敞的电梯房。如今,他最大的梦想是在好小区换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代价是五十万。他和妻子省吃俭用,拼命赚钱,如同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周而复始。

快乐,到底是什么呢?

它似乎总在和我们捉迷藏,永远若即若离,保持着一段恰好看得见、却走不近的距离。它又像悬在骡子前方的那一把草,牵引着你不断向前,却总差着一步之遥。

可有时候,或许也该感谢这份“若即若离”。正因为有它,我们的眼里还有光,心里还有梦,还会为未抵达的远方感到一丝不甘的痛。也正是这份痛与梦,推着我们一步一步,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北京也许很远,梦也许很难抵达。但当我们抬头看时,它始终在那里——像一颗温柔的星,照亮着平凡生活里,那点不甘沉寂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