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部门全年利润一千二百万里，林峰一个人背了八百多万的业绩。
年底庆功会上，老板赵德广把他吹上了天，反手递给他五十块钱和一面锦旗。
林峰把工牌砸在地上掉头就走，赵德广却在公司大门口拦住他，阴笑着说食堂缺个洗碗的，让他先去干着。
赵德广以为自己捏住了林峰的饭碗和尊严，他不知道，林峰手里捏着的，是整个公司的命...
“宏图科技”的会议室里，烟味、汗味和一种叫作“焦虑”的化学气息混在一起，呛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空调开得像个生了肺病的老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吹出来的风没半点凉意。
老板赵德广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顶端，肥厚的指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桌面上笃笃地敲。
他环视一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销售部每个人的脸。
“一千二百万！”
赵德广把雪茄往桌上一砸，声音跟铁块掉地上似的，“净利润！这是集团下的死命令！完不成，别说年终奖，我姓赵的第一个滚蛋，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种扭曲的笑容，像是画大饼前必要的揉面工序。
“当然，要是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我赵德广在这里保证，贡献最大的那个人，奖励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底下的人没几个信的。画饼这事儿，赵德广是专业的。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林峰，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下了“1200万”这个数字。他没看赵德广，也没看周围同事们脸上各异的表情。他只看数字。数字不会骗人。
林峰三十岁，进公司四年，头发已经有了过早稀疏的迹象。
他不爱说话，不会喝酒，更不会在酒桌上管赵德广叫“哥”。他唯一的信仰，就是业绩。
在宏图科技这种狼性文化熏陶到快变成哈士奇的地方，林峰是个异类。他像一头独狼，不合群，但总能叼回最肥的猎物。
会议散了，王宇凑了过来，他身上那股廉价香水味熏得林峰直皱眉。
“峰哥，听见没，史无前例的奖励。”王宇笑得一脸褶子，“今年就全靠你了，你吃肉，我们跟着喝口汤就行。”
林峰合上本子，没搭理他。
王宇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听说启明集团那个单子，好几家公司都盯着呢，难啃啊。赵总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抓几个小单子，保个底。”
“嗯。”林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起身走了。
王宇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就进了赵德广的办公室。
启明集团的单子，确实是块硬骨头。
这家公司是行业里的新贵，体量大，要求高，而且技术负责人是个出了名的怪人，油盐不进。
宏图科技之前派去的人，连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前台给打发了。
林峰没走寻常路。他没去约什么见面，而是直接搬进了启明集团旁边城中村的一家廉价旅馆。
旅馆的墙壁薄得像纸，隔壁夫妻吵架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窗户对着后厨的排烟口，一天到晚都是油烟味。
林峰不在乎这些。
他每天早上七点，就蹲在启明集团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一根玉米，一瓶水，看着那些挂着工牌的人进进出出。
他观察他们的表情，听他们零星的抱怨。
“新上的那个仓储系统，跟屎一样，天天卡死。”
“李总又发飙了，说再解决不了数据延迟的问题，让我们全都滚蛋。”
一个星期后，林峰整理出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启明集团现有软件系统痛点分析及初步优化建议》。
他没把它交给前台。
他在一个雨天的下午，等到了启明集团的技术总监，李瑞。
李瑞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一脸疲惫。他没打伞，任由雨水淋湿他的衬衫，正低头匆匆往停车场走。
林峰撑着伞，快步迎了上去。
“李总。”
李瑞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林峰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文件用塑料封皮套着，没沾一滴水。“我叫林峰，宏图科技的。这上面是关于你们系统问题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你或许有兴趣看一看。”
说完，他把伞往李瑞那边塞了塞，自己转身就走进了雨里，没再多说一个字。
李瑞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看那个很快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他本想把文件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他把它带回了家。
那个晚上，李瑞看完了整整三十页的分析。
他的表情从不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凝重。
这个叫林峰的人，像个幽灵一样，把他和他的团队几个月来头疼的症结，一条条剖析得清清楚楚，甚至提出了几个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解决思路。
第二天，林峰接到了李瑞的电话。
声音很冷淡：“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一趟，就开启了林峰长达三个月的攻坚战。
他不再住那个小旅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公司给的差旅标准，只够他住在启明附近一家快捷酒店的无窗房。
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白天，他泡在启明集团的会议室里，跟着他们的技术团队一起开会，梳理业务流程。
启明的技术员一开始很排斥他这个“外人”，但林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方案里的漏洞，几次之后，那些年轻的工程师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晚上，别人下班了，他的工作才刚开始。
他把白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融合进自己的解决方案里，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优化，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构思。
桌上永远是泡面盒子和成堆的咖啡粉。
这期间，王宇的电话倒是来了好几次。
“峰哥，怎么样了啊？听说你跟启明的人都混熟了？赵总很关心你的进度啊。”王宇的声音永远那么热情。
“还在谈。”林峰回答得很简短。
“哎呀，别藏着掖着嘛，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你把方案的初稿发我一份，我让赵总也帮你参谋参谋，多个人多双眼睛嘛。”
“不用了。”林峰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王宇打的什么算盘。这份方案要是到了赵德广手里，明天就能变成王宇“协助攻关”的功劳。
几天后，一家竞争对手突然找到了启明集团，他们提出的方案，竟然有好几个点和林峰的初步构想惊人地相似。
李瑞把林峰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林峰，这事你怎么解释？”
林峰心里一沉，他知道肯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他想到了王宇那个电话。
他没有辩解，只是看着李瑞，平静地说：“李总，方案可以模仿，但解决问题的思路和能力是模仿不来的。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一个他们绝对拿不出来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林峰几乎没合眼。
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推翻了之前一半的设计，基于他对启明业务更深层次的理解，搭建了一个全新的底层架构。
三天后，他拿着一份一百多页的、完整的、带有模拟运行效果的最终方案，再次坐到了李瑞面前。
李瑞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合同，我让法务去准备了。”
签下合同那天，林峰坐高铁回公司。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流动的星河。林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份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总价值近三千万，能为公司带来的净利润，超过八百四十万。
这意味着，他一个人，就完成了部门全年KPI的百分之七十。
回到公司，整个销售部都炸了锅。
赵德广亲自跑到公司门口迎接他，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林峰！好样的！你真是我们宏图科技的英雄！”
同事们围了上来，各种吹捧和恭维像潮水一样涌来。
“峰哥牛逼！这下咱们的年终奖稳了！”
“我就说嘛，这单子除了峰哥谁也拿不下来！”
王宇也挤了过来，脸上堆着最灿烂的笑：“峰哥，辛苦了辛苦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我早就跟赵总说了，林峰出马，一个顶俩！”
林峰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听着这些虚伪的话，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他太累了，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赵总，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赵德广一挥手，“好好休息！等着公司给你开庆功大会！”
庆功大会定在了一周后，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公司下了血本，红色的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热烈庆祝宏图科技年度业绩再创新高”的横幅。
销售部的所有人都穿上了正装，端着香槟，脸上洋溢着即将分钱的喜悦。
大家都在猜，公司会给林峰多少奖励。
“拿下这么大的单子，至少得给五十万吧？”
“五十万？格局小了！我听说赵总说的可是‘史无前例’，怎么也得一百万加一辆车！”
林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水果。他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想要他应得的那一份。按行业不成文的规矩，这么大的单子，提成至少在5%到8%之间。
他甚至没指望赵德广能给到这个数，只要别太离谱就行。
宴会进行到一半，赵德广挺着肚子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标准的演讲，从公司的发展史，讲到未来的宏伟蓝图，感谢了天，感谢了地，最后感谢了在座的每一位“家人”。
“今年，我们部门能取得一千二百万利润的辉煌成就，离不开每一位的努力！”赵德广的声音高亢起来，“但其中，有几位同事的表现尤为突出！”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首先，我要表彰的是王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峰也抬起了头。
王宇整了整领带，一脸惊喜又故作谦虚地走上了台。
赵德广搂住王宇的肩膀，对着话筒说：“王宇同志，在我们主将林峰在外攻城拔寨的时候，他在后方积极协调内部资源，稳定军心，为整个项目的顺利进行提供了坚实的后勤保障！这种精神，同样可嘉！”
说着，一个礼仪小姐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是厚厚的一摞用红纸包着的现金。
“公司决定，奖励王宇同志，现金，十万元！”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王宇接过钱，对着台下鞠躬，眼神却得意地瞟向了林峰坐的那个角落。
赵德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当然，我们最大的功臣，大家知道是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林峰身上。
“林峰！”赵德广大声喊道。
林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上了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大家都在期待那个“史无前例”的奖励。
赵德广握住林峰的手，声情并茂地说：“林峰同志，是我们部门的尖刀，是我们的英雄！他一个人，就为公司拿下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订单！这种能力，这种拼搏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赵德广话锋一转：“但是，一家伟大的公司，需要树立的榜样，不仅仅是能赚钱的，更应该是拥有崇高精神追求的！如果我们的英雄只看重金钱，那他就不是英雄，而是雇佣兵！”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所以，经过公司管理层的一致决定，我们要给予林峰同志一份与众不同的，一份高于物质的，一份能够载入我们宏图科技史册的荣誉！”
又一个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薄薄的红色信封，和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全场死寂。
赵德广拿起那个红包和锦旗，郑重地塞到林峰手里。
“公司奖励林峰同志，奖金，五十元！寓意着‘五福临门’！另外，授予他‘业绩标兵，无私奉献’荣誉锦旗一面！”
赵德广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大家记住！物质是短暂的，但这份荣誉是永恒的！林峰，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林峰同志的无私奉献！”
掌声没有响起来。
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紧接着，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然后，是更多人的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
林峰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
一面滑稽的，带着金色流苏的锦旗。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口沫横飞、自我感动的赵德广，又看了看台下，王宇那张因为幸灾乐祸而扭曲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拿着那五十块钱和锦旗，走下台，径直穿过人群，走回到自己一开始坐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他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
不，他没有拿外套和公文包。
他走回了自己在公司里那个小小的格子间。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峰回到自己的工位，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蓝色工牌。
他举起手，然后松开。
“啪嗒。”
工牌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得刺耳的响声。
“这破地方，我不干了。”
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留恋。
宴会厅里的人都看傻了，赵德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片铁青。
公开的羞辱，演变成了公开的打脸，这是他作为老板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把话筒一摔，发出刺耳的啸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就在林峰的手即将碰到公司玻璃门推杆的那一刻，一只肥厚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赵德广。
他几乎是贴在林峰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走？林峰，你以为你是谁？离了宏图这个平台，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德广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上下刮着林峰，那种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他冷笑一声，吐出那句他自认为最能摧毁一个人尊严的话。
“跟我闹脾气？行啊。公司食堂刚好缺个洗碗的，一个月三千，包吃住。你先去那儿干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滚回来找我谈。”
林峰被他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像赵德广预期的那样暴怒或者哀求。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赵德广，脸上那片冰冷的死寂忽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甚至有些诡异的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赵德广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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