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年来,王建军在异国他乡的工地上,把每一个硬币都攥出了汗。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洗不掉的风霜,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包里,是一份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张他认为能买断二十年婚姻的银行卡。
他站在那扇斑驳的家门前,三年前妻子那句尖刻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家没你,照样转!”
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在心里默念:
“李慧娟,我回来了。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这个‘累赘’,你们过成了什么金贵的模样。”
他掏出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对准锁孔,没有丝毫犹豫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像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咬合。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一
那个傍晚的争吵,像一条潜伏在烂泥里的水蛭,终于找到了机会,死死地咬住了王建军的脚脖子。
那年他五十岁,一个男人最尴尬的年纪。
厂子倒闭后,他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在家里再也抖不起威风。
几次投资,都像把钱扔进了池塘,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家里最后那点积蓄,被他折腾得只剩下个底。
李慧娟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像冬天里结了冰的窗户,他哈再多热气也暖不起来。
那天,导火索是儿子王涛。
二十三岁的年纪,大学毕业在个不好不坏的单位上了两年班,突然说要辞职,要开店。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着光,那光刺得王建军眼睛疼。
“开店?你拿什么开?拿嘴开吗?”
王建军把手里的报纸摔在桌上,纸页散了一地,像凋零的枯叶。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连同那份报纸,一起被摔得粉碎。
王涛梗着脖子:“我跟妈商量好了。妈支持我。”
王建军的目光刀子一样转向李慧娟。
李慧娟正在厨房里择菜,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家里还有点钱,我想让孩子试试。总比你把钱扔水里强。”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王建军心里最疼的地方。
“你懂什么!”王建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头发长见识短!我那是投资,是事业!他这就是胡闹!”
“你们娘俩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多余的人了?”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像发酵的酸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喷涌而出。
李慧娟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把芹菜。
她的眼睛红了,但脸上却是一种近乎刻薄的冷漠。
“是,你说对了。你现在在家里,除了唉声叹气,还能干什么?”
“你就是个累赘!有本事,你别在家里横,你出去闯出个名堂来给我看看!让我们也跟着你风光风光!”
“累赘”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王建-军的耳朵里。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他眼晕。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点了点头,一种惨烈的笑意浮现在他脸上。“好,好,好。李慧娟,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走进卧室,胡乱地把几件衣服塞进一个破旧的旅行包里。
王涛想上来拦,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道刻在门框上的疤,三年都没有褪色。
“等我挣够了钱,挣够了能让你闭嘴的钱,我回来跟你离婚。”
“到时候,钱给你,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有我这个累赘,我看你们能过出什么花来!”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隔绝了屋里李慧娟压抑的哭声和王涛焦急的呼喊。
王建军走在昏暗的楼道里,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
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一个可以用汗水换回尊严的地方。
他要去挣钱,挣回一个男人最后的脸面。
二
王建军去的地方,是波斯湾沿岸一个遍地黄金也遍地沙砾的国家。
亲戚帮他联系的,建筑工地上的杂工。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这里没有江南小城的潮湿,只有火辣辣的太阳和无边无际的黄沙。
五十岁的王建军,就这样把自己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轰鸣作响的熔炉里。
工地的生活,不能称之为生活,只能叫作生存。
一个皮肤黝黑的巴基斯坦工友看他脸色发白,递给他一瓶水,用蹩脚的中文说:
“喝。这里,太阳,杀人。”
王建军接过水,点了点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他和其他几十个肤色各异的男人挤在一间铁皮搭成的板房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开始一天的工作。
搬钢筋,扛水泥,砌砖墙,所有年轻人干的活,他一样不落地干。
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像个沉默的影子。
几个月后,帮他办手续的表哥打来电话。
“建军,在那边还习惯吗?累不累?”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嘈杂的背景音。
“死不了。”王建军的声音干巴巴的,“有事说事。”
“我……我前两天碰到你家小涛了。”表哥犹豫了一下,“他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慧娟把工作辞了,好像和小涛在家里捣鼓什么东西。”
王建军心里一紧,嘴上却冷笑一声:
“捣鼓?能捣鼓出什么名堂?八成是把我以前那点老本都折腾光了吧。你别管他们,让他们折腾,不把钱花光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日子难过。”
“建军,你别这么想。慧娟不是那种人,要不……你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不打!”王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等我挣够了钱,我自然会回去!没挣够钱,我就是个死人!”
他“啪”地挂了电话,心脏却狂跳不止。
他靠在工棚的铁皮墙上,墙壁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后背生疼。
辞职了?她们想干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最后,所有的担忧都被那股该死的自尊心压了下去。
他狠狠地想:好,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们能翻出什么天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支撑着他在异国的苦役中继续熬下去。
三
第一年,王建军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只知道埋头拉磨。
过年的时候,工地上放了三天假,他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心里的那股狠劲儿更足了。
他断绝了和家里的直接联系,只是每个月通过表哥往家里寄钱。
起初是两千,他觉得太多了,这不像是在惩罚她们,倒像是在奖励。
他跑到镇上的汇款点,对着单子犹豫了半天。
“先生,汇多少?”办事员不耐烦地问。
“一千五。”他咬了咬牙,说出了这个数字。
可没过两个月,表哥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建军,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这个月只寄了一千?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慧娟在亲戚面前多没面子!”
“面子?”王建军在电话这头冷笑,“她当初说我是累赘的时候,想过我的面子吗?一千块够他们吃饭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没我这个‘累赘’,日子是什么滋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表哥才叹了口气,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把钱给慧娟的时候,她没要。”
王建军一愣:“什么意思?”
“她说,‘哥,这钱你先帮我存着。他的钱,我不要。’她还说,‘你告诉他,让他自个儿在外面保重身体,别老了没人管。我们娘俩,饿不死。’”
表哥模仿着李慧娟的语气,那平静又倔强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王建军的心窝。
“好……好得很!”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有骨气!我倒要看看,她的骨气能撑多久!你告诉她,从下个月开始,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再次挂断了电话,气得在工棚里来回踱步。
这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变成了他和李慧娟之间一场关于尊严的战争。
他们都用最伤人的方式,去刺痛对方,仿佛只有证明对方是错的,自己才能得到解脱。
从此,他真的再也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他把所有的钱都存进自己那张秘密的卡里,看着上面的数字一点点增加,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时间在汗水和沙尘中被拉长、碾碎,然后又重新黏合。
第二年,第三年,王建军已经完全适应了工地的节奏。
他成了一个老油条,还跟着老师傅学了点木工手艺,收入也高了一些。
当银行卡里的数字跳到五十万的那一刻,王建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够了。
这笔钱,就是他的底气,是他回去谈判的筹码,是他这三年用血汗铸成的勋章。
他可以回去了。
四
于是,他第一时间,是给那个帮他联系的律师打了跨洋电话。
“张律师吗?我是王建军。”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哦,王先生,您好。有什么事吗?”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那个协议,可以定了。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房子归她和孩子,我这笔钱……五十万,分一半给她,就当是补偿。”
“好的,王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遍:您自愿放弃婚内房产的所有权,并支付李慧娟女士二十五万元作为离婚补偿,双方再无其他财产纠纷。是这样吗?”
“对!”王建军斩钉截铁地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签字。我要走得干干净净。”
“明白了。我会把正式文件发到您的邮箱,您打印出来带回去就行。”
挂了电话,王建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仿佛看到,李慧娟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那张震惊又悔恨的脸。
他辞了工,结清了所有的工钱。
临走前,工头拍着他的肩膀:“老王,回家了!好事啊!回去享福了!”
“是啊,回家。”王建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他买了一身新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卡其色的长裤,还有一双擦得锃亮的假皮鞋。
他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那个包也是新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塑料味。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衣锦还乡的商人,而不是一个满身尘土的建筑工。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发出平稳的嗡鸣。
王建军靠在狭小的舷窗边,看着下面棉花糖一样的云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李慧娟。
他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比三年前更老了,眼角的皱纹肯定又多了几条。
他又想起了儿子王涛。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开餐馆的梦想大概早就破灭了吧。
这些想象,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五
飞机降落在故乡的机场,一股熟悉的、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不是他想象中胜利的清新空气,而是那股熟悉的,像湿抹布一样捂在脸上的感觉。
王建军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拖着破旧的行李箱,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
“大叔,回国啦?看您这气质,在国外发大财了吧?”
王建军含糊地“嗯”了一声,并不想搭话。
“我们这小城这几年变化可大了。”司机自顾自地说,“您看那栋楼,新盖的商业中心。现在的人呐,都爱在外面吃,搞得餐饮业特别火。”
王建军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上面,他只想快点到家,结束这场长达三年的闹剧。
“师傅,麻烦开快点。”他催促道。
“好嘞!”司机话锋一转,“您是回前面的老城区吧?哎,说起来,那块地方现在可热闹了,尤其一到晚上。”
“哦?”王建军随口应了一声。
“是啊,有家叫‘慧娟私房’的,不知道您听过没?老板娘手艺绝了!”
“慧娟?”王建军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天底下叫慧娟的多了去了。
“巧合罢了。”他对自己说。
他脑子里全是自己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根本没把司机的话放在心上。
“师傅,就在前面路口停。”他指了指那个熟悉的小区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上演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戏了。
六
出租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王建军付了钱,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小区还是老样子,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宣传栏里贴着过期的停水通知。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像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三楼,那个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他站在门口,那扇熟悉的深红色木门就在眼前。
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木头的底色。
门上贴着一张倒着的“福”字,边角已经卷起,颜色也晒得发白,显然是好几年前的了。
他伸出手,想去敲门,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想敲门。
敲门,就意味着他是客人,是请求进入。
可他不是客人。
他要自己打开这扇门。
从公文包的夹层里,他摸出了那把被他带走了三年的钥匙。
钥匙上沾染了异国的沙尘,变得有些晦暗。
他把它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擦得黄铜色重新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心里一个声音在冷笑:锁都没换,看来是真的山穷水尽,等着我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钥匙插进去,转动,一种略带生涩的阻力传来。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芯被顺利地转动了。
门开了。
王建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紧了紧握着公文包的手,那里面有他复仇的武器——离婚协议和银行卡。
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台词,准备好了迎接一个冷清、杂乱、充满怨气的家,准备好迎接李慧娟那张憔悴又震惊的脸。
他抬起脚,用力将门推开。
预想中的安静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声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