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50岁这年,赵卫东觉得自己的命,是被一串红色的数字给救活的。
他提前内退,靠着股市里的几百万,终于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瞧不上的那种人——一个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喝茶看天的闲人。
可钱这东西,就像血腥味,总能招来鲨鱼。
自从他挣钱的消息传开,上门借钱的就没断过。
直到他偶然间从手机短视频里学来一招,用一句佛家禅语当挡箭牌,竟次次奏效。
他自以为得了“金钟罩”,能挡掉世间一切烦恼,直到那个深夜,他唯一的亲弟弟,带着一脸死灰,敲响了他的家门...
赵卫东的日子,是从阳台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里泡开的。
二线城市的春天,风不燥,阳光刚好透过半开的窗棂,在他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新房子里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光带里,尘埃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无序的行星。
他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个新买的紫砂壶,壶身温润,像一块暖玉。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股票K线图红得扎眼,账户总资产那一栏的七位数,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看得他心里踏实。
这种踏实感,他花了半辈子才挣到。
二十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是国营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揣着一颗真心待人,兜里却没几个钱。厂里效益不好,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几百块,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他还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空气里全是机油和棉絮的味道。
一个跟他拜过把子的兄弟,叫大军,找到他,满脸通红,说是在南方看中一个项目,倒腾电子表,一本万利,就差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
五万块,在九十年代末,差不多是普通人家一辈子的积蓄。
大军拍着胸脯,眼睛里全是渴望和真诚。“卫东哥,你信我,半年,就半年!我连本带利还你,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卫东信了。
他把准备给儿子上大学的学费,加上跟亲戚东拼西凑的钱,凑齐了五万,交到大军手上。他老婆为此跟他大吵一架,半个月没跟他说一句话。
结果,大军去了南方,像一颗石子丢进大海,再也没了音讯。后来听人说,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人跑路了。
钱没了,兄弟也成了仇人。这件事,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赵卫东的心里。
从那天起,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这辈子,再不借钱给任何人。
提前内退后,他鬼使神差地把那点微薄的内退补偿金和半辈子攒下的钱,全投进了股市。
他性格里有股子执拗劲儿,当年在车间研究机器是这样,现在研究股票也是这样。
他买了无数的书,每天复盘到半夜,几年下来,硬是让他这门外汉踩中了几个风口,账户里的钱像滚雪球一样,翻到了几百万。
钱一多,底气就足了。他换了新房,买了车,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清静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不知道是谁把“老赵炒股发了”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他家门庭若市。
先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提着水果上门,嘘寒问暖半天,最后总能绕到自己儿子要买房缺首付,或者女儿要嫁人缺嫁妆。
后来是以前厂里的老同事,隔三差五组饭局,酒过三巡,就有人搭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自己最近手头紧,资金周转不开。
赵卫东烦透了。直接拒绝吧,伤感情,毕竟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不拒绝吧,心里的那根钉子就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打着哈哈,说自己炒股也是运气,钱都套在里头,动不了。
说得多了,别人不信,自己也觉得累。
那天下午,他又被一个远房表侄缠了半天,对方想开个奶茶店,张嘴就是二十万。好不容易送走瘟神,他心烦意乱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大师,背景是古朴的寺庙,正慢悠悠地说着:“世人皆苦,烦恼万千,皆因强求。你不渡我,我不渡你,各有各的劫数。”
赵卫东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给点通了。
对啊!
跟他们谈钱,他们就跟你谈感情,谈困难,谈未来,一套一套的,你根本招架不住。
那我跟他们谈“佛”呢?
我跟他们谈“缘分”,谈“定数”,谈“因果”。这东西虚无缥缈,没法辩论。我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他们还能怎么接?
这既显得自己有境界,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俗人,又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简直是绝招!赵卫东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找到了护体的“金钟罩铁布衫”。
第一个来试这件“金钟罩”的,是他的棋友老孙。
老孙这人,一辈子没干成过什么大事,但嘴上总能吹出花来。两人是在公园棋摊上认识的,棋艺不相上下,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天下午,两人在赵卫东家阳台上对弈。一盘棋下完,老孙的车马炮被赵卫东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老帅在“九宫格”里瑟瑟发抖。
老孙把手里的“象”往棋盘上一丢,不玩了。
“卫东,跟你说个正事。”他点上一根烟,表情严肃起来。
赵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戏肉来了。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你说。”
“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共享茶室,专门开在写字楼底下。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就喜欢找个地方放空自己。这玩意儿是风口,绝对能火!”老孙说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钞票。
“我把模式都研究透了,装修、设备、茶叶渠道,都找好了。就差十万块启动资金。”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卫东,“你现在手头宽裕,先借我十万。我跟你立字据,半年,保证回本!一年之内,我给你分红!”
来了。
赵卫东不慌不忙,放下茶杯,拿起一枚黑色的“卒”,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老孙,眼神平静无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孙啊,钱财如流水,来去皆有定数。你我与其追逐这流动的活水,不如静守自己的一方池塘。”
老孙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市场分析、利润保证、风险控制……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这算什么回答?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老赵,你……你啥意思?不借就不借,你跟我打什么机锋?”
赵卫东微微一笑,又呷了一口茶,不说话。那姿态,像个入定的老僧,超然物外。
老孙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劲儿都使不出来。他看着赵卫东那副“高人”模样,心里又气又觉得荒唐。他站起身,在阳台上走了两个来回,最后还是泄了气。
“行,行,你现在境界高了。”老孙悻悻地摆摆手,拿起自己的外套,“棋也不下了,我走了。”
看着老孙灰溜溜的背影,赵卫东心中暗爽。
此法果然有效!
第二个考验来得更快,也更棘手。
找上门的是阿辉,赵卫东的发小。两人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一起掏过鸟窝,一起打过群架,关系不是一般地铁。
但阿辉这人,命不太好,或者说,眼高手低。这些年做过服装批发生意,开过饭馆,倒腾过建材,每次都是开头轰轰烈烈,结尾一地鸡毛。
那天晚上,阿辉敲开他家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他没打伞,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脸色苍白,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凉气。
“卫东……”他声音沙哑,眼圈发红。
赵卫东心里一沉,把他让进屋,给他找了条干毛巾。
阿辉没接毛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我完了,卫东,这次我真的完了。”
原来,阿辉前阵子接了一批出口的订单,货做好了,买家却找借口说质量有问题,拒不付尾款。
他为了这批货,不仅押上了全部身家,还欠了材料商一大笔钱。现在材料商天天堵门,再有三天付不出二十万,人家就要去法院告他了。
“二十万,就二十万!”
阿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卫东,“这笔钱能救我的命!只要周转过来,我打官司把钱追回来,马上就还你!卫东,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得帮我!”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赵卫东心里也有些不忍。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求告无门。
但他一想到过去的教训,那颗刚有点软下来的心,又硬了起来。原则不能破,破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他起身,走到茶台前,拿出最好的茶叶,开始烧水、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刻意放得很慢。
他想用这套仪式,来平复自己的内心,也给阿辉降降温。
茶泡好了,他给阿辉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然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阿辉,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舟。我这艘是小舢板,经不起大风浪,只能渡自己。你的那艘船,风再大,浪再急,也得你自己掌舵。”
阿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卫东!你……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掉水里你都敢下去捞我,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你就说借不借吧!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阿辉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赵卫东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但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借,是缘分未到。”他一字一句地说,“强求,你我都痛苦。”
“缘分?”阿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一个缘分未到!赵卫东,你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撞到茶几。
他死死地盯了赵卫东几秒钟,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失望。
“我算看透你了。”
阿辉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大门被他“砰”的一声摔上,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
赵卫东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他成功地又一次“挡驾”了。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是滋味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闷。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原则不可破”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我这是为他好,也是为我好。让他自己去面对,才能真正成长。我不能再犯二十年前的错误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是好茶,但入口,却满是苦涩。
赵卫东的“禅语拒借法”,很快就在朋友圈里传开了。
有的人在背后说他高深,炒股炒出了境界,看破红尘了。
更多的人,是骂他装蒜,为富不仁。说他有钱了就忘了本,拿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当挡箭牌,骨子里就是个自私鬼。
这些话,多多少少也传到了赵卫东的耳朵里。他老婆小林旁敲侧击地跟他说过几次,让他别做得太绝,都是亲戚朋友。
赵卫东对此不以为意。
他反而更加沉浸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我满足感中。他觉得,凡夫俗子理解不了他的境界。他们只看到钱,而他,看到的是钱背后的人性、风险和因果。
他守住的不是钱,是他的“道”。
直到那个深夜,他的“道”,被一通电话彻底搅乱了。
电话是亲弟弟赵卫平打来的。
“哥……”电话那头,卫平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赵卫东心里猛地一跳。“卫平?出什么事了?”
赵卫平是他唯一的弟弟,比他小五岁。
跟好高骛远的阿辉不同,卫平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早年跟着师傅学装修,后来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装修公司,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工人。为人老实,不会说场面话,挣的都是辛苦钱。
“哥,我……我可能要完了。”卫平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也很致命。
卫平的公司前阵子接了个大活儿,给一个本地的开发商做别墅区的精装项目。
因为开发商给的价钱高,卫平很看重,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垫了进去,用来买材料、付工人工资。
项目干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完工结款,开发商那边突然出事了。资金链断裂,老板欠了一屁股债,直接人间蒸发。
几百万的工程款,瞬间成了泡影。
现在,材料商天天上门堵他公司的门,要货款。手底下的工人们也围着他,等着他发工资养家糊口。
“再拿不出钱,他们就要去告我了。哥,公司破产是小事,我……我可能要坐牢的。”卫平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你需要多少钱?”赵卫东的心沉到了底。
“八十万。”
八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赵卫东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到半小时,赵卫平带着他老婆连夜赶到了赵卫东家。
一进门,赵卫东就吓了一跳。才几天不见,弟弟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两眼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他老婆更是从进门开始,眼泪就没停过。
卫平没说多余的话,直接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摊开。
里面是所有的合同、银行流水、材料商的欠条、工人的工资表……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完全属实,没有一丝水分。
这不是投资,不是投机,是实实在在的飞来横祸。
赵卫东的妻子小林在旁边急得直掉泪,她拉着赵卫东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卫东,这是你亲弟弟!他不是老孙,也不是阿辉!你得帮他啊!”
赵卫东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的内心,像一个战场。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弟弟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可能要面临的牢狱之灾。
另一边,是他坚守了二十年的“原则”,是他对金钱风险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种超然物外的“道”。
如果这次破例了,那以前拒绝的所有人怎么看?老孙、阿辉,他们会怎么想?自己的“道”,不就彻底破功了吗?
他额头上全是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客厅里只听得见弟媳压抑的哭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他的神经。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心境的最后考验。只要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他就真的“圆满”了。
在弟弟和弟媳那期盼又夹杂着绝望的目光中,赵卫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避开弟弟的眼神,看着墙上的一幅“静”字书法,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自以为是的平静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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