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伟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公司必须重奖！”
顾总满面红光地将十万现金塞到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手里，台下一片哗然。
随后，他转过头，油腻的脸上堆满笑容，指着台上那箱泡面，高声对我说：
“沈工，你是老员工，是公司的基石，更要以身作则！这是公司给你的年终奖，能量包！希望你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
全场死寂。
我抱着那箱泡面，穿过无数道同情、嘲讽和看热闹的目光，只平静地回了一句：
“谢谢顾总。”
年后，公司系统崩溃，B轮融资岌岌可危。
顾总堵住我，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沈辉！我错了！回来吧！我给你30%的股份！”
我笑了，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顾总，你的股份，现在对我来说，连这箱泡面都不值了。”
年会是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办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得不真实。
灯光是昏黄的，把每个人脸上油腻的汗珠都照得亮晶晶。
顾总站在台上，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拿着麦克风。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通过音响变得又闷又响，像是在一个空铁桶里说话。
“各位同仁，各位家人！”他每次都这么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以为很有感染力的激情。
“过去的一年，是辉煌的一年！我们的业绩，翻了三倍！我们拿下了几个大单子！这一切，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勤付出！”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都在等着，等着最后那个环节，发年终奖。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几只苍蝇不知从哪里钻进来，不知疲倦地绕着吊灯飞。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过去三个月，我几乎没回过家，就睡在公司的行军床上。为了让“璇玑系统”在B轮融资前上线，我带着技术部的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写代码。
系统上线那天，我瘦了十五斤，胡子拉碴，像个逃荒的难民。
顾总在台上继续说着废话，然后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今年，我们公司也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年轻人！比如我们的实习生，小伟！”
他朝着台下招了招手。他那个刚毕业的表弟，小伟，从一张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得意的笑。
小伟在公司的工作，就是陪客户打打牌，喝喝酒，提一些不着边际的“互联网思维”。
“小伟虽然年轻，但有冲劲，有想法！前段时间，他陪南方来的李总，喝了顿酒，就帮我们把那个搁置了半年的合同签了下来！这就是价值！”
顾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所以，公司决定，奖励小伟，现金十万！”
一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红色的托盘走上台，托盘上是用红色纸带捆着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小伟走上台，接过那笔钱，结结巴巴地说：
“谢谢顾总，谢谢公司，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台下的掌声热烈了一些。很多人在交头接-耳，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
我旁边市场部的老张用手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说：
“沈工，看见没，写代码不如陪喝酒啊。”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茶水很涩，像是在嚼一片干树叶。
顾总让小伟下去了，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了公司的基石，我们技术的顶梁柱！沈辉！”
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感觉几十道目光一下子都射到了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看热闹的。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我告诉自己，要平静。
“沈辉，我们都叫他沈工，”顾总的声音充满了感情，“‘璇玑系统’，他一手搭建起来的！这几个月，吃在公司，睡在公司，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这种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才是我们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营造气氛。然后，他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两个行政部的小姑娘，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走了进来。那箱子用亮闪闪的金色包装纸包着，显得非常隆重。
“为了表彰沈工的卓越贡献，也为了让他补充能量，继续奋斗！”顾总指着那个箱子，用一种揭晓终极大奖的语气喊道，“公司决定，奖励沈工，豪华版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整整一箱！”
全场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寂静的。我能听到旁边老张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两个行政小姑娘把箱子抬到台上，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顾总笑着向我招手：“来，沈辉，上来！这是你的荣誉！”
我感觉我的腿有点发麻，但我还是迈开了步子。从我的座位到台上的那段路，我走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黏稠的糖浆一样裹在我身上。
我走到台上，站在顾总身边。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我特意让她们去买的，桶装的，量大管饱！”他对着麦克风说，仿佛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恩赐。
我看着那箱泡面，金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我没有去看顾总的脸，也没有去看台下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弯下腰，抱起了那个箱子。
箱子不重，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我直起身，走到麦克风前。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反应。
他们可能在等我发怒，等我把箱子砸在地上，或者等我哭出来。
我把嘴凑近麦克风，闻到了一股别人的口水味。我非常清晰，也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顾总，您有心了。”
说完，我抱着那箱泡面，转身走下台，穿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走出了宴会厅。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回家，而是抱着那箱泡面回了公司。周五的晚上，写字楼里空空荡荡。
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堆满了各种技术文档，行军床还铺在角落里。
这里的一切，都比我那个租来的单间更像家。
我把那箱泡面放在地上，用美工刀划开胶带。撕开金色的包装纸，里面是普通的黄色硬纸箱。
我拿出其中一桶，撕开包装。
办公室里有电水壶。我接了水，烧开，听着水从平静到沸腾发出的咕噜声，心里也像这壶水一样，慢慢地，滚了起来。
水开了，我把调料包撕开，挤进面饼上。酱料包是半凝固的，深褐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工业香精味。
热水冲下去，白色的蒸汽一下子升腾起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用塑料叉子盖住泡面桶的盖子，然后走到窗边。
从这里看下去，城市的马路像一条条流淌着光的河。
我曾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现在看来，我只是在为顾总的肚子，为他表弟的十万块年终奖，烧掉了自己的全部热情。
三分钟到了。我走回去，揭开盖子。面饼已经泡开，软塌塌地浮在红色的汤里。
我卷起一叉子面，塞进嘴里。面条很烫，没什么嚼劲，汤很咸，很油。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我把整桶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暖和起来，但心里却越来越冷。
吃完泡面，我把桶和叉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我打开了我的电脑。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但不是在写代码，也不是在修复什么漏洞。
我在进行某种最后的交接仪式。
我写了一份新的文档，文件名叫做“璇玑系统终版交接手册”。
我用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来写这份手册。表面上看，它逻辑严谨，步骤清晰。
但实际上，我在里面埋了无数个陷阱。我用了一些只有我能看懂的命名规则，在注释里故意写了误导性描述。
这就像是在建造一座宏伟的迷宫。从外面看，它有门，有路，有清晰的地图。
但只要你走进去，你就会发现所有的路都通向死胡同，所有的地图都是错误的。
我写了整整一夜。当窗外的天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我把这份“交接手册”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开始格式化我电脑上所有跟工作相关的数据。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环顾着这间我待了五年的办公室。
但从这一刻起，它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拿起我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充电器。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纸箱，里面还剩下十一桶泡面。
我想了想，走回去，又从里面拿了一桶，塞进了我的背包里。
第二天是周六，我给顾总和HR的邮箱里，同时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是“辞职申请 - 沈辉”，正文只有一句话：“本人因个人原因辞职，即日生效。交接文档见附件。”
发完邮件，我关掉了手机，拔出了SIM卡，把它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我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换上了一个很多年前用过的旧手机。然后，我买了一张去邻市的高铁票，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顾总看到邮件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大概会嗤之以鼻，跟HR说：“年轻人，闹脾气呢。不用理他，等他钱花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那一身技术，离了我这个平台，屁都不是。”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不懂技术，所以他既不尊重技术，也不理解技术的价值。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写代码的，和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随时替换的螺丝钉。
他只是没想过，有的时候，一颗螺丝钉，可能就是整台机器的主轴。
春节很快就到了。我能想象公司里乱糟糟的样子。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系统报警，我的电话立刻就会被打响。
今年，我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我彻底失联了，就像一颗水珠掉进了大海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种彻底的沉寂，反而开始让一些依赖我的同事感到一丝不安。
春节假期结束了，大部分公司都在初七、初八陆续开工。顾总的公司也不例外。
但我能想象，他们这个年，过得一定不踏实。
节后上班第一天，顾总大概还端着架子，等着我主动联系他。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B轮融资的投资方，不是傻子。在正式打款之前，他们一定会派自己的技术团队，来做最严格的尽职调查。
这个调查的核心，是对“璇玑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技术摸底和压力测试。
我几乎可以清晰地预见到那一天的场景。
投资方的技术团队，一群眼神挑剔的专家，坐在会议室里。顾总的新任技术负责人，陪着笑脸，介绍着系统的强大功能。
然后，专家团队的头儿会说：“顾总，介绍得很好。现在，我们想看一下实际的。我们准备了一些测试脚本，想在你们的生产环境上跑一下。”
顾总的新技术负责人，额头上会开始冒汗。他可能看过我留下的那份“交接手册”，但那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本用火星文写的书。
但他不能说“不”。在投资方面前，说“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开服务器的控制台，开始运行那些压力测试脚本。
一开始，可能还算正常。但很快，第一个警报就会响起。
紧接着，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了。
因为我设计的那个“迷宫”，数据库的连接池会被瞬间占满，缓存系统会因为大量的脏数据写入而崩溃。
最终，所有用户的界面上，都会显示出那个最经典的错误信息：“502 Bad Gateway”。
整个“璇玑系统”，在投资方的众目睽睽之下，瘫痪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会降到冰点。投资方的头儿会看着脸色惨白的顾总，用一种非常客气的口吻说：“顾总，看来你们的系统，还需要一些‘优化’。”
“我们的投资流程，暂时先中止。等你们什么时候把问题解决了，再联系我们吧。”
这对顾总来说，是致命的一击。B轮融资是他画给所有人的大饼。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系统瘫痪，影响的不仅仅是投资人，还有成千上万的付费客户。
公司的客服电话会被打爆，每一个电话，都是一声催命符。
这个时候，顾总才会真正意识到，那个他用一箱泡面打发走的沈辉，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会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会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会发现，他那栋估值数亿的大厦，地基已经被抽走了。
顾总找不到我。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光明，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他公司里的技术团队，对着那堆瘫痪的代码，束手无策。
他们越是按照我留下的那份“交接手册”去尝试，系统就崩得越厉害。
公司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员工们也人心惶惶，一些核心人员开始偷偷地更新简历。
顾总彻底没招了。他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据说在几天之内就变得蜡黄，眼窝深陷。
他开始放下他那可怜的自尊，通过各种关系，去打听我的下落。
终于，他通过一个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旧同事，拿到了我的新手机号码。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一家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那是谁。
我没有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得像个讨债鬼。我任由它响着，直到它自动挂断。
过了几分钟，一条短信进来了。
“沈辉，我是顾衡。求你，接我个电话。算我求你了。”
顾衡，是顾总的名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叫顾衡。现在，这个符号，变成了一个卑微求饶的人。
又一条短信进来：“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你肯回来，帮公司渡过这个难关。”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回了一条短信：“城西，角落咖啡馆。我只等你半小时。”
半小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顾衡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块咸菜干，领带歪在一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快步走到我的桌前，因为走得太急，差点被椅子绊倒。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看他，只是说：“坐吧，顾总。站着说话多累。”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沈辉……不，沈工……”他语无伦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混蛋！”
他抬手，似乎想扇自己一巴掌，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还是没看他，只是用小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顾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有意思！有意思的！”他急切地说，身体前倾，“只要你肯回来，公司不能没有你啊！‘璇玑系统’只有你能搞定！”
“只要系统恢复了，B轮的钱马上就能到账！”
我笑了：“顾总，那是我辞职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无业游民。”
“不！你不是！”他几乎是在哀求，“只要你回来，我马上任命你当公司的CTO！不，是联席CEO！”
“我给你20%的股份！不，30%！我们一起，把公司做上市！到时候，你就是亿万富翁！”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绝望的期待。他觉得，他开出的这个条件，是任何一个打工者都无法拒绝的。
他认为，我一定会动心。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急切，到后来的激动，再到最后的喘息。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他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对于一年前的那个我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我了。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慢慢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咖啡已经凉了，有点酸。
然后，我把杯子轻轻地放在杯垫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他，他那张写满了焦虑和期待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在对我呐喊。
我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我的手机。
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
顾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仿佛那是决定他命运的判决书。
他大概以为，我要打开计算器，算一算他那30%的股份到底值多少钱。
我没有打开计算器，而是点开了一个App。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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