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血!满眼的血!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存菊堂死寂的夜,稳婆惊慌失措的尖叫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温实初!你还在等什么!!”甄嬛疯了一般抓住他的手臂,泪水决堤,声音嘶哑,“你快施针!你快救救眉姐姐啊!!”

然而,他只是僵在原地,那双曾救死扶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抖得握不住一根小小的银针。他的目光空洞地越过甄嬛,死死盯着产床上那片迅速蔓延的猩红,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针……?”

他失神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晚了……”

他不是怕,而是看见了。在那碗看似救命的催产药端到沈眉庄唇边时,他已窥见这盘棋的终局。那是一步绝杀,一个无人能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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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紫禁城里的风总算带了些许暖意,却依旧吹不散重重宫墙内积郁的阴寒。

存菊堂内,一片静谧。

窗外那几竿引以为傲的翠竹,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与这殿里的主人低语着旁人听不懂的心事。

沈眉庄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轻柔地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手则虚虚地搭在一卷翻开的诗书上,目光却早已飘向了窗外,不知落在了何处。

腹中的孩子已过了九月,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如今连翻动一下书页,都觉得有些气力不济。

她的眉眼,一如数年前初入宫闱时的那般清冷端庄。

只是这宫里几度风雨,终究是在她眼角眉梢添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怠。

她不争,不抢,只求守着自己这一方天地,守着与甄嬛那份生死与共的姐妹情谊,还有腹中这个,她与温实初之间唯一的、也是最隐秘的牵绊。

这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是她在这无边孤寂的深宫里唯一的暖色,却也是悬在她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娘娘,您还是歇会儿吧,”贴身侍女采月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羹,迈着细碎的步子轻悄悄地走了进来,柔声劝道,“温太医前儿个才嘱咐了,您近来气血两虚,最是要多静养,不可劳神。”

沈眉庄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知道了,放下吧。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眼皮也跳得厉害。”

“许是娘娘太过思念熹妃娘娘了,”采月将白玉小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一边替她掖了掖身后的靠枕,一边宽慰道,“熹妃娘娘吉人天相,今日之事,定能化险为夷的。”

采月口中的“今日之事”,正是祺贵人联合景仁宫那位,在众人面前发难,言之凿凿地指控熹妃甄嬛与温实初有私,腹中龙胎更是血脉不纯。

此时此刻,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滴血验亲大戏,正在景仁宫上演。

沈眉庄如何能不心焦?那不仅仅是她的好姐妹,更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亲人。

她端起燕窝,却只觉得毫无胃口,心口堵得发慌。

“嬛儿的性子,刚烈不下于我。今日受此奇耻大辱,还不知要怎样伤心……”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只觉得一阵心悸。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负责在外头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景仁宫那边……祺贵人……祺贵人说、说要请甘露寺的姑子来作证,还说……还说要对温太医用重刑!”

“什么?!”沈眉庄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她扶着小几的手猛地一颤,那盅燕窝“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羹汤溅湿了她素雅的裙摆。她顾不得这些,只觉得一股怒火与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又是祺贵人!又是皇后!她们这是要将嬛儿和温实初往死里逼!

“她们敢!”沈眉庄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扶我起来!我要去景仁宫!我倒要看看,谁敢这般污蔑我的姐妹!”

“娘娘!使不得啊!”采月和一旁的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您如今身子重,万万动不得气啊!”

可沈眉庄哪里还听得进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让甄嬛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她挣开宫人的搀扶,执意要往外走。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猛地从她小腹传来,迅速蔓至全身。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向下瘫倒。

“啊——”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娘娘!”采月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快!快传太医!娘娘要生了!快啊!”

一瞬间,原本静谧的存菊堂乱成了一锅粥。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走呼号,那份山雨欲来的压抑,终于在此刻化作了看得见的惊涛骇浪,将这小小的院落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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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菊堂的灯火,在一瞬间被尽数点亮,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沈眉庄被手忙脚乱的宫人扶回了内室的产床上,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门外等候之人的心上。

皇帝是第一个赶到的。他刚从景仁宫那场闹剧中脱身,眉宇间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与疲惫。听闻惠嫔惊胎早产,他先是一愣,随即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他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脸色阴晴不定。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要生了?”他负手而立,对着一旁跪了一地的太医院院使和几位随侍太医厉声问道。

院使战战兢兢地回话:“回皇上,惠嫔娘娘本就气血两虚,胎像不稳。今日听闻……听闻景仁宫之事,一时情急,动了胎气,这才导致早产。如今……如今宫口未开,羊水却已破了些,情况十分凶险。”

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焦躁地在廊下踱着步,关切的言语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凶险?朕不要听这些!朕问你们,孩子能不能保住?惠嫔能不能平安?”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尤其是皇嗣,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话语里的轻重之分,再明显不过。在这位九五之尊心中,一个未出世的皇子,其分量远重于一个宠爱渐弛的妃嫔。

就在这时,一道纤瘦却坚定的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刚刚从滴血验亲的风波中脱身的甄嬛。她脸色苍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心力交瘁,可那双明眸里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担忧。她走到产房门口,顾不得向皇帝行万全之礼,只福了福身子,便急切地问道:“皇上,眉姐姐怎么样了?”

“菀嫔来了,”皇帝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你来得正好,进去看看她,好好劝劝她。太医说她这胎生得艰难。”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与沈眉庄相伴多年,情同亲姐妹,深知眉庄外柔内刚的性子。今日之事,眉庄定是为自己担忧才会如此。一股浓重的愧疚与心痛涌上心头,她强忍着泪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往里走。

“妹妹……”一声虚弱的呼唤从门内传来。

甄嬛脚步一顿,立刻扑到门边,隔着门帘柔声应道:“姐姐,我来了!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你要好好的,为我,也为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里面传来沈眉庄压抑的喘息声和模糊不清的言语:“你没事……就好……我疼……”

甄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历过废妃出宫,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知道,此刻的她,是眉庄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撩开门帘,对屋内慌乱的稳婆和宫女沉声说道:“都镇定些!各司其职,热水、参汤、干净的布巾都准备好了吗?去,把库里那支百年老参取来,立刻给娘娘吊着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屋内的慌乱,竟真的被她镇住了几分。甄嬛走到床边,握住沈眉庄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姐姐,撑住,再撑一会儿,允诚……温太医马上就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温实初”三个字,此刻是她们共同的希望。甄嬛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院外,那份期盼,几乎要溢出眼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偌大的太医院里,若还有一人能将眉庄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个人,只能是温实初。

夜色越来越沉,存菊堂内外却亮如白昼,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随着产房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而揪紧。太医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却始终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沈眉庄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正是刚从景仁宫脱身的温实初。他身上的太医官服甚至还带着几分褶皱,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温太医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温实初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了!”皇帝不耐烦地一挥手,指着产房,“快!进去看看惠嫔!无论如何,要保住她和皇嗣的性命!”

“是,微臣遵旨。”

温实初应声,转身时,目光与一旁的甄嬛在空中交汇。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甄嬛的眼神里是全然的托付与哀求,而温实初则用一个坚定沉稳的眼神回应了她,仿佛在说:放心,有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个人情感尽数压下,提着药箱,大步走进了产房。那一刻,他不再是心系沈眉庄的温实初,而是肩负着救死扶伤天职的太医顾允诚。

产房内血腥气与汗气交织,令人作呕。沈眉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已被她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看到温实初进来,她原本涣散的眼神,竟奇迹般地凝聚起一丝光亮。

“允诚……”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道。

温实初心中一痛,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快步上前,搭上她的脉搏,眉头瞬间紧锁。脉象细弱游移,是典型的气血大亏之兆。他俯身检查,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宫口迟迟未开,胎儿的头被卡住,而羊水却在持续流失。再这样下去,莫说孩子,连大人都会因力竭而亡。

“不行,”他直起身,语气果决,“必须立刻催产!”

一旁的稳婆和太医们纷纷附和:“温太医说的是!再拖下去,只怕……只怕要一尸两命了!”

温实初走到门边,对等候在外的皇帝禀报道:“皇上,惠嫔娘娘体力不支,胎位不正,若不施以汤药催产,恐怕凶多吉少!”

门外,皇帝焦躁的声音毫不犹豫地传来:“那就用催产药!还等什么!快去准备!朕再说一遍,务必保住皇嗣和惠嫔!”

“是!”

命令一下,太医院的人立刻飞奔而去。甄嬛看着温实初冷静而专业的侧脸,心中稍定。他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能让人感到安心。这碗催产药,便是眉庄最后的希望了。她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道象征着希望的命令,恰恰是开启一道无解死局的钥匙。而那碗即将端来的“救命良方”,也并非良方,而是催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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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如山,加上人命关天,太医院的效率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碗用上好药材精心熬制的催产汤药,便由专人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送到了存菊堂。更令人“感佩”的是,皇后宫里竟也派人送来了几支上好的人参,并传下懿旨,说是听闻惠嫔生产艰难,特赐下参片,让她含着吊气,一切用度,皆从景仁宫的私库里支取。

这份“姐妹情深”的体面,做得滴水不漏。皇帝听了,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对皇后的贤德很是满意。

甄嬛站在一旁,听着那传话太监的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若非皇后与祺贵人联手构陷,眉姐姐又怎会受惊早产?如今这假惺惺的姿态,不过是做给皇上和众人看的罢了。可眼下救人要紧,她也顾不得深究这些,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碗药上。

药碗被呈了上来,黑褐色的汤汁在灯火下泛着微光,浓郁的药气扑鼻而来。那味道,复杂而厚重,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我来。”甄嬛从宫女手中接过那只滚烫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她用嘴唇试了试碗沿的温度,又用汤匙轻轻搅动,耐心地吹着气,直到那药不那么烫口了,才端着它,一步步走向产床。

“姐姐,”她跪坐在床边,将碗递到沈眉庄嘴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药来了,温太医说,喝了这碗药,就有了力气,很快就能把孩子生下来了。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沈眉庄早已痛得神志不清,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毅力在苦苦支撑。她看着甄嬛,看着她眼中含着的泪光,费力地点了点头。求生的本能,对孩子的爱,以及对甄嬛的信任,让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靠在甄嬛的怀里,在一勺一勺的喂送下,忍着剧痛与恶心,将那满满一碗苦涩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药汁顺着她的喉咙滑入腹中,像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开来。

“好……喝完了……”甄嬛放下空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她用帕子为沈眉庄擦去嘴角的药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姐姐,你真棒。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实初在一旁看着,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已经铺开了针包,银针在烛火下闪着清冷的光。他准备等药效发作,沈眉庄宫缩加剧之时,便立刻施针,为她固本培元,疏通气血,最大限度地减轻她的痛苦,助她顺利生产。

一切,看起来都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宫女收拾好空碗,准备端下去。温实初顺手接过,想将它先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以免碍事。

然而,就在他低头,准备放下药碗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