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晚撞我车的小子,下车第一句话是:「瞎了?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没吭声。
交警来了,把我拉到一边:「私了吧,对你好。」
我还是没吭声。
所有人都觉得我怂了。
三天后,副县长站在我家门口,看清我的脸,手里的辞职报告掉在地上。
「郭……郭主任?」
01
那天晚上十一点二十,我刚从火车站拉完一趟活,正往城东走。
入秋了,夜里凉,街上没什么人。
我开得不快,四十码左右,心里盘算着再跑两单就收车。
灯光是突然出现的。
对面车道上,一辆黑色奥迪A6,开着远光灯,直直地冲过来。
逆行。
我往右打方向盘,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车头撞上了我的左前门。
安全气囊没弹出来,我的脑袋撞在车窗上,嗡嗡响了好几秒。
等我缓过神来,那辆奥迪已经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走路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左前门凹进去一大块,车灯碎了一地。
这车是我自己的,跑出租十五年,就指着它吃饭。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没说话。
他倒是先开口了。
「你他妈瞎了?」
他冲我走过来,满身酒气,眼睛都是红的。
「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还是没说话。
他看我不吭声,以为我吓傻了,笑了一下。
「行,算你识相。」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扔在地上。
「两万,捡着滚。」
钱散了一地,有几张被风吹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他见我不捡,皱起眉头。
「怎么,嫌少?」
我说:「你逆行。」
这是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觉得我在讲笑话。
「逆行?老子逆行怎么了?」
他走到我跟前,手指戳着我的胸口。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这条路,老子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他又戳了一下。
「两万块,够你跑半年的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没退,也没还手。
五十八岁的人了,跟一个喝醉酒的小子动手,没意思。
这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
有人报警了。
年轻人听到警笛声,不但没慌,反而更嚣张了。
「行,你等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爸,有个开出租的把我车撞了,交警来了……」
他说的是「有个开出租的把我车撞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挂了,看着我笑。
「你完了。」
02
交警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
中年那个一下车,先看了看奥迪的车牌,脸色变了一下。
他走到年轻人跟前,态度和气得很。
「赵公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年轻人摆摆手:「没事,就是这老东西把我车撞了。」
交警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我的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奥迪是逆行,撞的是我的左前门。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我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老师傅,今晚这事儿,私了最好。」
我看着他:「他逆行。」
「我知道,我知道。」他拍拍我的肩膀,「但是对方愿意赔你两万,你看你这车,修修也就几千块钱,你还赚了不是?」
我说:「他逆行,酒驾。」
交警叹了口气。
「老师傅,听我一句劝,别闹。」
「对方是什么人,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你闹也闹不出结果,还给自己惹麻烦。」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是默认了,拍拍我的肩膀回去了。
那边,年轻人已经把地上的钱捡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走过来,把钱往我怀里一塞。
「拿着,签个字,滚蛋。」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看他。
然后我把钱递还给他。
「我不要。」
他愣了。
交警也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
年轻人的脸涨红了。
他大概从小到大,没听过几次「不」字。
「你他妈的……」
他抬手就要打我。
交警赶紧拦住他:「赵公子,赵公子,别冲动。」
年轻人被拉住了,指着我骂:「老东西,你等着,明天让我爸给你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让你干不下去!」
我没吭声。
他骂了一会儿,累了,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爸,这老东西不同意私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挂了,看着我冷笑。
「我爸说了,两万块钱,爱要不要。」
「不要的话,你就等着吧。」
他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逆行的方向。
交警走过来,看着我叹气。
「老师傅,你这是何必呢。」
「得罪了人,有你好受的。」
我没理他。
我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碎玻璃、我的车、还有刚才奥迪停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
交警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开着车走了。
现场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抽完那根烟,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没存名字,只有两个字的备注:「老周」。
我把那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没配任何文字。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叫了个拖车。
03
第二天,我去修车。
修车行老板姓刘,认识我十几年了。
他看了看我的车,倒吸一口凉气。
「老郭,你这是撞了什么?」
我说:「被人撞了。」
「对方赔了吗?」
「没有。」
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说到那辆奥迪的车牌号,老刘的脸色变了。
「等会儿,你说那车牌是多少?」
我又报了一遍。
他拍了一下大腿。
「老郭,你惹到谁了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那是副县长赵建国他儿子的车。」
「赵建国你知道吧?」
「这个县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的主儿。」
「他儿子更是个混账,仗着他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老刘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跟你说,这小子之前撞过人,都被他爹压下去了。」
「你要是跟他闹,没好果子吃。」
我说:「车多少钱能修?」
老刘叹了口气:「六千块钱,左前门得换,车灯也得换。」
我说:「修吧。」
「老郭,你听我一句劝。」老刘拉住我,「别闹了,私了算了。」
「两万块钱还赚了呢,何必呢?」
我说:「他逆行撞的我。」
「逆行又怎么样?」老刘瞪着我,「你能告得动他?」
「他爹是副县长,交警都向着他,你告到哪儿去?」
「认了吧,老郭,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大概觉得我是被吓傻了,又叹了口气。
「行吧,车三天后来取。」
我点点头,付了定金,走了。
04
我租的房子在城东的老小区,顶楼六层,没电梯。
楼道里光线暗,墙皮都在掉。
住的都是些老人,年轻人早搬走了。
我住了十五年了。
自从她走了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儿。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隔壁王婶正好在楼道里晒被子。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凑过来。
「老郭,听说你出事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没什么事。」
「怎么没什么事?」王婶压低声音,「听说你被副县长儿子撞了,人家要给你两万块钱你都不要?」
我没说话。
「老郭啊,你这人,一辈子老实。」王婶叹着气,「两万块钱不少了,你开出租一个月才挣多少?」
「人家是副县长,你斗不过人家的。」
「听婶子一句劝,把钱拿了,别惹事。」
我说:「王婶,我没事。」
「你说你这人……」
我没等她说完,进了屋,关上门。
屋里光线暗,我也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客厅的柜子上有一张照片,是我老婆的遗照。
她看着我,笑着。
十五年了。
那年她查出胃癌晚期的时候,我在外地办案。
一个窝案,牵扯了几十号人,走不开。
她让女儿打电话给我,说没事,让我忙完再回来。
我信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女儿站在灵堂里,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她很少跟我说话。
她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在她眼里,那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为了工作抛弃了她和她妈的人。
她妈走了,我辞了职,开起了出租车。
她问过我为什么。
我说不想干了。
她不信,以为我是被排挤了,被逼走的。
我没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
她恨我顾工作不顾家,我确实是。
她怨我没见到她妈最后一面,我确实是。
她觉得我牺牲了她们娘俩,最后混成了一个开出租的,窝囊,我不反驳。
她说得对。
我这辈子,确实对不起她们。
我抽着烟,看着照片里老婆的脸。
「你说,我这算什么呢。」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
我把烟头摁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05
第二天晚上,我女儿打来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骂。
「爸,你是不是又怂了?」
我说:「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装!」她声音很大,「王婶都打电话给我了,说你被副县长儿子撞了,人家给你两万块钱你不要,你也不敢吭声。」
「王婶多事。」
「是你窝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人家骑到你脸上,你就这么认了?」
「我没认。」
「那你怎么不报警?怎么不找人?你以前那些同事呢?」
我没说话。
「你就是怂!」她吼了出来,「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为了工作抛下我妈,最后混成这样,被人欺负都不敢放个屁!」
她哭了。
电话那头,哭声断断续续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等她哭完了,我说:「我知道了。」
「你……」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靠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她骂得对。
她怨我,我不怪她。
她妈走的时候,她才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
从小我就不在家,她是她妈一个人带大的。
她妈生病,我没陪在身边。
她妈走了,我才回来。
回来之后,我辞了职,开起了出租车。
她不理解。
她以为我是被逼的,是失意了,是落魄了。
她不知道,我是不想干了。
我这辈子都在办案子,抓人,追人。
追了大半辈子,追到了什么?
老婆没了,女儿怨我,我一个人住在这破房子里。
我不想再追了。
开出租挺好的,一个人,清静。
我把烟头摁灭,没开灯。
黑暗里,老婆的照片看不清了。
我闭上眼睛。
06
第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去取了车,照常出工。
修车行老刘还在劝我:「老郭,想开点。」
我没接话,把修车费结了,开车走了。
白天跑了几单,傍晚回到家。
太阳快落山了,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看见我,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这几天,我成了整个小区的谈资。
「就是他,老郭,被副县长儿子撞了。」
「听说给他两万块钱都不要?」
「不要有什么用?又不敢闹,白吃亏。」
「这人,一辈子窝囊。」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上了楼。
打开门,屋里还是那样。
暗,旧,只有我一个人。
我洗了把脸,正准备烧水泡面,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老周发来的。
就两个字:「收到。」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了。
水烧开了。
我泡了一碗面,坐在窗边吃。
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有一点红光。
这个县城不大,我住的这一片更是老城区,房子都是九十年代盖的。
从我这儿能看到县政府的大楼,就在西边,玻璃幕墙反着最后一点阳光。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
刚洗完,门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很急。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二十多岁,就是那天晚上撞我车的年轻人。
年轻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五十多岁那个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是谁。
赵建国。
副县长。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笑,是那种练过的、当官的笑。
「郭师傅是吧?」
他没看清我的脸,门廊光线暗。
「我是赵骏驰的父亲,前几天的事,是犬子不懂事,我来给您道个歉。」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骏驰,跟郭师傅道歉。」
年轻人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啊。」
敷衍得很。
赵建国把文件袋递向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医药费、修车费、误工费,都在里面了。」
「您收下,这件事咱们就算了结了,您看行吗?」
我没接。
他愣了一下:「郭师傅?」
我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门廊的灯光下。
赵建国看清了我的脸。
他的笑容僵住了。
脸色在两秒钟之内,从正常变成煞白。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郭……郭主任?」
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怎么……您怎么在这儿?」
他儿子还没反应过来,看看他爸,又看看我。
「爸,你认识他?这老头是谁?」
赵建国没理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郭主任……」他声音发颤,「那天晚上……那个出租车司机……是您?」
我还是没说话。
他的腿开始发软。
「郭主任,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是您,我绝对不会……我儿子他不懂事……」
他儿子急了:「爸,你说什么呢?他不就是个开出租的吗?」
「闭嘴!」赵建国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他儿子被吓到了,从小到大,大概没见过他爸这个样子。
赵建国转过头,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弯下了腰。
「郭主任,对不起。」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儿子的错,我给您道歉。」
「您要怎么处理都行,我都认。」
他儿子彻底懵了:「爸!你干什么!他就是一个——」
「我让你闭嘴!」
赵建国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都红了。
那一眼把他儿子吓得退了两步。
赵建国重新转向我,腰弯得更低了。
「郭主任,求您,高抬贵手。」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弯腰,把地上的文件袋捡了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一份辞职报告。
赵建国的名字,签在最下面。
墨迹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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