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爸的手术费,您到底有没有着落?」

儿媳妇张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阴不阳的,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孙玉兰坐在客厅里,假装没听见。

「二十万呢,不是小数目。您要是拿不出来,就早说,我们也好想别的办法。」

孙玉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她当然拿不出来。

她和老李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才五千多,这些年给老李治病、帮儿子还债,早就掏空了。

可她不想在儿媳妇面前服软。

一服软,那张嘴就更难听了。

「我说小军妈,」张芳端着盘子走出来,往餐桌上一放,「您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当年那60万要是没借出去,现在咱家是什么光景?就算不买房,存银行吃利息,这些年也有几十万了吧?」

「够了。」儿子小军从房间里出来,脸色很难看,「芳芳,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张芳嗓门高起来,「我说错了吗?当年是谁非要把钱借给那个烂人的?现在好了,人跑了,钱没了,咱们一家子跟着倒霉!」

孙玉兰的手在发抖。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芳说的是事实。

15年前,她把全部积蓄60万借给了表弟李志强。

然后,他消失了。

15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些年,她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骂、流了多少泪,只有她自己知道。

「行了行了,吃饭吧。」小军打圆场。

孙玉兰站起来,走向卧室。

「妈,你不吃了?」

「不饿。」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老李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三天前,他突发脑梗,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康复费,至少要二十万。

二十万。

她从哪儿弄二十万?

孙玉兰擦干眼泪,走到床边,握住老李的手。

「老头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老李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孙玉兰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

「……柜子……」

「什么?」

「……柜子……最下面……」

孙玉兰愣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老旧的木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杂物——旧照片、过期的存折、发黄的票据。

她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它抽出来,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志强借条」。

孙玉兰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是当年借钱时写的借条。

她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老李一直留着。

她把借条抽出来,就着床头灯的光,仔细看。

借条的内容很简单——李志强借孙玉兰人民币60万元整,约定两年内还清。

下面是日期:2011年3月15日。

还有两个签名——李志强,孙玉兰。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志强,你到底在哪里?

你还活着吗?

她正要把借条放回去,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借条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章。

红色的,已经褪色了,看不太清。

她皱起眉头,把借条凑近灯光。

那个印章,好像是……

不对。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印章,她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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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孙玉兰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很久。

印章很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XX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投资担保公司?

她记得,当年志强借钱的时候,说是要进一批货,做生意用的。

怎么会有投资担保公司的章?

她把借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再翻回正面,仔细看那几行字。

借款人:李志强。

出借人:孙玉兰。

借款金额:人民币陆拾万元整。

借款日期:2011年3月15日。

还款日期:2013年3月15日前。

一切都很正常,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唯独这个印章……

她想起当年签借条的场景。

那天,志强跪在她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姐,求你帮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货款必须今天打过去,不然这批货就黄了。」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只要这批货能出手,我能赚一百多万,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你!」

她心软了。

她和志强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弟还亲。

她看着他从一个跟屁虫小孩,长成一个成家立业的男人。

她怎么忍心看他走投无路?

她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60万,一分不剩。

签借条的时候,她根本没仔细看,签完字就把钱转了过去。

现在想起来,那个印章,当时就在借条上了吗?

还是后来加上去的?

她不记得了。

「老头子,」她转向床上的老李,「你看看这个。」

老李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借条。

「这个章……」他的声音很微弱,「我……之前也注意到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李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又合上了,呼吸变得沉重。

孙玉兰知道,他太虚弱了,说不了太多话。

她把借条收好,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印章是怎么回事?

志强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真的是骗了她,还是……另有隐情?

02

那天晚上,孙玉兰失眠了。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卧室让给老李了,她已经在沙发上睡了三年。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印章。

凌晨三点,她实在睡不着,悄悄起身,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那个公司的名字。

「XX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让她愣住了。

第一条新闻的标题是——「特大集资诈骗案告破:XX投资担保公司涉案金额超2亿」。

她点进去,一字一字地看。

新闻说,这家公司成立于2008年,表面上是做投资担保业务,实际上是个诈骗窝点。

他们专门物色那些急需资金的小老板,用「帮忙融资」「担保贷款」的名义,骗取受害人的钱款。

受害人把钱打进公司账户后,公司就以各种理由拖延,最后人去楼空。

这家公司在2011年到2012年间最为猖獗,受害者遍布全省,涉案金额超过2亿元。

2012年底,公司负责人携款潜逃。

直到2020年,主犯才在境外落网,被引渡回国。

目前案件仍在审理中,部分赃款已被追缴,正在逐步发还给受害人……

孙玉兰看完这条新闻,手在发抖。

2011年。

志强借钱的那一年。

会不会……

志强不是骗她,而是被这家公司骗了?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更多的信息。

有一篇报道详细描述了这家公司的诈骗手法——

他们会先物色目标,通常是那些做小生意、急需资金周转的人。

然后派人接近目标,以「朋友」「生意伙伴」的身份,取得信任。

接着,他们会给目标介绍「赚钱的项目」,通常是某种看起来很靠谱的生意。

目标心动之后,他们就会「帮忙」介绍融资渠道,实际上是让目标把钱打进公司的账户。

钱一到账,他们就开始拖延,最后卷款跑路。

孙玉兰越看越心惊。

这和志强当年的情况,太像了。

志强当时说,是一个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只需要进一批货,转手就能赚大钱。

但货款要先打给供货商……

等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志强借钱的时候,钱是直接转到他账户的吗?

还是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记不清了。

那时候她只顾着签字、转钱,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但银行应该有记录。

她决定,明天去银行查一查。

03

第二天一早,孙玉兰就出门了。

她没有告诉儿子和儿媳妇,只说出去办点事。

张芳在身后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办什么事啊?是不是去找那个烂人要钱?要得回来吗?」

孙玉兰没理她,径直出了门。

她来到当年办理转账的那家银行,找到柜台,说要查15年前的一笔转账记录。

柜员有些为难:「女士,15年前的记录,可能需要去档案室调取,比较麻烦。您能提供具体的日期和金额吗?」

「2011年3月15日,60万。」

柜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摇摇头。

「这笔记录需要去后台调档,您留个电话,等我们查到了通知您。」

「大概要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吧。」

三到五个工作日。

老李等不了那么久。

孙玉兰谢过柜员,走出银行。

她站在路边,想了想,决定去找另一个人。

刘桂英。

志强的前妻。

当年志强跑了之后,刘桂英带着儿子,一个人过了十五年。

孙玉兰和她断断续续还有联系,虽然不多,但至少知道她住在哪儿。

她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刘桂英家。

04

刘桂英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

孙玉兰敲门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

她不知道刘桂英会不会见她。

毕竟,志强跑了之后,她们的关系也变得很尴尬。

门开了。

刘桂英站在门口,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玉兰姐?你怎么来了?」

「桂英,我有事想问你。」

刘桂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让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志强和刘桂英的结婚照。

孙玉兰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桂英,我直接问了。」她坐下来,「志强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刘桂英的脸色变了。

「玉兰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刘桂英苦笑了一下,「真相就是,他借了您的钱,跑了。这不就是真相吗?」

「不是这么简单。」孙玉兰把那张借条拿出来,指着右下角的印章,「你看这个。」

刘桂英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个章……」

「你认识?」

刘桂英沉默了很久。

「玉兰姐,」她终于开口了,「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您都找上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

「志强当年,是被人骗了。」

孙玉兰的心猛地一跳。

「被谁骗了?」

「一个姓王的人。王德发。」

「王德发?」孙玉兰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过?」

「您应该听过。」刘桂英看着她,「他是志强的初中同学,后来做生意发了财。志强一直很崇拜他。」

孙玉兰想起来了。

志强以前确实提过这个人,说是他的「贵人」,带他做生意,教他赚钱。

「那他怎么……」

「王德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刘桂英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就是那家投资担保公司的业务员,专门拉人头的!他利用志强对他的信任,忽悠他去投资什么项目,结果把志强的钱全骗走了!」

「60万?」

「不止。」刘桂英摇摇头,「志强除了找您借的60万,还找别人借了二三十万,加上家里的积蓄,一共将近100万。全没了。」

孙玉兰倒吸一口凉气。

100万。

「那志强为什么跑?」

「他不跑能怎么办?」刘桂英的眼眶红了,「他欠了那么多钱,又被骗了,走投无路。那些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有几个还是放高利贷的。他要是不跑,可能连命都没了。」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没用。」刘桂英叹了口气,「那时候那家公司还没东窗事发,警察说证据不足,没法立案。志强又不敢把真相告诉您,怕您知道了更伤心……他就想着,先躲一躲,等以后赚了钱再回来还。」

「那他这些年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刘桂英摇摇头,「他跑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也恨他。可我现在想想……他也挺惨的。」

孙玉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志强不是故意骗她的。

他是被人骗了。

被那个姓王的人骗了。

「王德发现在在哪儿?」她问。

「不知道。」刘桂英摇摇头,「听说他早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孙玉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

「桂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玉兰姐,您……您是不是想干什么?」

「我要找到真相。」孙玉兰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15年了,我被人骂了15年的傻子。我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5

从刘桂英家出来,孙玉兰直接去了派出所。

她把那张借条和自己查到的信息,都给民警看了。

民警很耐心地听她讲完,然后说:

「阿姨,您说的这个案子,我们确实在跟进。那家投资担保公司的案子,主犯已经落网了,目前正在追缴赃款。如果您是受害人,可以登记一下,后续可能会有赔偿。」

「登记?怎么登记?」

「您需要提供当年的转账记录、借条等证据,证明您的钱确实被骗走了。然后我们会核实,纳入受害人名单。」

孙玉兰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大概能追回多少?」

「这个不好说。」民警如实相告,「追缴的赃款要按比例分配,具体能拿到多少,要看最终的执行情况。但有总比没有强。」

孙玉兰点点头,登记了自己的信息。

走出派出所,她的心情复杂极了。

志强是被人骗的,不是故意骗她的。

这个真相,让她这15年的恨意,一下子找不到出口了。

可问题是,老李的手术费还没着落。

就算能追回一部分赃款,那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老李等不起。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手机响了,是小军打来的。

「妈,你在哪儿呢?医院催款了,说要是再不交钱,爸的手术就得往后排。」

孙玉兰的心揪紧了。

「催多少?」

「先交10万押金。」

10万。

她从哪儿弄10万?

「妈,您到底有没有办法?」小军的声音里带着焦躁,「要是没有,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芳芳说……要不把这房子抵押出去,贷点款。」

孙玉兰愣住了。

这是她和老李住了三十多年的房子。

「妈,我知道您舍不得。可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让我想想。」

孙玉兰挂了电话,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志强,你到底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请问是孙玉兰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孙女士,我是广东省XX市医院的护士。有个叫李志强的病人,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您。他病得很重,您能来一趟吗?」

孙玉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李志强。他说您是他姐。他想见您最后一面。」

06

孙玉兰觉得自己在做梦。

志强?

她找了他15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现在突然告诉她,他在广东,还病得快死了?

「你确定是李志强?」她声音发抖,「1976年出生的,老家是XX市的?」

「是的,女士。他的身份证信息就是这个。」

「他得的什么病?」

「肺癌晚期。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孙玉兰靠在栏杆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士?您还在吗?」

「在……我在……」

「他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说想见您最后一面。您能来吗?」

孙玉兰沉默了很久。

15年了。

她恨了他15年,骂了他15年,盼着他出来给个说法15年。

现在他要死了。

她要不要去?

「我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广东。

但在去之前,她要先解决老李的手术费。

她不能让老李等。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张经理吗?我是孙玉兰。我想问问,我这房子要是抵押贷款,能贷多少?」

07

三天后,孙玉兰坐上了去广东的高铁。

临走前,她把贷款办下来了——15万。

10万交了医院押金,剩下5万她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儿子小军反对她去广东。

「妈,那个人跑了15年,现在突然说要见你?谁知道是不是骗局?」

儿媳妇张芳更是阴阳怪气:「说不定是骗子冒充的,就等着您过去再骗一笔呢。」

孙玉兰没理他们。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高铁开了七个多小时,到站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按照护士发来的地址,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不大,是个县级医院。

她找到住院部,问了护士,被带到一间病房门口。

「就是这里。您进去吧。」

孙玉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如果不是护士带她来的,她根本认不出这是志强。

「姐……」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到她,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你来了……」

孙玉兰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恨。

可是看着他这样,她又恨不起来了。

「志强,」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15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姐,对不起……」志强哭着说,「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骗了你的钱……」

「你没有骗我。」

志强愣住了。

「你是被人骗的。」孙玉兰看着他,「王德发,是不是?」

志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出来的。」

志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真的被人骗了。」

「我知道。」

「那你……你不怪我?」

「我怪你。」孙玉兰直视着他,「我怪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要是跟我说,你被人骗了,你还不上了,我会怎样?我顶多骂你一顿,然后想办法帮你。可你什么都不说,一跑就是15年。你知道我这15年是怎么过的吗?」

志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不敢?」

「我欠了那么多钱,不只是你的,还有别人的。有些是高利贷,利滚利,我根本还不起。那些人天天来逼我,说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我不跑,我就得死……」

「那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

「我……我一直在这边打工……」

「打工?」

「工地搬砖、工厂拧螺丝、送外卖、开摩的……什么都干过。我就想着,拼命赚钱,等赚够了,就回去把债还清……」

「你赚够了吗?」

志强摇摇头,眼泪横流。

「没有……我干了15年,也没赚够……我是个废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孙玉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志强,」她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志强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

「那里……有个信封……是我给你准备的……」

孙玉兰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先别急着看……」志强喘着气说,「等我……等我死了再看……」

「为什么?」

「因为……因为里面有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孙玉兰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志强闭上眼睛,「姐,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孙玉兰看着他憔悴的脸,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沉甸甸的。

里面到底是什么?

08

那天晚上,孙玉兰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住下了。

她把那个信封放在床头,看了一晚上。

志强说,等他死了再看。

可她忍不住。

这15年,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志强这些年,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吗?

还是说,他有钱,只是不想还?

她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

封口是封好的,上面写着几个字:「玉兰姐亲启」。

她的手指在封口上摩挲,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打开。

她要等一个答案。

等志强亲口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医院。

志强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

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晚上。

孙玉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志强,你醒醒。」

志强艰难地睁开眼睛。

「姐……你还在……」

「我在。」孙玉兰看着他,「志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

「这15年,你有没有往我那边打过钱?」

志强愣住了。

他看着孙玉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你怎么知道?」

孙玉兰的心猛地一跳。

「你真的打过钱?」

「打过……」志强吃力地说,「每个月……只要攒下来一点,我就往你账上转……我不敢转多,怕你发现了问我……」

「转到哪个账户?」

「你那张……农业银行的卡……当年你给过我账号……」

孙玉兰的大脑飞速运转。

农业银行?

她确实有一张农业银行的卡,是很早以前办的,后来不怎么用了。

「你转了多少?」

「不记得了……应该有……有二十多万吧……」

二十多万!

孙玉兰的心跳加速。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那张卡她扔在抽屉里好几年了,密码都快忘了。

「还有……」志强的声音越来越弱,「信封里……有存折……我这些年……另外存的……」

「存了多少?」

「不多……十……十来万……」

十来万加二十多万,三十多万。

孙玉兰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志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我不敢说……」志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怕你不要……我怕你骂我……」

「你这个傻子……」孙玉兰的声音也哽咽了。

「姐,」志强艰难地握紧她的手,「信封里还有……还有一些东西……是关于王德发的……」

「王德发怎么了?」

「我……我查到了一些事……关于当年……」志强喘着粗气,「他骗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他骗了很多人……后来他跑了,可我……我一直在找他……」

「你找到了?」

「找到了……他的一些……证据……我都存着……本来想等我死了……你拿去报警……给那些被他骗的人……讨个公道……」

孙玉兰愣住了。

志强这些年,不只是在还债,还在搜集证据?

「姐,」志强的声音越来越弱,「信封里……都在里面……你看了就知道了……」

「志强……」

「姐,对不起……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下辈子……我还做你弟弟……到时候……我再还你……」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也闭上了。

「志强?志强!」

监护仪的声音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

孙玉兰被推到一边,眼泪模糊了视线。

二十分钟后,医生宣布——

李志强,抢救无效,死亡。

09

孙玉兰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志强死了。

她找了他15年,恨了他15年,等了他15年。

现在终于见到了,却只有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骂他一顿。

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低头看着它,心里空荡荡的。

「女士,这是病人的遗物。」护士把一个袋子递给她,「您是家属,请收好。」

袋子里是志强的一些随身物品——一部破旧的手机,一个磨得发亮的钱包,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志强、刘桂英,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

孙玉兰盯着照片里志强的笑脸,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这个傻子。

你真是个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然后,她撕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第一样,是一封信。

第二样,是一本存折。

第三样,是一沓转账记录的打印单。

第四样,是一个U盘。

第五样,是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她先看了那封信。

「玉兰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想了15年,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趁我还能拿动笔,全写下来。

姐,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15年。

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是真的被人骗了。

王德发那个畜生,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把我的钱全骗走了。不只是你借给我的60万,还有我自己的积蓄,还有我找别人借的,一共将近100万。

钱没了,我走投无路。

高利贷的人天天来逼我,有几个拿着刀,说再不还钱就砍我。

我不敢跟你说真相。我怕你知道了会崩溃。

我只能跑。

我跑到广东,找了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打工。

我想着,拼命赚钱,等赚够了,就回去把债还清,给你磕头认错。

可这一等,就是15年。

我干了15年,什么苦都吃过。工地搬砖、工厂拧螺丝、送外卖、开摩的……

我省吃俭用,每个月只要攒下来一点,就往你那张农业银行的卡上转。

我不敢转多,怕你发现了问我。我就想着,一点一点还,总有一天能还清。

可我算了一下,15年,我才转了不到30万。

还差一半。

姐,对不起。

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但我想给你留点东西。

存折里的钱,是我另外存的。不多,十来万,都是我这些年的血汗钱。

还有,我这些年一直在查王德发的事。

我查到他骗了很多人,不只是我一个。

我把这些证据都存在U盘里了。你拿去报警,也许能帮那些被他骗的人讨回一点公道。

那张名单,是我这些年打听到的其他受害者。

我本来想一个个联系他们,一起去告王德发。可我身体越来越差,实在撑不住了。

姐,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王德发当年骗完钱跑了之后,我一直在找他。

去年,我终于打听到他的消息。

他现在在XX市,改了名字,开了一家公司,还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新名字叫「王建国」。

就是那个……

你们小区物业公司的老板。

姐,我知道你看到这里肯定很震惊。

是的,当年骗我们的人,这些年一直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证据。

我只有一些零散的线索。

但现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U盘里有详细的资料,你拿去看。

能不能把他绳之以法,就看你的了。

姐,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下辈子,我还做你弟弟。

到时候,我再还你。

志强2024年12月20日」

孙玉兰看完信,手在发抖。

王建国?

她们小区物业公司的老板?

那个天天在小区里笑眯眯打招呼的中年男人?

就是当年骗了志强100万的王德发?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拿起那个U盘,手指攥得发白。

她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