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女友刘佩,去山里支教后失联了半年,音讯全无。
搜救队说她失足落水,所有人都劝我接受现实。
我不信,我辞了工作,一个人扎进那片原始山区,像个疯子一样找她。
我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问遍了每一个村民,得到的回答都是她早就走了。
直到那天,在村里那间破教室里,那个她最喜欢的孩子,石头,悄悄地走到我身边。
他仰着黝黑的小脸,看着满眼血丝的我,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就让我这个找了半年,几乎快要疯掉的男人,当场泪崩。
我叫方恒,一个广告策划。
此刻,我正坐在自己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反复摩挲着一封信。
信纸的边角,已经因为无数次的触摸而起了毛边,像一件被盘了许久的文玩。
这是刘佩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半年前,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辞掉了城市里小学语文老师的稳定工作,报名参加了一个支教项目。
她要去的地方,叫云雾村。
一个只存在于地图边缘,连快递都送不到的偏远山村。
临走前,我抱着她,说:“佩佩,最多半年,你要是受不了就回来,我养你。”
她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方恒,你别小看我。我不是去体验生活,我是真的想为那些孩子做点什么。”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轻说:“等我,一年后,我就回来嫁给你。”
她走了。
最初的一个月,我们靠着她每周下山到镇上邮局寄出的一封信,维持着联系。
她在信里,用她那娟秀的,带着墨香的字迹,向我描绘着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说,那里的天,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
她说,那里的孩子,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说,那里的星空,美得能洗涤一个人所有的烦恼。
她也说,那里的教室,四面漏风,黑板裂着大口子。
她说,那里的孩子,一年到头都穿着同一件打着补丁的衣服。
她说,那里的生活,清苦,单调,甚至有些原始。
每一封信,都像一扇窗,让我窥见了她的理想,也感受到了她的艰辛。
我把她的每一封信,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直到,第六封信之后。
第七封,再也没有来。
我以为,是山路不好走,她这周没顾得上下山。
一周,两周,一个月……
我开始慌了。
我发了疯似地给她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给她发了上百封邮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我报了警。
警察告诉我,山区通讯不便,人员失联是常有的事,让我耐心等待。
我等不了。
我请了假,第一次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半天的长途汽车,来到了那个叫“碧山县”的地方。
我找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周的老所长。
他听完我的叙述,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从一堆积了灰的档案里,翻出了一个卷宗。
“刘佩,26岁,支教老师,于一个半月前,在云雾村失踪。”
“我们组织了搜救队,进山找了一个星期。”周所长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这片山,太大了。我们的人,只在下游的一条河边,找到了她一个被水泡烂了的笔记本。”
他把那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本子,递给我。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送给她的。
“所以……”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初步结论是,失足落水,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信。
我死也不信。
我的佩佩,那个看到蟑螂都会尖叫的女孩,那个连过马路都要紧紧牵着我手的女孩,怎么可能,会一个人,在漆黑的雨夜,失足落水?
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雇了当地的向导,一次又一次地进山。
我沿着那条河,从上游走到下游,又从下游走回上游。
我把脚磨出了血泡,把嗓子喊得沙哑。
我像一个疯子,对着空旷的山谷,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刘佩!刘佩!你出来啊!”
回答我的,只有山谷里,那一声声空洞而绝望的回音。
半年过去了。
我的工作丢了,积蓄花光了。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我的父母,她的父母,甚至连周所长,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小伙子,认命吧。”
我不认。
我坚信,她还活着。
就活在那个,所有人都说她已经离开的,云雾村。
今天,是我失业的第三十天。
房东又来催租了。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最后一封信的结尾。
“方恒,等我,一年后,我就回去嫁给你。”
佩佩,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所以,你一定还活着。
这一次,我谁也不靠。
我自己,去找你。
我卖掉了在城市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那台我赖以为生的专业相机和所有镜头。
换来的钱,一部分寄给了我父母,剩下的,被我换成了一辆破旧的二手摩托车,和足够支撑我一个月的物资。
我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通往碧山县的路。
这一次,我的目的地,不再是周所长的派出所,而是那个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的,云雾村。
从县城到云雾村,没有公路。
只有一条当地人叫做“天梯”的盘山土路。
那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硬生生从悬崖峭壁上,抠出来的一条缝。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另一边,是随时可能滚落山石的陡峭山壁。
路面,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最窄的地方,甚至容不下一辆汽车通过。
我的那辆破摩托车,像一头老黄牛,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颠簸中,艰难地向上爬行。
有好几次,车轮陷入泥潭,我只能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推又扛,才能让它脱困。
汗水,混着泥水,从我的额头流下,蛰得我眼睛生疼。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被一阵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浓雾,笼罩得严严实实。
能见度,不足五米。
我只能打开车灯,以蜗牛般的速度,一点点地挪动。
耳边,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山风吹过耳畔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魅的低语。
这里,信号全无。
手机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
我与整个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搜救队会无功而返。
在这样的大山里,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死死地握住车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片被车灯照亮的,狭窄的道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避风口,停下车。
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冰冷的干粮和水,胡乱地塞进嘴里。
嘴里,是干涩的,难以下咽的味道。
我靠在冰冷的山壁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刘佩。
我想起她第一次跟我说,她想去支教时的样子。
那天,我们坐在黄浦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璀璨。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方恒,你看,这个城市多繁华啊。可是,你知道吗,还有很多地方,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我想去那样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孩子。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当时的我,只觉得她是文艺青年的一时兴起。
我笑着说:“好啊,你去啊,我支持你。不过,最多半年,你要是受不了,就赶紧回来。”
我从未想过,她的那份理想,会如此坚定。
也从未想过,那份坚定,会让她,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夜,越来越深。
山里的气温,骤然下降。
我裹紧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我把摩托车推到山壁最凹陷的地方,蜷缩在车旁,闭上了眼睛。
我必须休息。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鸟鸣声吵醒。
我睁开眼,看到了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的脚下,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上面,像给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镀上了一层金边。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在云海中,只露出一个个青黛色的山尖,像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壮丽,浩瀚,美得让人窒息。
我突然明白了,刘佩信里写的,那种能洗涤灵魂的星空,是什么样子。
在这样的美景面前,个人的烦恼和痛苦,都显得那么渺小。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和焦虑,都被这清晨的清新空气,冲淡了不少。
我重新发动摩托车,继续上路。
又经过了近一天的颠簸。
终于,在黄昏时分,我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青瓦土墙的房屋。
它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被缭绕的云雾,半遮半掩。
那就是,云雾村。
我把摩托车停在村口一棵巨大的黄桷树下,徒步走了进去。
村子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只土狗,看到我这个陌生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偶尔有几个村民,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看到我,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种感觉,就像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欢迎我。
或者说,不欢迎我来这里,寻找刘佩。
我凭着记忆中,刘佩信里的描述,找到了村委会。
那是一间比其他房屋,稍微大一点的土坯房。
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云雾村村民委员会”。
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嘴里叼着一杆老旧旱烟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他看到我,只是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大爷,您好。”我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请问,您是村长吗?”
老人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我就是杨富贵,村里人都叫我杨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个后生,从哪来?来我们这穷山沟沟里干啥?”
“我叫方恒,从上海来的。”我从背包里,拿出了刘佩的照片,“我是来找人的。她叫刘佩,半年前,在你们村里支教。”
杨伯看到照片,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他还是接过了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哦……是刘老师啊。”他把照片还给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认识,咋不认识。多好的一个闺女啊,可惜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
“可惜了?什么意思?”
杨伯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
“半年前,一个下大雨的晚上。这闺女突然说,家里出了急事,非要连夜下山。我们都劝她,说山路滑,危险。可她不听,性子倔得很,收拾了东西,自己就走了。”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第二天,就听说,山下那条河,涨大水了。派出所的人来,在河边,找到了她的本子……”
他的说法,和周所长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
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她家里根本没事!她也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雨夜走那种山路!”
杨伯被我的激动吓了一跳,手里的旱烟都差点掉了。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后生,你吼啥?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是不是跟你吵架了,心情不好,自己跑了,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的心上。
吵架?
我们是吵过架。
就在她决定要来支教的时候。
我不同意,我觉得她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安全开玩笑。
我们为此冷战了三天。
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她的理想。
我不能,也不该,去折断她的翅膀。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当初的反对,让她心里有了芥蒂,所以才……
不,不可能。
刘佩不是那样的人。
“杨伯,我想去看看,她以前住过的房间。”我压下心里的混乱,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杨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跟我来。”
他带着我,穿过几条泥泞的小巷,来到了村子最边缘的一间土屋前。
房子很破,墙壁上布满了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这就是刘老师以前住的地方。”
杨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床板,和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
所有属于刘佩的痕迹,衣服,书籍,生活用品……全都不见了。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她的东西呢?”我问道。
“都让她自己带走了呗。”杨伯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屋子。
我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墙角,结着蜘蛛网。
一切,都像被刻意清扫过一样,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我即将失望的时候,我的手指,在床板的缝隙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我把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的,珍珠发卡。
看到它的瞬间,我的眼泪,差点就涌了出来。
我认得它。
那是我在陪她逛夜市的时候,花十块钱给她买的。
她宝贝得不得了,说这是我送她的第一个礼物,每天都戴在头上。
她说,要戴着它,当我的新娘。
这样一件她如此珍视的东西,如果她是自己收拾行李离开,怎么可能,会遗落在床板的缝隙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走得非常匆忙。
匆忙到,连回头检查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可能……不是她自愿走的。
我紧紧地攥着那颗发卡,冰冷的触感,像针一样刺着我的掌心。
我抬起头,看着杨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的怀疑,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而坚定。
这个村庄,在撒谎。
从那天起,我就在云雾村,住了下来。
杨伯大概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心虚,或者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到处乱晃,给我安排了一间村委会旁边的空置杂物房。
条件,比刘佩住过的那间,好不了多少。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只有一个目的:找出真相。
我把刘佩的照片,放大冲印了出来,用塑料膜封好。
每天,我都会拿着照片,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询问。
“大婶,您好,您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大叔,麻烦问一下,您最后一次见刘老师,是什么时候?”
村民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一开始,他们还会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杨伯的那套说辞。
“哦,刘老师啊,自己走的,说是家里有急事。”
“是个好闺女,可惜了。”
但当我问得多了,问得细了,他们的脸上,就开始露出不耐烦,甚至敌意的表情。
“你这后生咋回事嘛!天天问,天天问!烦不烦!”
“都说了人自己走了,掉河里了,你还想咋样?在我们村里赖着不走,是想讹钱咋地?”
“赶紧走吧,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瘟神。
我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由全村人共同编织的网,正在将我排除在外。
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任何事情。
在成年人那里碰了壁,我把目标,转向了村里的孩子。
我知道,刘佩是小学老师,她和孩子们,一定有最深的感情。
孩子们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在村里那间唯一的,由祠堂改建的“学校”门口,等着他们放学。
几十个穿着各式各样旧衣服的孩子,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了出来。
我拦住他们,拿出刘佩的照片,脸上尽量挤出最和善的笑容。
“小朋友们,你们好,你们还记得刘佩老师吗?”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
这些在刘佩信里,天真烂漫的孩子们,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而逃,仿佛我是个人贩子。
只有一个瘦小的,皮肤黝黑的男孩,没有跑。
他站在远处,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远远地,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恐惧的复杂情绪,看着我。
他的名字,叫石头。
我记得,刘佩在信里,不止一次地提过他。
她说,石头是她班上最聪明的孩子,也是最内向的。
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石头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试着向他走过去。
可我进一步,他就退一步,始终和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只好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他喊道:
“石头,你别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刘老师的朋友。”
石头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然后,他转过身,跑掉了。
在村子里,我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总是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总是脏兮兮的。
村民们都叫他,阿木。
他是个哑巴。
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似乎是村里的边缘人物,没有家人,靠着帮村民们干些砍柴、挑水之类的重活,换一口饭吃。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村口的井边。
他看到我,眼神明显地躲闪了一下,然后就想绕开我走。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你好。”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同情,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急切。
我拿出刘佩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见过她吗?”
看到照片的瞬间,阿木的反应,比任何一个村民都激烈。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刘佩,又指了指我,然后又指了指村子后面那片连绵的大山。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啊啊”声,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努力地,向我传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就在我努力想去理解他的“语言”时。
杨伯,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阿木!你在这干啥!还不赶紧去把王家的水缸挑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阿木看到杨伯,就像老鼠见了猫,身体猛地一缩。
刚才那股激动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一眼,挑起水桶,几乎是落荒而逃。
杨伯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冰冷。
“后生,我劝你,离他远点。他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的。”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阿木远去的,有些佝偻的背影。
一个疯子?
不。
我敢肯定,他不是。
他的眼神,比这个村子里任何一个所谓的“正常人”,都要清醒。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就是我要找的,唯一的突破口。
我必须找到真相。
这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寝食难安。
我放弃了和村民们进行无效的沟通。
我开始像一个侦探,或者说,像一个幽灵,在云雾村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我白天假装在村子里闲逛,实际上,是在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揣测他们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到了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我就会悄悄地溜出去,打着手电筒,在我认为可疑的地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刘佩住过的土屋,学校的操场,村口的古井……
甚至,连村里的猪圈,我都没有放过。
一无所获。
这个村庄,就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桶。
所有的秘密,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我的行为,也引起了村民们更大的警惕。
他们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善。
有几次,我深夜外出,甚至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监视着我。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
但我没有退缩。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那天,我再次拦住哑巴阿木的时候,他指着村子后山的方向,情绪异常激动。
虽然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我猜,刘佩的失踪,一定和后山,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
云雾村的后山,是一片原始森林。
林深树密,人迹罕至。
村民们,除了砍柴和采药,很少会深入其中。
据说,山里有野猪,有毒蛇,甚至还有狼。
我决定,去闯一闯。
我从镇上,买来了专业的登山装备,砍刀,绳索,还有足够的干粮和水。
我告诉杨伯,我要去山里拍照,采风。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只是反复叮嘱我:“后生,山里危险,别走太深。”
我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深意。
我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和秘密的绿色海洋。
山里的路,比我想象中更难走。
根本没有路。
我只能用砍刀,在荆棘和灌木丛中,硬生生辟出一条路来。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一脚踩下去,松软得像是要陷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腥味。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被切割成碎片,零零星星地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像一个迷失在异度空间里的旅人,分不清方向,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只能靠着指南针,和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指引,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我摔倒了无数次。
手臂和脸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
到了晚上,我就找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和衣而睡。
听着周围不知名的野兽发出的嚎叫,和虫子的鸣叫,心里充满了恐惧。
但只要一想到,刘佩,可能就在这片山林的某个角落,等着我。
我就又有了无穷的勇气。
就这样,我在山里,整整转了两天。
就在我的食物和水,都快要耗尽,准备放弃的时候。
在一个极其偏僻的,长满了野草的山坳里。
我看到了一点,不属于这片绿色的,银色的反光。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冲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草丛。
一条银质的手链,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链子,已经因为氧化而变得有些发黑。
但上面那个小小的,心形的吊坠,依然清晰可见。
吊坠上,刻着两个潦草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字母。
FH & LP。
方恒 & 刘佩。
那是我在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
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我颤抖着,捡起那条手链,紧紧地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送她手链那天,她惊喜的表情。
我想起她戴上手链,在我面前转圈,问我好不好看的样子。
我想起她抱着我,说这是她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跪在地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标,失声痛哭。
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了她留下的,第一个痕迹。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也让我更加确定,刘佩的失踪,绝非意外。
这里,离村民们所说的,她下山的那条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她为什么要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的手链,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是她自己不小心遗落的?
还是……在和别人争执、拉扯中,被扯下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拿着手链,像拿着一把尚方宝剑,冲下了山。
我要去找杨伯。
我要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像一阵风,冲回了村子。
浑身的泥土,脸上的血痕,和通红的眼睛,让我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村民们看到我,都吓得纷纷避让。
我直接冲进了村委会。
杨伯正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我这副样子,他手里的茶杯,明显地抖了一下。
“后生,你这是……”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他面前,摊开我的手掌,把那条沾着泥土的手链,亮在他的眼前。
“杨伯,你认识这个吗?”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杨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条手链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
那种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又被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掩盖了下去。
他抬起头,故作镇定地看着我。
“不就是一条链子么,有啥大惊小怪的。”
“这不是普通的链子!”我攥紧拳头,把手链举到他的面前,“这是我送给刘佩的!上面还刻着我们俩的名字!你现在还想告诉我,她是自己走的吗!”
“她为什么要跑到荒山野岭里去?她的手链为什么会掉在那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
杨伯被我的气势,逼得靠在了椅背上。
他沉默了。
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犹豫。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后生,你别激动嘛。刘老师她……那天心情不好,可能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到处乱走,不小心把链子掉了,这……这也很正常嘛。”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充满了敷衍。
我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地被吞噬。
“正常?你告诉我这叫正常?”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告诉你杨富贵!刘佩要是在你们村里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我就是把这山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我指着他的鼻子,撂下了狠话。
我知道,跟他说再多,也是徒劳。
这个村庄的秘密,比我想象中,埋得更深。
我摔门而出,没有再回头。
我决定,立刻下山。
我要去找周所长。
这条手链,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必须,让警方重新立案,彻查此事。
我骑上我那辆破摩托车,头也不回地,冲下了那条来时让我恐惧的“天梯”。
这一次,我心里没有了恐惧。
只有,无穷的愤怒和决心。
几个小时后,我再次出现在了碧山县派出所。
周所长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回来。
他只是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静静地听我,把在山里的所有发现,和我的推测,和盘托出。
我把那条手链,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周所长,这是物证。刘佩的失踪,绝对不是意外。我请求你们,重新立案调查。尤其是那个哑巴阿木,他一定知道真相!”
周所长拿起手链,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小方啊。”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山里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云雾村那个地方,你也看到了,穷,偏,闭塞。村里的人,抱团得很,宗族势力很强。那个杨伯,在村里,就跟土皇帝一样,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你觉得,我们派人进去,就能问出实话吗?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跟我们打太极,兜圈子。”
“至于那个哑巴……”周所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说的那个情况,我也知道。”
“就在刘佩老师失踪后没几天。那个叫阿木的,确实大半夜地,一个人,跑了十几里山路,跑到我们所里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说了什么?”
“他不会说。”周所长摇了摇头,“他就在我们这儿,又哭又叫,比划了半天。可我们这儿,没人懂哑语,根本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们看他情绪激动,就想先把他安顿下来,等天亮了,再找个懂的人来看看。”
“结果,还没到天亮,杨伯就亲自带着几个人,找来了。”
“他说,阿木是他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从小脑子就有毛病,经常发疯,胡言乱语。让我们别当真。然后,就把阿木,强行给带走了。”
“从那以后,这个阿木,就再也没出过村子。”
周所长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哑巴阿木。
但这条唯一的线索,却被杨伯,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那……那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周所长沉默了很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
“小方,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案子,我们不是不想查,是……很难查。”
“没有直接的证据,没有目击证人,唯一的知情人(可能),还是个被全村人控制起来的‘疯子’。我们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把本就可能存在的痕迹,掩盖得更深。”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时候,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他们的防线,自己出现裂缝的时机。”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我等不了。
我怕,我等得越久,刘佩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我掐灭了烟,站起身。
“周所长,谢谢你。但是,我不能等。”
“我必须回去。”
“就算把那座山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我再次回到了云雾村。
这一次,我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
我知道,我只能靠自己。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猎人,潜伏,观察,等待机会。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哑巴阿木。
我发现,自从上次我找过他之后,村民们对他的看管,变得更加严密了。
他不再一个人去后山砍柴。
每天,都会有至少两个村民,像狱警一样,跟在他的左右。
他去挑水,有人跟着。
他去地里干活,有人盯着。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独处的机会。
而我,则成了全村人公开的敌人。
他们不再对我恶言相向,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可怕的方式——无视。
我走在村里,就像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看我一眼。
甚至连村里的狗,都学会了对我视而不见。
我被孤立了。
彻底地,孤立在了一个充满敌意的,沉默的牢笼里。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任何身体上的疲惫,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有好几次,我深夜无眠,坐在那间阴冷的杂物房里,看着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都忍不住想:
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我是不是在坚持一件,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
也许,刘佩真的,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已经……
不。
我不能这么想。
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我就必须相信,她还活着。
我开始改变策略。
既然无法直接接触阿木,那我就只能,创造机会。
我观察了阿木的行动路线好几天,发现他每天黄昏,都会去村子西边的一个小山坡上,给村里那几头牛,割草。
那个山坡,地势相对开阔,不方便藏人。
但山坡的另一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我决定,在那里,等他。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里起了大雾,能见度很低。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提前一个小时,就悄悄地溜进了那片竹林。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冷得我瑟瑟发抖。
但我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块石头,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是阿木。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也许是因为下雨,跟着他的那两个“尾巴”,偷懒了。
我心跳如雷。
我等到他走到山坡的最高处,离竹林最近的地方,才猛地从林子里,冲了出去。
“阿木!”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镰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是我,转身就想跑。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木,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被我保护得很好的,刘佩的照片,和那条银质手链。
“阿木,你看看!你看看她!她叫刘佩,她是个好人!她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我的语气,充满了哀求。
阿木看着照片,看着手链,他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悲伤,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剧烈的挣扎。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嘶吼,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他猛地挣脱我的手,然后,用手指着后山更深,更远的方向。
接着,他又伸出手,在自己的肚子上,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心胆俱裂的动作。
他模仿着一个人,痛苦地,蜷缩着,倒在地上的样子。
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的,怪异的比划,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后山……肚子……痛苦倒地……
难道……
难道刘佩是被人……捅伤了肚子,然后被拖到了后山的某个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就在我努力想去理解他更深层的意思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从山坡下传了过来。
“阿木!阿木!你在哪!”
是杨伯!
他带着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找来了。
阿木听到杨伯的声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歉意。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山坡下跑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个村民,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他们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我推倒在地。
“你个外乡人!想对阿木干什么!”
“早就看你不怀好意了!还敢偷偷摸摸地跟踪人!”
他们围着我,对我拳打脚踢。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杨伯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年轻人,山里的事,你最好别管。”
“对你,对我们,都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说完,他们强行拖走了还在挣扎的阿木。
我躺在冰冷的,泥泞的草地上,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脸。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我看着阿木被拖走时,那回过头来,看向我的,充满无助的眼神。
我突然明白。
我离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这一步,却隔着万丈深渊。
那次冲突之后,我在村里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杨伯收回了我住的那间杂物房,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到了村口。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滚。
我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白天,我在村子周围游荡,像一个孤魂野鬼。
晚上,我就睡在我那辆破摩托车旁边,用一块塑料布,勉强遮挡一下风雨。
村民们对我的敌意,也从暗地里,摆到了明面上。
他们会故意在我路过的时候,往地上吐口水。
孩子们,会用石头砸我。
我成了全村人共同的,用来发泄和转移矛盾的靶子。
我开始怀疑。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坚持下去。
我变得消瘦,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一个真正的野人。
有好几次,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都忍不住想:
方恒,你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值得吗?
但每当这种念头生起,我就会拿出那颗珍珠发卡,那条银质手链。
我就会想起,刘佩的笑,想起她说的,“等我回去嫁给你”。
不。
我不能放弃。
我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再去一次,那个我和刘佩都有着特殊记忆的地方。
村里的学校。
那是一间由废弃的祠堂,改建而成的教室。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上破了洞的塑料布,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粉笔灰和孩子们的汗水味。
我走到那张讲台前,用手抚摸着上面被刘佩刻下的,一个小小的心形。
我坐在她曾经坐过的那张,用几块石头垫着腿的椅子上。
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她站在这里,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念着课文的样子。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我仿佛还能看到,她弯下腰,手把手地,教那些孩子,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都充满了希望。
眼泪,不知不觉地,再次流了下来。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所有的委屈、无助、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也许,我是真的该放弃了。
也许,我是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个怯生生的,小小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叔叔……”
我猛地抬起头。
是石头。
那个总是远远地看着我,却从来不敢靠近的,瘦小的男孩。
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
看到我满脸的泪水,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叔叔,你别哭。”他小声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我努力地,想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早已僵硬。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哭,叔叔只是……想刘老师了。”
我提起“刘老师”三个字,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
我想从这个,刘佩最疼爱的孩子口中,再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关于她的信息。
听到“刘老师”三个字,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沉默不语。
就在我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即将彻底熄灭的时候。
他突然抬起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把一直紧紧攥着的手,伸到我的面前,然后,慢慢地,摊开。
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用五颜六色的糖纸包着的,已经因为手心的温度而变得有些融化的,水果糖。
我看着那颗廉价的水果糖,心中猛地一酸。
我知道,在这样贫瘠的大山里,这样一颗糖,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他珍藏了很久,都舍不得吃的,宝贝。
我想对孩子笑一笑,告诉他叔叔不吃糖。
但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头看着我,把那颗糖,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叔叔,给你吃。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足以让整个世界瞬间静止的话。
我的心脏心脏猛地一缩!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因为太过激动,力气大得让他咧了咧嘴。
“石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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