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姑娘,你……你是不是问错了?这京城里,哪还有什么睿亲王府?”

我攥紧了老伯粗布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有的!一定有的!我夫君就是睿亲王萧承煜,我们只是暂时住在城外……求您告诉我王府的方向,只要到了那里,就有人认识我了!”

老伯举着灯笼的手抖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怜悯,他向后退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禁忌。

“姑娘,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被人骗了!京城的睿亲王府,三年前就因为谋逆大罪,被……被人灭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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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鸟鸣声,像一串串细碎的玉珠,滚落在清晨的微光里。

我醒了。

在无边的黑暗中醒来,这已经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千多个清晨。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侧耳倾听着。

很快,那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床前。

一只温热而粗糙的手掌,轻轻地覆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婉儿,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温柔得像一池春水。

我笑了,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

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扶着坐起身,一件柔软的外衫披在了我的肩上。

“今天天气不错,等会儿我扶你在院子里走走。”

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然后,是鸡丝粥的味道,香气钻进我的鼻腔。

“张嘴。”

我顺从地张开嘴,一勺温热的粥被小心地喂了进来。

三年来,日日如此。

他从不让我自己动手,他说,我的手是用来抚琴的,不是用来做这些粗活的。

他说,他就是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这个世界,但我能听见他,能闻到他,能触摸到他。

他就是我的世界。

我们住的地方,是一处京郊的别院。

他说,这是父皇特赐的,为了让我能远离京城的喧嚣,安心养病。

那场大火,不仅夺走了我的视力,也烧毁了我一部分的记忆。

我只记得冲天的火光,和那几乎要将人烤焦的热浪。

醒来后,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我身边唯一的他——我的夫君,睿亲王萧承煜。

他告诉我,那是一场意外,我们侥幸逃了出来,但王府被烧毁了。

为了不让我触景生情,他带我来到了这里。

这处别院,仿佛与世隔绝。

三年来,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外人。

所有的采买,都由他一人完成。

我曾问他,为什么不让下人来伺候。

他会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而且,外面的世界人多嘴杂,我怕他们说些不中听的话,惊扰了你。”

我便不再问了。

有他在,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在院子里散步,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为我描绘这个我看不见的世界。

“婉儿,你闻,这是蔷薇的香气。今天新开了一朵,胭脂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会摘下一朵,送到我的鼻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甜美的香气,仿佛真的带着胭脂的颜色。

他会引导我的指尖,去触摸花瓣的柔软,叶片的脉络,还有那长满青苔的、粗糙的树干。

“你摸,这是我们成亲那年,一起种下的合欢树。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

我用双手环抱着树干,脸颊贴在冰凉的树皮上,仿佛能感觉到生命的脉动。

我的世界虽然是黑暗的,但因为他的描述,变得五彩斑斓,生机勃勃。

他就是我的光,是我唯一的信赖和依靠。

我深爱着这个男人,爱他为我付出的一切,爱他将我捧在手心里的温柔。

我们的生活,平淡,却也充满了甜蜜。

别院的琴室里,静静地摆着一把古琴。

那是我最珍爱的“月魄”,也是他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之物。

午后,我时常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

琴弦微颤,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

“又在想弹琴了?”

我点点头,仰起脸,朝向他的方向。

“承煜,你再为我弹一次《凤求凰》,好不好?”

这是我问过许多次的问题。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沉默,和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放在琴弦上的手。

他的手掌,比我记忆中的要粗糙一些,上面布满了薄薄的茧。

他说,那是为了给我熬药,长年累月用药杵磨出来的。

“婉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伤感,“那场火……伤了我的手筋。这辈子,恐怕……都再也弹不了琴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我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

“没关系,不弹了,我们以后都不弹了。”我轻声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我紧紧地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而有力,能驱散我所有的不安。

可我心里清楚,弹琴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伤疤,谁也不愿再轻易触碰。

除了这个,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一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水底的暗流,偶尔会搅动我平静的心湖。

比如,我时常会做噩梦。

梦里,永远是那片能将黑夜照亮的火海,还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凄厉的惨叫。

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男人,在我耳边用尽全力地嘶吼:“活下去!婉儿!活下去!”

那声音,绝望,而又熟悉。

每当我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都会第一时间将我抱住,轻声安抚。

“别怕,别怕,只是梦。那场大火太可怕了,你留下了心病。”

他会给我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看着我喝下,直到我重新平静下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可我总觉得,梦里那个嘶吼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

还有他的味道。

我记忆中,我的夫君,睿亲王萧承煜,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清冷的、极好闻的龙涎香。

那是父皇特供的,只有他一个人有。

可现在,他身上闻到的,永远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问过他。

他说:“龙涎香的香气太烈,太医说会刺激你的眼睛,不利于恢复。这草药是安神的,对你好。”

又是这样。

所有我提出的疑问,所有我感觉到的违和,他总能给出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全部是“为我好”的解释。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还能怀疑什么呢?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他是我的全部。

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我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成一片虚无。

所以,我选择相信。

我将那些偶尔冒出的、针尖大小的疑虑,用力地按下去,埋进心底最深处。

我告诉自己,苏婉,你太敏感了。

那场大火,不仅伤了你的眼睛,也伤了你的脑子,让你的记忆都变得不再可靠。

你拥有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份安稳的生活。

你要知足。

冬去春来,又是三年。

别院里的合欢树,已经从碗口粗,长到了需要我张开双臂才能勉强合抱。

年关将至,院墙外,开始隐隐约约地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模糊的欢笑声。

那些属于人间的、鲜活的声音,像一根根羽毛,轻轻地搔动着我那颗沉寂了三年的心。

我对院墙外的那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承煜,外面……是不是很热闹?”晚饭时,我忍不住问。

他正在为我挑着鱼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快过年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没那么冷,街上的人也比往年多些。”

“上元节……也快到了吧?”

“是啊,还有十几天。”

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为我描述过无数次京城上元灯会的盛景。

他说,那一天,整个京城都会被成千上万盏花灯点亮,亮如白昼。

护城河里,会飘满承载着心愿的莲花灯,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街上会有舞龙舞狮的队伍,会有踩高跷的艺人,还会有数不清的、卖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摊贩。

他说得那么生动,那么详细,我仿佛能通过他的语言,看到那片璀璨的、繁华的人间烟火。

可是,听,终究只是听。

我贪心地,想亲身去感受一下。

哪怕只是听听那鼎沸的人声,闻闻那混杂着糖人和烤肉的香气。

“承煜……”我鼓起了我全部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年上元节,你……你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一个与“我们”这个小世界无关的请求。

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他沉默了。

这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婉儿,外面人太多了,我怕……”

“我会很乖,我会紧紧跟着你,戴上帷帽,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我急切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我不想每年都只听你说,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去感受一下。就一次,好不好?”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知道,这个请求,让他为难了。

他害怕我受到伤害,害怕我被人群冲撞,害怕那些好奇或怜悯的目光。

可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太久了。

我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我渴望一点点鲜活的、嘈杂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求你了,承煜。”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沉重。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我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我答应你!”我用力地点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

他不知道,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字,我兴奋得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我满心期待着那个日子的到来,期待着我能重新“看”一眼那片我阔别已久的繁华人间。

我天真地以为,那会是我们平淡生活里,一个无比美好的插曲。

我却不知道,我亲手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它将我经营了三年的、安稳的幸福,彻底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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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当晚,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

他为我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戴着兜帽的斗篷,又细心地为我戴上了一顶帷帽,长长的纱幔垂下来,将我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他的声音,温柔依旧,但指尖却有些微凉。

马车在离灯市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小巷停下。

他扶我下车,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跟紧我,千万别松手。”他再一次叮嘱。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因为紧张和兴奋,渗出了一层薄汗。

当我们走出小巷,踏入灯市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鲜活的声浪,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瞬间将我包围。

我的感官,在沉寂了三年之后,被前所未有地激活了。

小贩高亢的叫卖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猜灯谜的人群里爆发出的阵阵喝彩……

还有糖人那甜得发腻的香气,烤羊肉串的孜然味,女孩子们身上飘来的、浓郁的脂粉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既陌生,又熟悉。

既兴奋,又紧张。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为我描述着眼前的世界。

“婉儿,我们左手边,是一个卖兔子灯的摊子。那兔子做得活灵活现,四条腿上都安了轮子,拉着走的时候,一蹦一跳的,连胡须都会跟着动。”

“前面那盏灯最大,是走马灯。灯壁上画的是《西厢记》里‘听琴’那一折,张生和莺莺,隔着一堵墙呢。”

“你闻,好香,是桂花味的糖炒栗子。”

他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在我被各种声音和气味搅得混乱的感官世界里,构建起一幅幅清新而生动的画面。

我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只可爱的兔子灯,看见了走马灯上旋转的人物,甚至看见了那锅里冒着热气的、油光发亮的栗子。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就是“人间烟火”。

我们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前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我隔开拥挤的人群。

我们走到了一座桥上。

桥上的人更多。

“这是‘祈愿桥’。”他说,“人们会在这里放莲花灯,祈求一年的好运气。”

我能听到桥下潺潺的流水声,和人们将花灯放入水中时,发出的低低的祈祷声。

“承煜,我们也放一盏,好不好?”

“好。”

他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一盏莲花灯,塞到我的手里。

“你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将那盏带着温度的莲花灯捧在胸前。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眼睛能快点好起来。

我希望,我能亲眼看一看,这个为我付出了全部的男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就在我准备将花灯递给他,让他放入水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桥头,一群顽皮的孩童,点燃了一长串鞭炮,扔进了拥挤的人群。

“噼里啪啦——”

一连串巨大的、毫无预兆的爆炸声,在人群中猛地炸响。

人群瞬间受惊,发出一片尖叫,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猛地向四处散开。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我身后猛地冲来。

“小心!”

我只听见他在我耳边一声焦急的大喊。

下一秒,我感觉到他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了我,但我们两人,还是被那股失控的人流,冲撞得一个趔趄。

在那片刻的、令人窒息的混乱中,我们紧紧握着的手,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分开了。

我手中的莲花灯,也掉在了地上,瞬间被人踩得粉碎。

我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等我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温度。

“承煜!”

我惊慌地喊出他的名字。

我能听见,他不远处,也在焦急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婉儿!婉儿!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试图朝着他的方向挤过去,可我看不见,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我的呼喊,很快就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和孩童们被吓坏后的哭闹声,彻底淹没。

那一刻,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一寸一寸地淹没。

我彻底迷失了。

“承煜!夫君!你在哪里?”

我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希望能抓住一点熟悉的衣角。

可我碰到的,全都是陌生人冰冷的、匆忙的身体。

有人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别挡路!”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巨大的恐慌,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来,我第一次,独自一人,被抛弃在了这个喧嚣而冰冷的世界里。

我扶着冰冷的桥栏,摸索着,试图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脚下,不知道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上,火辣辣地疼。

我趴在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从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滚落。

手边,似乎碰到了一个带着温度的东西,像是一个小炉子。

一股熟悉的、甜丝丝的香气,钻进我的鼻腔。

是……是汤圆的味道。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苍老而和善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一把抓住了对方粗布的衣袖。

“老伯,求求您……”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抖得不成样子,“您……您知道睿亲王府怎么走吗?我是王府的人,我和我的夫君走散了!”

我以为,只要我说出“睿亲王府”这四个字,他就能立刻明白我的身份,就能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我得到的,却是一阵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睿……睿亲王府?”

老伯的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困惑和惊疑。

他似乎是举起了手里的灯笼,凑近了些,我能感觉到那昏黄的、温暖的光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姑娘,你……你是不是问错了?这京城里,哪还有什么睿亲王府?”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兜头浇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是我没说清楚。

我固执地摇着头,带着哭腔,急切地解释道:“有的!一定有的!我夫君就是睿亲王萧承煜,我们只是暂时住在城外的别院……求您告诉我王府的方向,我只要到那里,就有人认识我了!”

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身上。

老伯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丝怜悯,和一丝……我听不明白的惊恐。

他似乎是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一个什么禁忌的秘密。

“姑娘,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被人骗了!”

“京城的睿亲王府,三年前就因为谋逆大罪,被……被人灭了门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灭门?

谋逆?

这怎么可能?

我疯狂地摇着头,声音尖利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不!不可能!你胡说!我夫君还好好的!他亲口告诉我的,王府只是意外失火!”

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老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对一个疯癫女子的同情。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怜那睿亲王……是全府死得最惨的一个。老汉我亲眼看到的官府告示,说他罪大恶极,在午门外……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啊!”

五马分尸……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那些纠缠了我三年的噩梦,那些冲天的火光,那些凄厉的惨叫,还有那个男人在我耳边绝望的嘶吼……

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别院,躺在了熟悉的床上。

一股浓郁的安神香,弥漫在房间里。

床边,坐着一个人。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铁。

“婉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是他的声音。

是那个我依赖了三年的、温柔的、沙哑的声音。

他告诉我,我被人流冲撞,受了惊吓,晕倒在了桥上。

他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了我,把我带了回来。

我没有说话。

巨大的冲击,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冷静。

我假装自己受了惊吓,身体虚弱,对之前发生的事,含糊其辞,推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信了。

他像往常一样,为我端来温热的汤药,一口一口地喂我喝下。

我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信赖了三年的那个世界,已经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句关怀,都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我爱了三年,依赖了三年的男人,他的温柔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可怕的秘密?

这个躺在我身边的“幽灵”,他,到底是谁?

此后的几天,我一直卧床不起。

我以“受了惊吓,身子不适”为由,整日躺在床上,不怎么说话。

他对我,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更加体贴入微。

他会为我读新写的话本,会为我削好最甜的苹果,会一遍又一遍地为我更换额头上降温的毛巾。

可他越是温柔,我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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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最高明的戏子,不动声色地扮演着一个柔弱、惊恐、需要他保护的病人。

而我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将那晚老伯的话,和我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地拼接、比对。

谋逆,灭门,五马分尸……

“活下去!婉儿!活下去!”

那个梦里绝望的嘶吼,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不是他的。

绝对不是。

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午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棂,照进房间。

他为我熬好了药,正准备端进来。

我先开了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幽幽的意蕴。

“夫君,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我听到了他停顿的脚步声。

过了几秒,他走到窗边,似乎是看了一眼,才回答我:“没有,婉儿。今日天气晴好,太阳暖得很。”

我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地划动着。

“是么?”我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我怎么记得……三年前,王府出事的那一天,就下着这样的大雪。好大,好大的雪……”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我精心编织的、致命的陷阱。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有没有下雪,我只是在赌。

赌他的反应。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床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最后,他还是说话了,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刻意安抚的温柔。

“婉儿,你记错了。那天的天气……很阴沉,但并没有下雪。你刚醒来,记忆有些混乱,别胡思乱想。”

他想把一切,都归咎于我的“记忆混乱”。

我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没有再躺着,而是靠在了床头,慢慢地,转过脸,正对着他。

我看不见他,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一定很紧张,很慌乱吧。

“是吗?原来是我记错了。”

我轻声说,嘴角,勾起了一抹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凄美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那这件事,我是不是,也记错了?”

“上元节那晚,我和你走散。我向一位卖汤圆的老伯问路,他告诉我,京城的睿亲王府,三年前就被人灭了门,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我能“感觉”到,他端着药碗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了床。

冰冷的地板,让我的脚底一阵刺痛,但这痛楚,却让我更加清醒。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这三步,我却像走了三年。

我停在他的面前,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我死死地“盯”着他,问出了那个几乎要将我逼疯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