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柴油味混着霉腐的气息,粗暴地冲进陈志远的鼻腔。
他死死盯着那只破旧的瓦罐,裂纹如蛛网般密布在罐壁上。
村支书老赵头叼着香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催促:"志远,别磨蹭了。这老宅拆迁在即,你那些破罐子赶紧处理掉。"
陈志远喉咙发干,手心冒着冷汗。
六年了。
整整六年,他几乎忘了这只瓦罐里还养着什么。
直到昨天那通电话,老赵头不耐烦的声音将他从省城的生意场上猛然拽回现实——那些蜜蜂,还活着吗?
01
陈志远,四十二岁,土生土长的陈家村人。六年前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如今却开着奥迪A6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小山村。村里人都叫他"三叔",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敬畏。
可此刻的三叔,站在自家老宅的破院子里,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三叔,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老赵头弹了弹烟灰,眼神在陈志远和那只瓦罐之间来回打量。
陈志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许久没回来,有点感慨。"
"感慨个屁!"
老赵头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为了等你回来处理这些破烂,拆迁队已经等了半个月了吗?县里催得紧,说是要赶在雨季前把这片老房子全部拆掉。"
陈志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赵哥,我知道,我这不是一接到电话就放下手头的生意赶回来了嘛。"
"放下生意?"老赵头冷笑一声,"听你这话的意思,现在生意做得挺大啊?"
"也不算太大,就是承包了几个工程项目。"陈志远谦虚地说。
"几个工程项目?"老赵头眯起眼睛,"听村里人说,你在省城开了建筑公司,手下有好几百号人?"
陈志远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只能点点头:"是有个小公司。"
"小公司能开得起奥迪?"老赵头指着院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三叔,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说起当年,陈志远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前,他确实在这个院子里养过蜜蜂。八十只意大利蜜蜂,是他花光积蓄从县城买回来的。那时候他满怀信心,觉得养蜂能发家致富。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不仅蜂蜜卖不出好价钱,蜜蜂还死了一批又一批。加上老婆刘美丽怀孕,家里开销越来越大,他欠下了不少外债。
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他把其他瓦罐里的蜜蜂都处理掉,唯独这只最大的瓦罐来不及打开,就匆忙离开了村子。
"三叔?三叔!"老赵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发什么愣?"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起了当年的事。"陈志远苦笑着说,"那时候以为养蜂能发财,结果差点把家底全赔光。"
"你还有脸提当年?"老赵头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了之,给村里造成多大麻烦?"
陈志远脸色一变:"赵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赵头冷笑,"你欠王老三家五千块钱买饲料的账到现在还没还呢!还有李大姐家借给你的三千块,说是用来买蜂箱的,结果呢?"
"我......"陈志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你走的时候,一声招呼都不打。王老三家为了那五千块钱,老两口吵了好几个月。李大姐更是气得住了院,你知道吗?"
02
老赵头看着陈志远涨红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也算出息了。听说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手下管着几百号人?"
陈志远低着头:"都是些苦日子熬出来的。"
"苦日子?"老赵头摇摇头,"三叔,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日子吗?你走了之后,你老婆美丽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村里住了两年,那才叫苦。"
提到刘美丽,陈志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现在怎么样?"他小声问道。
"怎么样?早就改嫁了呗。"老赵头毫不客气地说,"嫁给了镇上开超市的,日子过得挺好。孩子也跟着改了姓。"
陈志远感觉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他知道刘美丽会怨恨他,可没想到她会改嫁,更没想到连孩子都跟别人姓了。
"三叔,你这是怎么了?"老赵头看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心,"不是我故意刺激你,我是想让你明白,当年你的选择伤害了多少人。"
陈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赵哥,当年的账我会还的,一分不少。"
"还账倒是其次。"老赵头指着那些瓦罐,"关键是你现在还要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这些破罐子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真的没什么,就是些养蜂的工具。"陈志远解释道。
"养蜂的工具放了六年?"老赵头不相信,"三叔,你别拿我当傻子。刚才我进院子的时候,明明听到这只大罐子里有动静。"
陈志远心跳加速:"什么动静?"
"就是嗡嗡的声音,像是......"老赵头皱着眉头回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飞。"
正在这时,隔壁院子传来说话声。
"志远回来了?开着小轿车,气派得很。"
"听说发了大财,在省城当大老板了。"
"人家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哪还记得咱们这些穷乡亲。"
陈志远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话里有酸味,也有怨气。当年他欠债跑路的事,全村人都知道。
"三叔,你听到没有?"老赵头冷笑,"你现在在村里可是名人了。有人说你是出息了,有人说你是没良心的。"
03
"我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陈志远低声说道,"当年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知道错了就好。"老赵头语气稍微软化,"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六年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发达了?"
陈志远苦笑:"说来话长。刚到省城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三百块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呢?"老赵头来了兴致。
"后来就在建筑工地上打工,从小工干起。"
陈志远回忆着,"第一年特别苦,住工棚,吃盒饭,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
"那你是怎么翻身的?"
"机缘巧合。"陈志远说,"第二年的时候,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包工头跑了。我带着几个工友找到开发商,主动承担了后续的工程。"
老赵头点点头:"胆子够大的。"
"没办法,不搏一把就只能一辈子打工了。"
陈志远继续说,"那个项目做下来,我净赚了十五万。后来又接了几个小工程,渐渐有了起色。"
"十五万在那时候可不是小数目。"老赵头感叹,"怪不得你现在开得起奥迪。"
"其实我一直想回来,想把欠的账都还了。"陈志远看向那只瓦罐,"只是......只是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过去。"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探头张望,看到陈志远后眼睛一亮。
"哎呀,这不是志远吗?真的回来了!"
陈志远认出来人,脸色顿时变了:"王......王大婶。"
王大婶就是当年借给他三千块钱的李大姐的邻居,两家关系很好。她走进院子,上下打量着陈志远。
"志远,你可算回来了。"王大婶的语气有些复杂,"李大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大姐她......她身体还好吗?"陈志远小心翼翼地问。
"身体倒是好,就是这些年一直念叨你。"王大婶叹了口气,"她说你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走错了路。"
陈志远眼圈有些红:"大婶,当年的事......我对不起大家。"
"对不起有什么用?"王大婶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李大姐为了那三千块钱,连老伴的病都不敢去看?"
"什么?"陈志远震惊了。
"她老伴胃病犯了,需要住院治疗。可是家里没钱,李大姐说那三千块钱借给你了,要等你还回来才能给老伴看病。"
王大婶眼中含泪,"结果老伴的病越拖越重,最后......"
"最后怎么了?"陈志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最后人没了。"王大婶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临死前还说,志远这孩子肯定会回来还钱的。"
04
陈志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李大爷......去世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去年春天走的。"王大婶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也别太自责,这事也不全怪你。"
"怎么不怪我?"陈志远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如果我不借那三千块钱,如果我不跑掉......"
"如果如果,有什么用?"老赵头在一旁冷冷地说,"人都死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陈志远跪了下来,对着王大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大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李大姐家,当面向她道歉。"
"算了吧。"王大婶摇摇头,"李大姐现在一看到你们陈家的人就心慌。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我该怎么办?"陈志远绝望地问。
"该怎么办?"王大婶指着院子里的瓦罐,"你先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别再给村里添麻烦了。然后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我赔钱!我赔钱!"陈志远连声说道,"不管多少钱我都赔。"
"钱是其次,关键是你的态度。"老赵头说,"三叔,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本。"
陈志远用力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正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声音。一群村民聚在门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听说三叔回来了?"
"是啊,开着奥迪车,排场大得很。"
"他还敢回来?当年欠了那么多钱跑掉,现在怎么有脸回来?"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可能是来显摆的。"
陈志远听着这些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三叔,你看看。"老赵头指着门外的人群,"你当年的事,大家都记着呢。"
"我知道。"陈志远低着头说,"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弥补?怎么弥补?"王大婶冷笑,"人都死了,你用什么弥补?"
陈志远无话可说。他知道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有些伤害是无法挽回的。
05
"三叔,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乡亲。"门外的村民中有人大声说道。
"是啊,以后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也带带大家。"
"我听说他在省城承包工程,一年能赚几百万呢。"
陈志远听着这些话,心里更加难受。这些人不知道他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他为了赚钱付出了什么代价。
"大家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老赵头冲门外喊道,"三叔回来处理些私事,一会儿就走了。"
"私事?什么私事?"有人好奇地问。
"就是这些破罐子,拆迁前要清理掉。"老赵头解释。
"破罐子也算私事?"有人不信,"该不会是藏了什么宝贝吧?"
这话一出,门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说呢,三叔发财发得这么快,肯定有秘密。"
"会不会当年他在这些罐子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可能,不然他干嘛这么紧张?"
陈志远听着这些猜测,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知道如果让这些人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肯定会引起更大的轰动。
"三叔,要不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罐子打开,证明一下清白?"门外有人提议。
"是啊,反正都是要处理掉的,早开晚开有什么区别?"
"对,打开看看,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面对众人的起哄,陈志远感到压力巨大。他看了看老赵头和王大婶,两人也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三叔,我觉得大家说得有道理。"老赵头说,"反正都是要处理的,不如现在就打开,省得大家猜来猜去。"
"是啊,志远。"王大婶也劝道,"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陈志远走到那只最大的瓦罐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罐子的封口还是当年他用泥巴和稻草糊上的,经过六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缝。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罐壁,心里想着六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刘美丽正在生气,儿子在哭闹,债主在催债。他匆忙地把八十只蜜蜂装进这个罐子,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封了口。
现在想来,那些蜜蜂肯定早就死了。
可是为什么老赵头会听到嗡嗡声?为什么王大婶也说罐子里有动静?更奇怪的是,那个神秘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三叔,你在犹豫什么?"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就是个破罐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大老板还怕个罐子?"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不能再让这些流言蜚语传下去了,也不能再让乡亲们对他有误解。
"好,我开。"他站起身来,"但是大家要有心理准备,里面可能......"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06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陈志远走到那只最大的瓦罐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罐子的封口还是当年他用泥巴和稻草糊上的,经过六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缝。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罐壁,心里想着六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刘美丽正在生气,儿子在哭闹,债主在催债。他匆忙地把八十只蜜蜂装进这个罐子,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封了口。
"三叔,你还在犹豫什么?"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就是个破罐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大老板还怕个罐子?"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陈志远深呼吸,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让这些流言蜚语传下去了,也不能再让乡亲们对他有误解。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现在就解决。
"好,我开。"他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但是大家要有心理准备,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些......"
"有些什么?"老赵头好奇地问。
"可能有些死去的蜜蜂尸体。"陈志远如实说道,"当年我匆忙离开,没来得及处理这个罐子。"
"死蜜蜂有什么可怕的?"王大婶摆摆手,"赶紧开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志远点点头,开始清理罐口的封泥。
泥土已经变得很硬,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撬开一小块。随着封口逐渐松动,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什么味道?"有村民皱着眉头问道。
"有点甜,又有点腥。"另一个人回答。
陈志远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心里有些不安。按理说,如果蜜蜂都死了六年,应该早就腐烂完了,不应该还有这么浓烈的气味。
正当他准备完全打开封口时,突然感到背后有人在注视着他。他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专注地看着罐子,没有人在看他。
可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三叔,你怎么停下了?"老赵头催促道,"快点打开啊。"
陈志远回过神来。
"我......"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明天再开?现在天快黑了。"
"都已经开始了,为什么要等明天?"王大婶不解地问。
"是啊,都撬开一半了,现在停下来不是更奇怪吗?"门外的村民也纷纷表示不满。
陈志远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拖延下去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村道的方向,然后重新蹲下身,准备继续撬开罐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罐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王大婶小声问道。
"好像是......"老赵头吞了口口水,"好像是蜜蜂的声音?"
陈志远的手僵在罐口边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心跳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蜜蜂怎么可能在密封的罐子里活六年?
突然,陈志远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他随手接起。
“别碰那只罐子。"
陈志远一愣:"什么?你是谁?"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
"无论你从罐子里看到了什么……都别告诉任何人。"
"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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