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躺在ICU的病床上,呼吸机的声音像一把锯子,一下一下锯着我的心。

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需要30万。

我翻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的联系人,最后拨通了大姑的电话,她家资产900万。

电话那头,她的拒绝比冬天的寒风还刺骨。

一个月后,她女儿的婚礼布置得金碧辉煌。

她穿着定制的旗袍,在酒店走廊里拦住我,眼眶通红地抓着我的胳膊。

她哽咽着说,浩宇,咱们是一家人,你放过你表妹吧。

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掰开了她的手指。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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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浩宇,今年28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我爸林建国,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开了二十多年的车,把我和妹妹拉扯大。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因为癌症走了,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省吃俭用供我们读书。

我大姑林秀珍,是我爸的亲姐姐,比我爸大五岁。

大姑年轻时嫁给了做建材生意的姑父,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在市里有三套房,手里的流动资金少说也有几百万。她女儿林雨欣比我小两岁,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出国留学回来后在外企上班,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海归博士。

我跟大姑家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小时候逢年过节会去她家,她会给我和妹妹包红包,但总是匆匆忙忙的,好像我们的到来打扰了她的生活。后来我爸觉得去她家总是看她脸色,就渐渐不怎么走动了。

车祸发生在一个雨夜。

我接到交警的电话时,正在加班赶方案。电话那头说我爸的出租车在高架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人已经送到市中心医院抢救。

我扔下电脑就往医院跑。

急诊室外,我看到我爸被推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脸上都是血,腿被撞得血肉模糊,医生说腿骨粉碎性骨折,头部也有淤血,需要立刻手术。

"家属,先交20万押金。"护士站的人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我口袋里只有三千块。

我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大学同学、公司同事、远房亲戚,能借到的加起来也就七八万。还差十几万,手术没法做。

我妹妹林婉儿赶到医院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爸怎么样了?"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还在等手术,差钱。"我声音都是哑的。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卡里只有一万多。"婉儿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哥,我们怎么办?"

我盯着急诊室的红灯,突然想起了大姑。

"我给大姑打电话。"我掏出手机。

"她会借吗?"婉儿犹豫地问。

"她是爸的亲姐姐,总不能见死不救。"我拨通了大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浩宇?"大姑的声音带着困倦,背景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大姑,我爸出车祸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ICU,需要做手术,差20万。"我语速很快,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大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今晚,大货车追尾,人现在昏迷着,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我紧紧攥着手机,"大姑,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是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把能借的都借了,还差十几万。您先借我应个急,等我爸醒了,我慢慢还您。"

又是一阵沉默。

"浩宇啊,不是大姑不想帮,实在是最近手头紧。"大姑叹了口气,"你姑父的厂子在扩建,钱都压在那边了,我这边真的拿不出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姑,我爸现在躺在ICU里,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有生命危险。"我几乎是在求她,"就借我20万,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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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20万?"大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也是普通人家,又不是印钞机。你爸自己开出租车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存下点钱?现在出了事就想到我了?"

"大姑,您家三套房,姑父的厂子一年赚几百万,怎么会拿不出20万?"我声音都在颤,"我爸一个人把我和婉儿拉扯大,哪有钱存?他每个月赚的钱都给我们交学费、付房租了。"

"那是你爸自己的选择,我也没让他那么辛苦。"大姑的语气更冷了,"再说了,我凭什么要为他的选择买单?"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姑,您说的是什么话?他是您亲弟弟啊!"

"正因为是亲弟弟,我才跟你说实话。"大姑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浩宇,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点事了。亲戚归亲戚,钱归钱。我这边真的帮不上忙,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大姑——"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婉儿走过来,看着我的表情,眼泪又流下来了。

"哥,大姑怎么说?"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婉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爸怎么办?他还在里面等着救命啊……"她的哭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我去找了医院的社工,咨询了大病救助的流程,又在水滴筹上发起了募捐。公司领导知道后,也帮忙在公司群里转发。三天内,陆陆续续筹到了十几万。

加上我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我和婉儿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在ICU观察,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也不少,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和婉儿点头如捣蒜。

能活下来就好,钱的事,慢慢想办法。

02

我爸在ICU住了半个月。

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监护费、药费、检查费,一天就要五六千。我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开始接私活,帮人做设计、做PPT,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婉儿也在咖啡店找了份兼职,白天上班,晚上去店里打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我爸终于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我在病床边坐了很久。

他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腿上打着钢钉,吊着石膏。看到我进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浩宇……钱……"

"爸,您别说话,好好养病。"我握住他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知道……很难……"他声音很轻,眼眶红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爸,您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您把我们养大,现在该我们照顾您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你大姑……借钱了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她说手头紧,拿不出来。"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婉儿给我发微信:「哥,欣欣要结婚了,在朋友圈发了婚纱照。」

我点开朋友圈,看到林雨欣发了九张照片。

婚纱照拍得很精致,在海边、在薰衣草田、在古堡。她笑得灿烂,新郎西装笔挺,看起来很般配。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

底下一堆人点赞评论,大姑也转发了,配文:「我的宝贝女儿要出嫁了,妈妈舍不得但也为你高兴��」

我看着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很讽刺。

一边是我爸躺在病床上为医药费发愁,一边是她女儿要办豪华婚礼。同样是亲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第二天,我在医院碰到了来探望的姑父。

他提着果篮和营养品走进病房,脸上挂着客套的笑。

"建国,好点了吗?"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谢谢。"我爸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你好好养着,缺什么跟我说。"姑父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我和婉儿,"孩子们也辛苦了。"

"哪里哪里。"我爸笑着,但笑容很勉强。

姑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提借钱的事。走的时候还说了句:"秀珍让我跟你说声抱歉,最近忙着给雨欣准备婚礼,没时间来看你。"

我送姑父出门,在电梯口,他突然开口:

"浩宇啊,你大姑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她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手头不方便。"

"我明白。"我淡淡地说。

"你爸这次花了不少钱吧?"他看着电梯门。

"差不多30万。"

"唉,不容易。"他摇摇头,"不过你也要理解你大姑,雨欣的婚礼她筹备了大半年,钱都花出去了,酒店、婚庆、婚纱,哪样不要钱?她实在是抽不出来。"

我没说话。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等雨欣结完婚,我让你大姑给你们包个红包,也算是心意。"

电梯门合上,我站在原地,觉得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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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距离林雨欣的婚礼还有三周。

朋友圈里,大姑几乎每天都在晒婚礼筹备的进度。今天是试菜的照片,明天是婚庆布置的效果图,后天是挑选伴手礼的视频。

每一条都配着"为了女儿的婚礼,妈妈操碎了心"之类的话。

评论区里一片祝福,都说林雨欣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妈妈。

我看着这些,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赞。

婉儿倒是收到了请柬。

"哥,欣欣给我发微信,让我当伴娘。"那天晚上,婉儿拿着手机,表情很复杂。

"你去吗?"我问。

"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我要是不去,显得我小气。可是去了,看着他们那么风光,我心里又难受。"

"那就别去。"我放下筷子,"找个理由推了。"

"可是欣欣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婚礼一定要我在。"婉儿的声音很小,"我要是拒绝,大姑那边会不会更生气?"

"她生气关我们什么事?"我冷笑一声,"爸出事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要不要帮我们。"

婉儿沉默了。

那个周末,大姑突然打来了电话。

"浩宇啊,你爸现在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温和,跟上次判若两人。

"好多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了笑,"我这段时间忙着给雨欣准备婚礼,实在是抽不开身。改天我去医院看看你爸。"

"不用了,您忙您的。"

"哎呀,怎么能不去呢,建国是我弟弟啊。"她的语气像是在跟外人说话,"对了,雨欣的婚礼,你和婉儿一定要来啊。她让婉儿当伴娘呢。"

"婉儿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怎么会抽不出时间?婚礼可是大事。"大姑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们别因为上次借钱的事心里有疙瘩,大姑也是真的没办法。等婚礼办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我没接话。

"浩宇,你可别让雨欣失望啊。她从小就喜欢婉儿这个姐姐,婚礼上没有婉儿,她得多难过。"大姑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们要是来,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大姑,红包就不用了。"我淡淡地说,"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婉儿从厨房探出头:"大姑打来的?"

"嗯,让你当伴娘。"

"哥,我真的不想去。"婉儿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看着他们家那么风光,想想咱爸还躺在医院,我就难受。"

"那就别去。"我拍拍她的肩膀,"你没有义务成全别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欣欣结婚是她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你不欠她的。"

婉儿点点头,眼圈红了。

第二天,林雨欣亲自给婉儿打了电话。

我听见婉儿在房间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哭腔。

"欣欣,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真的抽不出时间……我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想去……可是我真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婉儿突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是冷的:

"欣欣,你说得对,我是该考虑清楚。毕竟你是我表妹,你的婚礼是大事。"

停顿了几秒。

"但是你知道吗,我爸在ICU的时候,我也想让你妈妈考虑清楚,毕竟我爸是她亲弟弟,他的命也是大事。"

电话挂断了。

婉儿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是坚定的。

"哥,我不去了。我也不当什么伴娘了。"

"好。"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大姑又打来电话,这次是直接找我的。

"林浩宇,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冲,"雨欣哭了一晚上,说婉儿不愿意当伴娘。你们就这么记仇?"

"大姑,婉儿最近真的很忙。"我语气很平静。

"忙什么?忙到连表妹的婚礼都参加不了?"大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上次没借钱,所以故意跟我过不去?"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很小气似的。"我冷笑,"婉儿确实抽不出时间,您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浩宇,我告诉你,你爸那次我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拿不出来!"大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现在这样,是要让全家人看笑话吗?"

"全家人?"我重复了一遍,"大姑,咱家还有什么全家人?我爸出事的时候,那些亲戚一个个都说没钱。现在您女儿要结婚了,才想起来还有家人?"

"你——"

"大姑,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深吸一口气,"婉儿去不去,是她的自由。您要是觉得我们不识抬举,那就当我们不识抬举。反正我爸在ICU的时候,也没见谁识抬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很好。"大姑的声音冷下来,"林浩宇,你给我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很快。

婉儿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哥,会不会闹得太僵了?"

"已经很僵了。"我看着她,"从她拒绝借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很僵了。"

04

接下来的一周,婉儿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大姑的朋友、林雨欣的同学、甚至一些远房亲戚,都打电话来劝婉儿。

"婉儿啊,你大姑也是没办法,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雨欣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你忍心让她婚礼上没有伴娘吗?"

"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成这样?"

婉儿接了两三个电话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哥,我受不了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他们一个个都在劝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可是爸出事的时候,怎么没人劝大姑?"

我坐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

"婉儿,你想清楚了吗?"我看着她,"如果你真的不去,大姑那边,可能会跟我们彻底翻脸。"

婉儿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我想清楚了。"她声音很坚定,"哥,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可能以后大姑家的人再也不会理我们。但是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好。"我拍拍她的肩膀,"那就不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姑父打来的。

"浩宇,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他的声音很疲惫,"就在你们小区门口的茶馆。"

我犹豫了一下:"好,我马上下来。"

二十分钟后,我在茶馆见到了姑父。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看到我进来,他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姑父。"

"浩宇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些抖,"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大姑这几天急得都快病倒了。"他叹了口气,"雨欣也是,每天以泪洗面。婚礼就在眼前了,伴娘的事还没着落。"

"姑父,伴娘多的是,不一定非要婉儿。"

"话是这么说,可是雨欣从小就喜欢婉儿,她希望自己最重要的日子,有最亲的人陪在身边。"姑父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浩宇,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我也理解。但是婚礼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你们就不能高抬贵手,成全一下吗?"

"姑父,您说得轻巧。"我冷笑一声,"我爸在ICU的时候,也是一辈子就一次的生死关头,您怎么没想过要成全我们?"

姑父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浩宇,这里是十万块。"他看着我,"你收下,就当是我和你大姑的一点补偿。只要婉儿愿意来参加婚礼,这钱就是你们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姑父,您这是在侮辱我们。"

"我没有那个意思!"姑父急了,"浩宇,我是真心想帮你们。你爸不是还在康复吗?这十万块,够他治疗一阵子了。"

"所以您是在用钱买婉儿的时间?"我站起来,"姑父,您回去告诉大姑,别再打这种主意了。婉儿不会去的,给再多钱也不会去。"

"林浩宇!"姑父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来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识相,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看着他,"您还能怎么不客气?"

姑父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几秒,他冷笑一声,把信封塞回包里。

"好,很好。"他指着我,"林浩宇,你给我等着。雨欣的婚礼,我们家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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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前五天,我爸终于可以出院了。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腿才能完全恢复。

我和婉儿把爸接回家,收拾出一间卧室让他住。

那天晚上,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

"浩宇,婉儿,你们过来。"

我和婉儿走到床边。

爸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次的事,我想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以后咱们家,跟你大姑家,不要再来往了。"

"爸……"婉儿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怪你们。"爸握住我们的手,"我也不怪你大姑。人心就是这么现实,认清了也好。"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血缘关系是最牢靠的。"他苦笑一声,"现在才发现,有些血缘,还不如水淡。"

我和婉儿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爸的手。

"雨欣的婚礼,你们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去。"爸看着我们,"别因为我勉强自己。"

"爸,我们不去。"婉儿坚定地说。

"好。"爸点点头,"那就不去。"

婚礼前三天,大姑突然带着林雨欣来了。

我开门的时候,看到她们站在门口,都愣住了。

大姑穿着一身名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眼睛红肿。林雨欣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浩宇。"大姑开口,声音沙哑,"让我们进去吧。"

我侧身让开,她们走了进来。

客厅里,爸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秀珍,你来干什么?"

"建国,我来看你。"大姑走到爸面前,蹲下来,眼泪就掉了下来,"弟弟,是姐对不起你。"

爸别过脸,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浩宇和婉儿恨我。"大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建国,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你出事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拿不出?"爸冷笑一声,"你家三套房,姑父的厂子一年赚几百万,你跟我说拿不出30万?"

"房子是固定资产,厂子的钱都在周转……"大姑解释。

"够了。"爸打断她,"秀珍,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大姑愣住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这时,林雨欣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舅舅,是我不好。"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的婚礼,才让妈妈和您闹成这样。舅舅,您原谅妈妈吧,她这些天都快急疯了。"

"雨欣,你起来。"爸的声音软了一些,"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林雨欣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如果不是因为我要结婚,妈妈就不会那么缺钱。舅舅,您要怪就怪我吧。"

"雨欣……"婉儿走过去,想扶她起来。

林雨欣一把抓住婉儿的手:"婉儿姐,求你了,来参加我的婚礼吧。我求你了。"

婉儿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欣欣……"

"婉儿姐,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林雨欣哭得泣不成声,"可是婚礼就一次,我真的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求你了,就当我求你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雨欣,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没有错,错的是大姑。可是看着她哭成这样,我又觉得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大姑突然也跪了下来。

"浩宇,婉儿。"她看着我们,眼泪不停地流,"是姑妈错了。姑妈给你们跪下了。求你们了,去参加雨欣的婚礼吧。"

"秀珍!"爸想要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只能坐在沙发上,"你这是干什么?你起来!"

"建国,我不起。"大姑摇着头,"我要是不跪,他们不会原谅我。"

她转向我和婉儿,声音在颤抖:

"浩宇,婉儿,姑妈知道自己做错了。你爸出事的时候,我不该那么冷血。我现在跪下给你们道歉,求你们原谅我,也求你们去参加雨欣的婚礼。"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姑,心里突然很累。

这一幕,是我想要看到的吗?

不是的。

我想要的,只是在我爸最需要的时候,她能伸出援手。而不是现在,为了女儿的婚礼,来向我们下跪。

"大姑,您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婉儿会去参加婚礼的。"

"哥——"婉儿惊讶地看着我。

"去吧。"我看着她,"就当给欣欣一个面子。"

大姑和林雨欣都愣住了,随即大姑哭得更凶了。

"浩宇,谢谢你,谢谢你……"她站起来,想要抱我,被我躲开了。

"大姑,话我说在前头。"我看着她,"婉儿去,是因为欣欣。不是因为您。"

大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我继续说,"婉儿去完婚礼,我们两家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以后逢年过节,不用来往了。"

"浩宇……"大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这样吧。"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还有爸的叹息声。

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事,该结束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婉儿敲开了我的房门。

"哥,你真的让我去?"

"去吧。"我看着她,"不去,她们不会死心的。"

"那你呢?"

"我也去。"我淡淡地说,"既然要去,就好好去。给欣欣一个完整的婚礼。"

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哥,谢谢你。"

"傻丫头。"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

婉儿离开后,我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藏青色的西装。

用挂烫机仔细熨平每一处褶皱,挂在椅背上。

明天,我要去参加林雨欣的婚礼。

以一个舅舅的哥哥,一个表哥的身份。

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

也给这段亲情,画上一个句号。

我把西装挂好,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霓虹灯招牌。

明天,那里会很热闹。

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大姑会穿着最漂亮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林雨欣会穿着洁白的婚纱,成为全场的焦点。

而我和婉儿,会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亲戚们,举杯祝福。

看着那些曾经劝我们大度的朋友们,拍照留念。

我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

明天,会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