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比预计早回来两天。

出差的酒店出了问题,一氧化碳泄漏,所有人连夜撤离。我本想打电话告诉她,手机没电了,想着反正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干脆直接回来算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我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我进门,她正站在客厅中央,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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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有我熟悉的那种紧张。我们结婚十五年,她每次撒谎或者藏事的时候,声调就会高那么半度。

"酒店出了点事,提前回来了。"我脱下外套,"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着就往卧室走,"我去收拾一下。"

我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都还冒着热气。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我戒烟五年了,家里早就不备这些东西。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胸口,闷闷的疼。

我没说话,走到阳台,看见她的手机落在窗台上。屏幕还亮着,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先走了,你小心点。"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想。

她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拿着她的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你看了?"

"嗯。"

空气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楼下小孩的哭声,隔壁装修的电钻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是我弟弟。"她说。

我愣了一下。

"你弟弟?"

"对。"她坐到沙发上,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欠了钱,跑路了,刚才来找我借钱。"

我记起来了。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十二岁,我们结婚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就没什么联系。她父亲再婚后生的孩子,从小被宠坏了,高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在外面混。

"欠了多少?"我问。

"二十万。"

我坐到她对面。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说了你也不会同意。你一直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务正业。"

这倒是实话。那孩子二十多岁的人了,一点正事不干,隔三差五就跟人借钱。上次听说他在外地做生意亏了,找她父亲要钱,老人气得住院。

"他怎么欠的?"

"赌。"她说得很轻,"欠了放高利贷的。他们找到家里去了,我爸妈吓坏了。我妈给我打电话,说那些人威胁要伤人。"

我点了根她弟弟留下的烟。很久没抽了,呛得咳了几声。

"所以你打算给他?"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如果不给,我怕出事。他到底是我弟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四十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些白了。我们认识的时候她才二十五岁,在银行上班,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

"你想给就给吧。"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掉下来了。

"真的?"

"真的。"我把烟掐灭,"不过有条件。这次给了,以后他的事我们不管了。让他自己去扛。"

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别哭了,四十岁的人了。"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出轨了。"

"想过。"我说,"进门那一刻确实想过。"

"那你为什么没发火?"

我想了想:"因为如果真是那样,你不会这么慌。你会更冷静,或者更决绝。慌张说明你在意我,在意这个家。"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你好像从来没这么了解过我。"

我坐回沙发上:"可能是因为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话了。"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确实很久了。她在公司做会计,每天加班,回来就累得不想说话。我在外面跑业务,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在出差。儿子去年考上大学,家里就剩我们两个,反而更安静了。

"对不起。"她说,"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没事。"我说,"我去转账。"

办完这事已经是傍晚了。她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播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下午的事。

如果我真的撞见了什么,会怎么样?我会选择原谅,还是离婚?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我看见她慌张的样子时,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疼。

她端着菜出来:"吃饭吧。"

桌上是我爱吃的几道菜。我们面对面坐下,像往常一样吃饭。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你爸妈。"我说。

她停下筷子,看着我,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我们就这样坐在灯光下,谁也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说破了反而没意思。人到中年,能好好过日子,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