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不会再为那个人,起一丝波澜。
可当那个身着蟒袍的大太监,带着皇家的威仪,端坐在我这小小的烟雨楼时,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秦妈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我尘封的记忆,“咱家奉圣上口谕,前来接苏晚姑娘回宫。圣上念她旧情,欲册封为妃,享一世荣华。”
我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回宫?
册封为妃?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终于想起我了。
在他坐拥江山,权势滔天的五年之后,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发妻。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与荒唐。
我叫苏晚,曾经是齐王萧承稷的妻。
认识他那年,我十六岁。
江南的三月,烟雨濛濛,我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西湖边的小巷里,遇见了重伤昏迷的他。
那时候,他还不是后来那个心机深沉、眼含天下的齐王,只是一个被兄长追杀,狼狈不堪的落魄皇子。
我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孤女,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老宅,和几箱子泛黄的旧书。
我救了他。
在他养伤的那段日子里,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株海棠,一起在月下抚琴弈棋,一起在寒夜里相拥取暖。
他告诉我,他是京城来的商客,家中遭了变故。
我相信了。
他向我许诺,待他重振家业,定会回来娶我。
我等了他一年。
一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皇家仪仗,和一道赐婚的圣旨。
我才知道,我救下的那个落魄商客,竟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齐王萧承稷。
我成了齐王妃。
京城的生活,远不如江南安逸。
齐王府很清贫,萧承稷在朝中郁郁不得志,被几位得势的兄长处处打压。
但我不怕。
能陪在他身边,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我当掉了母亲留给我的首饰,为他打点朝中关系。
我学着洗手作羹汤,在他深夜筹谋布局时,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我亲手为他缝制过冬的狐裘,一针一线,都绣着我的情意。
他总会握着我的手,眼含愧疚地说:“晚晚,委屈你了。等我,等我将来君临天下,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都会捧到你面前。”
我笑着摇头:“我不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只要你。”
那几年,是我们最艰难,却也最幸福的时光。
我们是夫妻,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战友。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可以超越世间的一切,包括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那年冬天,京城发生宫变。
太子谋逆,几位年长的皇子也卷入其中,互相攻讦,皇城内外,血流成河。
萧承稷在我的帮助下,联络了江南的旧部,又暗中策反了禁军,最终以雷霆之势,平定了叛乱,将皇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成了最后的赢家。
登基的前一夜,整个齐王府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狂喜之中。
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只有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萧承稷从外面走进来,他脱下了那身染血的铠甲,换上了一袭寻常的青色长衫。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晚晚,都结束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轻声问:“我们以后,会和从前一样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着他。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递到我唇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晚,喝了它,这是安神汤,你这几日都没睡好。”
我没有怀疑,顺从地喝了下去。
茶水微苦,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身体也渐渐使不上力气。
我看着他,不解地问:“承稷,这茶……”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他替我盖好被子,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的吻。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温柔得近乎残忍。
“晚晚,对不起。”
“前路艰险,朝堂不稳,我必须娶丞相柳家的女儿为后,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等我坐稳了江山,我一定,一定以天下为聘,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回来。”
“等我……”
我的意识,在这一声声的“等我”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不在齐王府那间熟悉的卧房里了。
入眼是陌生的描金大床,刺绣繁复的纱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
一个穿着艳丽,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端着一碗药,坐在我的床边。
她见我醒了,脸上露出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姑娘,您可算醒了。来,先把这碗药喝了,补补身子。”
我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萧承稷呢?”
那女人掩嘴一笑:“萧承稷?姑娘说的是新登基的陛下吧。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里是烟雨楼,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奴家是这儿的老鸨,秦姨。”
烟雨楼……
销金窟……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要接我回宫的!”
秦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姑娘,别傻了。送您来的那位贵人说了,您以后,就是我们烟雨楼的人了。他还留下了一大笔银子,嘱咐奴家好生‘照看’您呢。”
她特意加重了“照看”两个字。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从准皇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可以观赏的妓子。
我发了疯似的,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哭,我闹,我用头去撞墙,想一死了之。
但秦姨早就防着我这一手。
她手下的几个壮硕婆子,将我死死按住,强行给我灌下了那碗苦涩的药。
药效发作,我再次昏了过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尝试了各种寻死的方法。
绝食,吞金,上吊……
但每一次,都被秦姨的人及时发现,然后用更粗暴的方式救回来。
最后,秦姨失去了耐心。
她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冰冷:“苏姑娘,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那位贵人既然把你交给我,就是要你活着。你要是死了,我这烟雨楼,怕是也要跟着陪葬。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可就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我终于明白,萧承稷不是要我等他。
他是要我,活在这世上最肮脏的地方,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才是他对我这个“前妻”的,最后的“恩赐”。
我的心,彻底死了。
心死之后,我不再反抗。
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秦姨摆布。
她给我取了个花名,叫“晚娘”。
她说,我的容貌和才情,足以成为烟雨楼新的头牌。
她为我准备了华丽的衣裳,名贵的首饰,想把我打造成一件最昂贵的商品。
我第一次登台的那晚,烟雨楼里,人声鼎沸。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都闻讯而来,想一睹这位传说中能让齐王府旧人一夜白头的“晚娘”的真容。
秦姨让我抚琴。
我抱着琴,坐在台上,一动不动。
我的手指,曾经为萧承稷抚过《高山流水》,也为他奏过《凤求凰》。
如今,我不想再为任何人弹奏。
台下的客人开始鼓噪起来。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勋贵子弟,摇摇晃晃地走上台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他满脸淫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小美人儿,装什么清高?来,陪爷喝一杯!”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让我一阵反胃。
我用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行要把酒往我嘴里灌。
冰凉的酒液,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我的衣襟。
台下,是一片哄笑和口哨声。
秦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在喧闹的大厅里响起。
“放开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那个勋贵子弟显然是喝多了,他不耐烦地骂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黑衣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台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今晚,我包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那个勋贵子弟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姨一把拉住。
秦姨是个人精,她看得出,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陪着笑脸上前,捡起那个钱袋,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这位爷,您请,您请。”
黑衣男人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宽,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就在我房间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夜。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一壶冷茶。
他没有摘下帷帽,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那晚开始,这位神秘的“顾爷”,就成了烟雨楼一个奇特的存在。
他每隔三五日,必定会来一次。
每次来,他都会包下我整晚的时间。
但他从不碰我,甚至很少与我交谈。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我写字,听我弹琴,或者,陪我下一盘棋。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为我在这污浊不堪的烟雨楼里,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干净的天地。
有了他的庇护,再也没有人敢来骚扰我。
我得以卖艺不卖身,保全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我对他,从最初的戒备、不解,到后来的习惯、好奇。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但我知道,他是这五年黑暗的岁月里,照进我生命里的,唯一的一束光。
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我会提前泡好他喜欢喝的雨前龙井。
我会抚上一曲他似乎很喜欢听的《平沙落雁》。
在他要离开的每一个清晨,我都会站在窗前,目送他那高大而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清冷的晨光里。
那份对萧承稷早已化为灰烬的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沉默的男人,一点一点地,重新暖了回来。
与此同时,宫墙之内的消息,也偶尔会通过客人们的交谈,传进我的耳朵。
我知道,萧承稷如愿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他册封了柳丞相的女儿柳明月为后,给了柳家无上的荣宠。
我知道,他为了巩固皇权,手段狠厉,肃清了一大批异己。
我知道,他和新后并不恩爱,常常因为朝政之事发生争吵。
每当听到这些,我的心,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曾经和我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萧承稷,早已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现在的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而我,只是烟雨楼里一个迎来送往的妓子。
我们之间,早已隔了云泥之别,再无可能。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想,萧承稷是否还记得我?
是否还记得那个在江南小巷里,为他撑伞的少女?
是否还记得那个在齐王府里,为他缝衣煮茶的妻子?
或许,他早已将我忘在了脑后。
又或许,在他某个被权力和欲望掏空的深夜,他会偶尔想起我,然后,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
但那又与我何干呢?
我的心,早已给了那个每晚为我点亮一盏灯,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光阴似箭,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就这么在烟雨楼的靡靡之音中,悄然流逝。
我的容颜,在岁月的侵蚀下,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属于女人的风韵。
我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守护中,变得沉静而淡然。
萧承稷的皇位,越坐越稳。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靠外戚来巩固地位的稚嫩新君了。
他以铁血手腕,彻底肃清了朝野,将权力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据说,他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也越来越孤独。
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他常常一个人,在深夜里,登上皇城最高的摘星楼,俯瞰着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站就是一夜。
这些,都是“顾爷”偶尔会和我提起的。
他似乎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我曾不止一次地猜测他的身份。
能有如此财力,又有如此气魄,还能对宫中秘闻了如指掌的人,在京城里,屈指可数。
但他不说,我便不问。
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救赎。
是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早已认定,此生,非他不嫁。
哪怕,是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我也心甘情愿。
压垮萧承稷心中那根弦的,是皇后柳明月。
登基第五年的秋天,柳后诞下嫡子,柳家的势力,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柳丞相开始变得越发骄纵,甚至隐隐有功高盖主之势。
萧承稷对柳家的忌惮,也日益加深。
一日,在为小皇子举办的百日宴上,萧承稷多喝了几杯。
回到寝宫后,他与柳明月因为柳家一位子弟的封赏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柳明月仗着自己是皇后,又是皇子生母,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
“萧承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还惦记着你那个江南来的贱人吗?”
“一个被你亲手扔进青楼的女人,这会儿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过了,你还把她当个宝!”
“我告诉你,只要我柳明月在一天,那个女人,就休想再踏进宫门半步!”
柳明月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萧承稷的心里。
“青楼”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苏晚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别院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刻意地回避着,不去想,不去打听。
因为他害怕。
害怕面对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
如今,这层虚伪的遮羞布,被柳明月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那个他曾发誓要用一生来保护的女人,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竟然真的,被他亲手推进了那个人间地狱。
强烈的愧疚、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瞬间吞噬了他。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他的女人,在那种地方,受尽屈辱。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她找回来!
他要补偿她,要给她无上的荣宠,要把她重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再次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他坚信,只要他伸出手,苏晚一定会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感激涕零地原谅他的一切。
因为,她是那么地爱他。
他当即就叫来了心腹大太监高福,让他带着金银珠宝,和一道册封苏晚为贵妃的密旨,秘密前往烟雨楼。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最体面的方式,把苏晚“赎”出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苏晚穿着华丽的宫装,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该说些什么。
是该先道歉,还是该先拥抱她?
他沉浸在自己一手炮制的追悔与深情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五年,足以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高福带着皇帝的旨意,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烟雨楼。
那阵仗,比当年任何一位王公贵族来时都要大。
整个烟雨楼,都为之震动。
秦姨被请到了烟雨楼最奢华的“揽月阁”。
她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和那些杀气腾腾的宫中侍卫,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她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天要塌了。
烟雨楼最奢华的“揽月阁”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冰冷。
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大太监高福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一身簇新的蟒袍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他没有看跪在下方的秦姨,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兰花指拈起茶杯盖,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来自皇权深处的傲慢与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的身后,两排身材魁梧的宫中侍卫,像两堵沉默的墙,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他们腰间的佩刀,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仿佛随时都会出鞘,饮尽一室的鲜血。
秦姨跪在地上,她今天特意穿上的那件最昂贵的蜀锦衣裙,此刻却像一件沉重的囚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冷汗,顺着她保养得宜的额角,一颗一颗地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脚下那张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要凝固了。
“秦妈妈。”
高福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缓缓地,缠上了秦姨的脖子。
“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五年前,是不是有位贵人,送了一个名叫苏晚的姑娘到你这里?”
秦姨的身子,猛地一抖。
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上去,声音抖得像筛糠。
“回……回公公,确……确有此事。”
“很好。”
高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秦姨的身上。
他放下茶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施舍般的优越感。
“那位姑娘,咱家今日要带走。这是圣上的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秦姨此刻的恐惧。
“圣上念她受了委屈,欲接她回宫,册封为妃,享一世荣华。你这烟雨楼,也算是出了个凤凰,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以为,秦姨听到这番话,会立刻感激涕零,叩头谢恩。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
然而,秦姨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听完之后,非但没有一丝喜色,反而脸色煞白如纸,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惶恐与绝望。
她抖得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席卷的落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朝地上磕头。
那“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高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寒意。
“不不不!奴家不敢!奴家万万不敢!”
秦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她此刻,是真的要哭了。
“只是……只是……公公,您来晚了,真的来晚了啊!”
“晚了?”
高福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像一只即将扑食的鹰。
“什么意思?人呢?”
秦姨看着高福那张阴沉的脸,知道今天若是不说实话,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她猛地挺直了腰杆。
她像是要将这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敬畏与恐惧,一次性地全部吼出来。
“有位爷……那位爷,他宠了苏姑娘整整五年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这五年里,他为苏姑娘挡了多少灾,散了多少财,整个烟雨楼,上至我这个老鸨,下至一个烧火的丫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就在昨日!昨日啊!”
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外。
“那位爷,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敲锣打鼓,从我们烟雨楼的正门,将苏姑娘给迎娶过门,做了他的正头娘子了!如今……如今人早就已经不在楼里了!”
“轰——”
高福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指着秦姨,厉声喝道:“放肆!好大的胆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在他看来,苏晚不过是皇帝暂时寄存在这里的一件东西。
如今,皇帝要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却被告知,这东西,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何其荒谬!何其大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跟皇上抢人?!说!那位爷到底是谁?!”
高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
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也“唰”地一声,齐齐抽出了半截佩刀。
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秦姨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知道,今天她若是不说出那个名字,这烟雨楼,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她颤抖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的深处,挤出了那个五年来,让她又敬又怕,连想一想都觉得心惊胆战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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