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的追悼礼堂里气氛凝重,陈毅的灵柩安静停放,毛泽东在工作人员搀扶下缓缓走进会场。很多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原本并不在出席名单之中,是临时决定前来送这一位老战友最后一程。
毛泽东在灵柩前驻足良久,没有多说话,只是低声叹了一句:“陈毅是个好同志。”这句话传开后,不少老干部都心里一震。革命队伍里功勋卓著的将帅很多,毛泽东点名夸“好同志”的却并不多,陈毅为何能得到这种评价,一直让人颇感好奇。
追悼会之后,知情者回忆起两人半个世纪的交往,从战火岁月到建国之后,从军中并肩,到政务、外交上的密切配合,种种往事串联起来,毛泽东对陈毅的那份“偏爱”,并不是一句“私交不错”就能说清。
有意思的是,在很多老同志的叙述里,陈毅身上被反复提到的优点,大致可以归纳为五点。这五点铺开来看,就能看出毛泽东为什么格外信任他,也能看出这位元帅在那个时代的独特位置。
一、战火淬炼出的意志与信任
陈毅出身于1901年,少年时代正赶上清帝国覆灭、军阀混战的年代。家国飘摇之际,他和一大批有志青年一样,不甘心做旁观者。1920年前后,他远赴法国勤工俭学,在工厂、码头和工人打成一片,又接触到马克思主义思潮,对中国的出路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在法国,他亲眼见到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矛盾,工人罢工、游行并不少见。有人劝他安心读书,将来做工程师也不错,他却直截了当地回了一句:“国家这样,哪儿还有心思只管自己?”这种想法,后来贯穿了他的一生。
被遣送回国后,陈毅很快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在蔡和森等人的介绍下,又走进中国共产党。当时的陈毅年纪不大,却已经决定把“革命”当作终身事业,不留退路。不得不说,在那个牺牲随时可能降临的年代,需要的不仅是血性,还要有足够坚定的信念。
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爆发时,陈毅已在队伍中担任重要干部。起义后形势恶化,敌军反扑猛烈,部队几经转移,减员严重,不少人心里犯了嘀咕。有人甚至偷偷议论:“是不是干不成了?”这样的气氛如果蔓延开来,后果不难想象。
情绪最低落的一天,陈毅站到队伍前,讲得很直接:“今天的困难,是革命路上的阵痛,要真怕死,就不会走到这里。”这一番话没有华丽辞藻,却说到了官兵心里。朱德后来回忆起那段时间,对陈毅在关键时刻稳住军心,评价很高。
1928年前后,红四军在如何建军、如何处理党与军队关系上,内部出现了不少分歧。那时,毛泽东在红四军担任前委书记,但因为种种原因,一度被调离军中具体领导岗位。陈毅接任前委书记,不少人一时想不通,甚至有议论。
从公开材料看,陈毅并没有因为职务变动而与毛泽东拉开距离,相反,他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坚持支持毛泽东强调的政治建军路线。军队方向不明时,他那种“顶得住压力、守得住原则”的态度,为后来古田会议的定向,打下了基础。
1929年底到1930年初召开的古田会议,是红军建军史上的关键一笔。会上,对于“红军究竟听谁指挥”“军队要不要搞军阀那一套”等问题,争论非常激烈。面对各种极端意见,陈毅明确支持“党绝对领导军队”的主张,既维护了组织原则,也为毛泽东重新担任前委书记创造了条件。
值得一提的是,毛泽东回到领导岗位后,陈毅主动退居委员,毫无怨言。这种处理个人进退的态度,时间一长,自然就赢得了毛泽东发自内心的信任。
二、梅岭血火、诗酒文章与厚道人情
1934年,中央红军战略大转移,开始长征。此时的陈毅在赣南重伤未愈,被组织安排留在南方坚持游击战争。很多人口头上说“留守也重要”,心底却清楚,留在南方,意味着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事实也的确如此。1934年至1937年的三年游击战争,敌军“会剿”一轮接一轮,力量悬殊得惊人。陈毅带着不足万人马,隐蔽在赣南、闽西的山林间,与敌军大部队周旋,缺医少药,粮弹时断时续,环境极为恶劣。
最艰难的一次,他和部队被围困在梅岭深处二十多天,险象环生。那段时间里,他写下《梅岭三章》,其中有一句“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颇见决绝。既做好牺牲准备,又在笔下保留着一种昂然的昂气,这样的内心强度,不难理解为什么毛泽东要说他“意志特别坚决”。
三年游击坚持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南方红军余部改编为新四军,陈毅终于迎来转机。他带着从血火中闯出来的队伍,开赴华中敌后,和刘少奇等人一起,建立起新四军、八路军在华中的抗日根据地。
从这段经历看,陈毅的第一个突出优点,就在于“熬得住最苦的日子,不改方向”。长征队伍千里转战固然艰苦,孤军留守、随时可能被消灭的压力,却是另一种几乎被历史忽略的沉重。毛泽东对这段经历心里有数,对陈毅的评价,也就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
说到第二个优点,就绕不开“能文能武”。在红军将领中,既能指挥大战,又能做政治工作的人并不少见,但像陈毅这样军事、政治、外交、文化都能拿得出手的,确实不多。军事上他能独当一面,政治上能主持一方,文化上更是名副其实的“诗人元帅”。
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陈毅既当过纵队、一野一方面军的主官,又做过中央局、分局的重要领导,战斗打得硬,政治工作也抓得细。在新四军战斗口号“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制定和落实中,他都是关键人物之一。
淮海战役期间,他作为华东野战军的主要指挥者之一,在战役部署、兵力运用上显示出极强的整体把握能力。面对国民党军的拼死反扑,陈毅多次提出以中野、华野合力围歼主力的设想,战役推进稳准狠。毛泽东后来评价他“战争头脑清楚”,不是客气话。
再看文采。毛泽东在诗词上的造诣有口皆碑,外界往往不知道的是,他对陈毅的诗词也极为看重。两人在延安、在北京都曾有过谈诗论词的闲聊。一次闲谈中,毛泽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的律诗写得不如你。”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陈毅听后只是哈哈一笑,没有顺势“客套回敬”,显得颇为坦然。
陈毅一生留下的诗作,比毛泽东还多出近两百首,题材广泛,既有战地即景,也有对战友的深情追忆。梅岭时期写下的那几首,后来在党内广为流传,有人读后说:“字字带血。”毛泽东对这些作品十分熟悉,很多句子都能顺口背出。
第三个优点,则更多体现在为人处世上。井冈山时期,毛泽东和朱德在如何用兵、如何与地方武装打交道的问题上,免不了会有不同意见,有时争得挺厉害。大家都清楚,那是对路线方针的真诚思考,并非私下争气,但气氛一紧张,容易影响团结。
每到这时,陈毅常常会出来“打圆场”。有老同志回忆,他劝架从不简单地“一团和气”,而是先把双方的合理之处一点点捋清,再提醒大家“对事不对人”。毛泽东曾笑着对他说:“你这和稀泥,救了不少同志之间的感情。”
这种既豪爽又有分寸的处事方式,让陈毅在党内、军内都有很高的“人缘威信”。周恩来后来推他出任外交部长,也和这个特点关系极大。毕竟,代表国家对外发言的人,要有硬骨头,更要有分寸感。
三、有勇有谋的外交家与忠诚到底的“好同志”
新中国成立后,陈毅先在华东战场完成最后的军事任务,又出任上海市市长。当时的上海,经过多年战争,工业凋敝,物价飞涨,社会秩序混乱,“一穷二白”并不是形容词,而是现实难题。很多干部对接手这个“摊子”心里犯难,陈毅却毫不退缩。
到上海之后,他抓的事情很多:恢复生产、整顿治安、稳定金融、安抚工商界。有人劝他“步子可以慢一点”,他却说:“城市不能乱,一乱就坏了名声。”在保证政策原则的前提下,他对工商业者的态度相对稳健,给了对方时间和空间。这些做法,在当时并不算轻松的选择。
可以看出,陈毅的第四个优点,是“有勇有谋,敢担当”。这种勇气,并不仅体现在战场上冲锋,而是能在政治、经济局势复杂的时候,接下最棘手的任务,既不拖延,也不鲁莽。
1954年,陈毅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二任外交部长。与周恩来相比,他的风格更加直率,甚至有些“锋芒毕露”。在对外记者会上,遇到明显带着敌意的问题,他从不躲闪。
有一次在国际会议上,一位西方记者故意用尖刻言辞攻击中国的内政外交,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按一般外交惯例,大可以“轻描淡写一带而过”,陈毅却站起身,当面驳斥,指出对方“以偏概全、别有用心”。据说会后有外国记者小声说:“中国的外长不好惹。”
这种“该硬的时候绝不软”的姿态,让外界对新中国的态度有了更直观的感受。有人说陈毅“火气大”,但留心看就会发现,他的硬,是建立在充分论证和冷静判断上的,不是情绪化的冲动。这种硬朗又不失谋略的作风,与他在战场上的指挥风格有某种一脉相承。
第五个优点,则可以概括为“忠诚可靠,有情有义”。这几个词用在很多革命者身上都合适,但放在陈毅身上,细节会更多一些。
长征前夕,中央作出主力北上、南方留守的决策时,不是没有人担心“南方红军可能全军覆没”。陈毅在这种背景下挺身而出,承担了赣南、闽西游击坚持的重任。明知九死一生,还要主动接下任务,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忠诚。
解放后,他先把精力倾注在上海治理上,之后又转身投入外交战线。每到国家最需要的岗位,几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这种“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的态度,让不少干部打心眼里佩服。
在日常工作中,他对组织原则同样看得很重。每一场大规模战役,陈毅在制定作战计划前,总要召集将领反复讨论,听取不同意见,经过充分酝酿才拍板。战后总结时,他往往把功劳推给集体。哪怕外界把某些胜利主要记在他的账上,他一开口,多半是:“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英明领导的结果。”
这种做法,时间一长,部队自然心服。很多战士回忆,陈毅在前线时,经常深入连队,与士兵同吃同住,不摆架子。有人说:“陈老总来了,像家里长辈到连队看望小辈一样。”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部队中形成了一种既亲近又威严的特殊威信。
1955年授衔前夕,毛泽东提出,在政府中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的同志,可以不参加评衔。按这个原则,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其实不在必须授衔之列。陈毅本人也表示,可以不评衔,把名额留给在军中长期工作的同志。
不过,中央内部普遍认为,不能把他排除在元帅行列之外。一方面,他在战争年代的贡献有目共睹;另一方面,他长期承担战略方向上的重要职责,并非单纯地方行政干部。围绕“授元帅还是授大将”的讨论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由毛泽东拍板,授予他元帅军衔。
这个决定,从侧面印证了两件事:其一,陈毅的战功和历史地位,在党内有着广泛共识;其二,毛泽东对他长期以来的信任和倚重,远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战友情谊”。
值得注意的是,在十位元帅中,陈毅是唯一一位没有亲自走完长征路程的人。即便如此,没有人对他的元帅军衔提出实质性质疑。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赣南三年游击坚持,新四军主力建设,华东战场指挥,上海解放后重建,再到新中国外交工作的开拓,每一项放在台面上,分量都极重。
1972年陈毅病逝后,追悼会上的场景,后来被多方记录。有人回忆,毛泽东在向遗体鞠躬时,神情格外凝重。会后,他看到陈毅的夫人张茜,停下脚步,缓缓说了一句:“他是好人,也是好干部。”
从青年时期奔走求索,到南方游击中的九死一生;从抗战、解放战争战场上的挥师决胜,到新中国成立后治理大城、舞外交场;从诗酒文章到和稀泥的厚道人情,陈毅用几十年时间,证明了那五个被反复提及的优点,并把它们熔在自己的命运里。
也正因为如此,当毛泽东在八宝山礼堂里,说出“陈毅是个好同志”这句话时,在场的很多人都明白,这不只是送别之辞,而是一种已经被历史实践过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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