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2月,我应征入伍。到部队经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后,我被分配当了报务兵。跟别的专业不同,我们报务兵在下连队之前,还要进行报务训练。当时,接受报务训练的一共有两个连队,分别是二连和四连。二连以北京兵为主,四连则是以吉林兵为主。
当时二连的北京兵基本上都来自城市,而四连的吉林兵则大部分都来自农村。两个连比较起来,北京兵的接受能力显然要比吉林兵好,因此,二连的训练进度和技术水平都走在四连的前列。
然而,这些优点并不足以掩盖我们自身的很多缺点(我也是北京兵),“京油子”的外号,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戴在了我们头上。同时,那年夏天发生在报务训练中的“钟表疑云”,似乎也给我们这个“外号”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时,我们这一批兵中,很多战友都是十六、七岁。而十六、七岁这个年龄,正是睡眠需求比较旺盛的阶段。但当时按照部队的要求,夜间必须有人站岗。连里对站岗做出的安排是,每班岗排两个人,站岗时间为一个小时。
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质生活并不丰富,手表在人们心中的分量,就跟今天的汽车差不多。先说明了这一点,大家才能明白,为什么在那个年代,一个连队中只有二、三只手表,而这几只手表的拥有者,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四个兜”的干部(七十年代时,已经取消了军衔制,干部跟战士唯一的区别,就是干部服的上衣是四个兜)。
手表的数量有限,那么,每晚站岗的士兵该如何来掌握交接班的时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时我们连里特意准备了一只马蹄表。到了站岗时间,每天晚上的第一班岗,都要先到连部去拿这只马蹄表,除此之外,还要领一道当晚的口令。第一班领到后,开始一班接一班的往下传,直到传给第二天早上站的最后一班岗。
刚开始站岗的时候,因为大家比较陌生,站岗都还是比较认真。但等到熟悉之后,问题就出来了。要知道,一个熟睡的人在被忽然叫醒后,总是会有几分钟,大脑是处于空白状态的。
而这个因素,也影响到了我们站岗的质量。因为在实际站岗中,当被叫醒的人度过大脑空白的状态,真正清醒后,总是想不起上一班岗的战友交待的口令是什么。这种情况还不是一个月发生一两次,而是几天一次,屡屡发生。因此,每天早上最后一班岗回连部交差时,总是会出问题。
当时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的我,在一番思索后,终于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那就是,在我知道第二天早上的最后一班岗有我站时,我头天晚上便会去找站第一班岗的战友,然后问清楚当晚的口令是什么。问了清楚,然后在熟记于心之后,我才会安心的回到宿舍睡觉。
本以为有了这个方法,就会一切顺利的我,在第二天早上站最后一班岗时,就出了问题,发生了那件让我至今难忘的“钟表疑云”。
在知道我是站第二天早上的最后一班岗时,我在当天晚上就找到站第一班岗的战友,向他们问清楚了口令后,我才上床睡觉。那晚,我睡的很香,也以为明天早上去连部汇报时不会出什么差错。我还记得,那晚我睡着后还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获得了连队抄报的第一名,心里美得不行。直到被叫醒上岗后,我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
就这样,在站岗中,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但奇怪的是,那天早晨,马蹄表的时针已经指到了六点,天却还只是蒙蒙亮,连部也没有吹起床号。我跟一起站岗的战友都很纳闷,难道是这马蹄表不准了?但因为我俩拿不定主意,于是又站了半个小时的岗。眼看马蹄表的指针已经显示到了六点半,仍然不见连部有动静,我俩站不住了,便一起去宿舍找了排长。
当时我们排长也有一只自己的手表,所以他当然知道准确的时间。在经过排长仔细的对比后,得出的答案竟是,我们的马蹄表快了一个小时。“钟表疑云”也就自此产生:究竟是马蹄表不准,还是有人故意拨快了表?
这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但查起来还真不容易。虽说是两人一岗,但如果没有人承认,还真是没有一点线索。因此连里查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拨快马蹄表的究竟是谁。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当晚站岗的,并不都是北京兵。
在此事发生若干年后的战友聚会中,我曾经试图考证此事。但大家对这件事情的记忆,几乎都化为了空白,回答我的也只是,“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究竟是谁为了多睡一小时拨快了马蹄表,是不是我的北京战友?现在看来,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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