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央视新闻1月11日报道,围绕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是否被“合法解散”问题的争议持续发酵。受此影响,也门临时首都亚丁、哈德拉毛等地出现民众集会活动,反对解散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
去年12月2日,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突然发动“光明未来行动”,在几乎未受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也门南部和东部绝大部分地区,迫使受到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撤离临时首都亚丁并流亡沙特。
在一系列谈判未果后,隶属也门政府的“国家之盾”部队在沙特领导的多国联军支持下,自今年1月2日起对南方过渡委员会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一周后,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武装力量溃不成军,该组织曾经的主要盟友已经转而效忠沙特,彻底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也门内政部1月8日宣布,政府军“国家之盾”部队已经控制也门南部地区最大城市、临时首都亚丁。此外,据沙特领导的多国部队援引“可靠情报”称,南方过渡委员会的领导人祖贝迪已于8日逃离也门,经索马里流亡阿联酋。沙特同时指责阿联酋协助了祖贝迪的逃离行动。
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从极盛到衰落,只用了2周时间。局势变化之快,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兰州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杨玉龙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指出,目前判断南方过渡委员会已经失败,或者说也门政府已经完全掌控也门南部地区的局势,仍为时尚早。
“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也门南部地区的几个主要省份仍然拥有强大的政治基础,也门政府很难全面恢复南方地区的稳定,目前的动乱和冲突恐怕只是一个开始。”他说。
也门萨那
沙特设“鸿门宴”,南方过渡委员会是否解散成谜
据美联社报道,南方过渡委员会秘书长阿卜杜勒-拉赫曼·萨比希9日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宣布,鉴于该组织面临内部分歧和日益增长的地区压力,南方过渡委员会将关闭其在也门境内外的所有机构和办事处。
南方过渡委员会发言人安瓦尔·塔米米10日在社交平台X上发表声明,驳斥有关该组织解散的报道,称其“捏造且无效”。塔米米表示,任何与南方过渡委员会相关的决定只能由该委员会全体成员在其主席的领导下做出。南方过渡委员会此前发表声明称,该组织派往沙特首都利雅得的谈判代表团可能已遭沙特方面扣留,暗示萨比希的声明可能是在沙特方面的胁迫下做出的。
杨玉龙表示,现有信息显示,南方过渡委员会派往沙特的代表团极有可能遭到了沙特的扣押,萨比希此番宣布南方过渡委员会解散可能是沙特方面施压的结果,并且已经遭到了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辟谣。“目前判断南方过渡委员会已经失败,或者说也门政府已经完全掌控也门南部地区的局势,仍为时尚早。”
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成立于2017年,致力于在前南也门地区实现独立,曾与也门政府爆发多次冲突。南方过渡委员会获得了阿联酋的支持,也是沙特领导的“反胡塞联盟”的重要成员。在2022年也门政府改组后,该组织主要成员在也门政府内部担任多项重要职务。
双方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去年12月。12月2日,南方过渡委员会发动“光明未来行动”,在短短一周时间内夺取了也门东部的哈德拉毛省和迈赫拉省,其间甚至没有遭到有效抵抗,迅速控制了几乎所有的前南也门领土。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行动同时导致也门合法政府被迫撤离亚丁并流亡沙特。
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军事冒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也使其领导人祖贝迪的野心愈发膨胀。2025年9月,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也门的和平进程已经停滞,也门版“两国方案”是唯一可行的道路。此外,祖贝迪还对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并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持开放态度,同样引发了巨大争议。今年1月2日,南方过渡委员会发表了一份所谓的“宪法宣言”,宣布在南也门地区启动为期两年的过渡期,并将在两年后举行独立公投。
然而,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此轮扩张却成为了该组织的“最后辉煌”。在沙特看来,哈德拉毛省和迈赫拉省属于沙特的“势力范围”,南方过渡委员会此番军事行动已经威胁到沙特的国家安全。此外,长期在中东地区担任调解角色的阿曼同样对南方过渡委员会和阿联酋的扩张感到担忧。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指出,在此轮冲突爆发前,阿曼已经大幅加强了与沙特的安全协调,以对抗阿联酋势力的扩张。
南方过渡委员会显然低估了沙特的决心。去年12月中旬,沙特多次通过外交渠道要求南方过渡委员会撤离哈德拉毛和迈赫拉,但都遭到拒绝。12月26日,沙特首次对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发动警告性空袭。30日,沙特战机直接空袭了哈德拉毛省首府穆卡拉市港口的阿联酋军事装备,也门政府也在当天要求阿联酋在24小时内从也门全面撤军,当地局势急剧升级。当天晚些时候,阿联酋宣布从也门撤军,但对沙特方面的决定表示失望。
阿联酋的撤军显然令南方过渡委员会始料未及。在沙特猛烈的空中打击下,南方过渡委员会曾经强大的武装部队大多不战而逃,而这一失败则进一步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在不到一周时间内,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祖贝迪众叛亲离,不仅像塔里克·萨利赫这样的地方实力派转投沙特,就连此前效忠南方过渡委员会、由阿联酋武装和训练的“巨人旅”武装也宣布倒戈并支持也门政府。
不过杨玉龙也指出,尽管南方过渡委员会目前处于内外交困的境地,但双方仍然处于一种对峙状态。“目前实际控制亚丁的‘巨人旅’同样是阿联酋的代理人,目前很可能只是暂时放弃对南方分离主义者的支持,采取收缩和自保的立场。”
在军事失利几成定局的情况下,南方过渡委员会最终同意与沙特进行谈判。然而,沙特方面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曾经“忤逆”沙特的组织。南方过渡委员会7日发表声明称,该组织赴沙特参加会谈的代表团在抵达利雅得后失联。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指出,代表团可能已被沙特方面扣留。
由于担忧遭沙特拘捕,祖贝迪并未与代表团一道登上前往利雅得的飞机。沙特领导的多国联军7日指责祖贝迪试图“调动一支庞大的军事力量来制造混乱和动乱”。当天,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宣布祖贝迪“煽动内乱”并犯下“叛国罪”。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祖贝迪已于1月8日离开也门,经索马里逃往阿联酋。
也门阿巴德研究中心主任阿卜杜勒萨拉姆·穆罕默德指出,沙特成功控制了当地的局势。“利雅得方面已经证明,该国不会允许任何外部势力通过支持某一方而改变也门的政治路线图。”
阿联酋“临阵脱逃”,祖贝迪“南阿拉伯国”独立梦碎
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盛衰兴亡,与该组织的领导人埃达鲁斯·祖贝迪息息相关。自2017年以来,祖贝迪无疑是也门南部地区权势最大的政治人物之一。但在2026年的第二周,祖贝迪的政治生涯似乎走到了终点。
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1月7日颁布法令,解除了祖贝迪的总统领导委员会成员职务,剥夺其豁免权,并以“叛国罪”将其移交检察官。该法令还指控祖贝迪“组建武装团伙”、“损害共和国的政治和军事地位”以及“领导军事叛乱”。8日早些时候,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称,祖贝迪未出席原定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的和平会谈,并秘密离境,经索马里前往阿联酋。
祖贝迪1967年出生于也门南部山区省份达利阿省,同年南也门摆脱英国的殖民统治, 1988年,祖贝迪从亚丁空军学院毕业,成为一名南也门空军军官。1990年,南北也门实现统一,但由于前南也门官员和军队对萨利赫政府的权力分配方案不满,双方在1994年爆发内战。祖贝迪作为南方叛军的一员参与了内战,在叛乱失败后流亡吉布提。1996年,祖贝迪返回也门,建立了一个反对萨利赫政府的武装组织,一度被缺席判处死刑,直至2000年被萨利赫赦免。
2014年,也门再次爆发内战,胡塞武装占领也门首都萨那,随后在2015年初向南方进军,时任也门总统哈迪被迫经亚丁流亡沙特。胡塞武装的崛起为祖贝迪提供了东山再起的绝佳机会,他领导的武装组织在阻止胡塞武装占领亚丁的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2015年12月,鉴于其在当地的影响力,哈迪任命祖贝迪担任亚丁省省长。在2017年4月遭哈迪政府解职后,祖贝迪另起炉灶,于当年5月组建了南方过渡委员会,宣布该组织为南也门人民的合法代表。
在阿联酋的支持下,南方过渡委员会逐渐实现了对也门南方大部分地区的控制,国际公认的也门政府则被实质架空。除此之外,阿联酋还在也门南部地区扶植了庞大的代理人网络,其中还包括控制也门西南部摩卡地区的塔里克·萨利赫,此人是也门已故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在萨利赫2017年被胡塞武装打死后转投阿联酋。
公开资料显示,阿联酋扶植的“巨人旅”和塔里克·萨利赫领导的“民族抵抗组织”都是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盟友。有分析指出,在也门政府治理失败,也门政府军作战不利的背景下,由阿联酋扶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及其盟友是“反胡塞联盟”最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构成了也门政府对抗胡塞武装的中坚力量。
2022年4月,内外交困的也门政府领导层实施重组,哈迪辞去总统职务,其权力移交至拥有8名成员的总统领导委员会(PLC),阿里米担任该委员会主席,祖贝迪则成为该委员会的成员,标志着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影响力已经全面扩大至也门政府内部。根据多家媒体的观察,在此轮也门冲突爆发前,在也门临时首都亚丁街头,南也门的旗帜和标志已经取代了也门共和国的标志。
阿联酋支持也门南方分离主义势力,而沙特阿拉伯则支持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已经引发了两国之间的对抗。分析人士指出,阿联酋将该南方过渡委员会视为对抗也门境内的穆兄会和萨拉菲派势力的堡垒,以及该国控制亚丁湾和红海航道的跳板。不过阿联酋官员坚称,该国坚决支持也门人民“享有安全和自决的权利”。
“南方独立”的基本逻辑仍未改变
尽管在沙特的强硬干预下,南方过渡委员会的独立尝试遭到了瓦解,但分析指出,长期以来困扰也门的“南方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在也门南部的多个省份,支持南也门独立的声音仍然强烈,这也为未来可能爆发的叛乱埋下了隐患。
据美联社报道,当地时间1月10日,数千名民众在亚丁举行集会声援南方过渡委员会。抗议者高喊反对沙特阿拉伯和也门政府的口号并高举着支持祖贝迪的海报。抗议组织者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们拒绝解散南方过渡委员会,呼吁在也门南部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
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南方过渡委员会代表团将与沙特方面讨论在也门实施联邦制或在也门南部实施自治的方案,目前正在等待沙特方面的下一步安排。沙特驻也门大使穆罕默德·贾比尔8日表示,沙特与该代表团已就如何妥善处理也门南部相关问题,以及即将在利雅得举行的也门南方各派别代表对话会议的筹备安排等进行了讨论。
纳伊夫阿拉伯大学兼职教授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加什安向半岛电视台表示,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解散恐怕不可避免。“最近的事态发展表明,南方过渡委员会可能根本没有意愿参与真正的政治进程。南方过渡委员会的‘解散’清楚地表明,也门政治进程正在进行明显的重组。沙特阿拉伯试图参与的政治框架也在进行重建和调整,这让沙特更有信心继续参与其中。”
不过针对这一观点,杨玉龙表示,也门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崛起并非无源之水,而是具有深厚的政治和民众基础。“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前身是南方运动,该组织最初正是由失势的南也门政治和军事官员组成的。在1990年也门统一后,南也门长期感到自身遭到边缘化,南方运动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诞生的。这是南北也门统一时的历史遗留问题。”
杨玉龙指出,尽管也门政府看似获得了此次冲突的胜利,但能否实质上恢复对也门南部地区的控制仍有待观察。“也门国内整体局势非常复杂,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也门南部地区的几个主要省份仍然拥有强大的政治基础,而也门政府的‘国家之盾’武装本质上是沙特的雇佣军,受到沙特支配,很难全面恢复也门南方地区的稳定。目前的动乱和冲突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另一个困扰当前也门政府的重要问题是,是否应当继续同胡塞武装开展军事对抗。据新华社报道,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10日向也门胡塞武装发出警告,若该组织继续拒绝和平解决方案,新成立的最高军事委员会将负责领导和支持所有亲政府的军事力量和组织,为下一阶段行动做好准备。
杨玉龙指出,胡塞武装已经成为也门政府和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军事冲突的最大受益者,也门政府未来很可能更难以应对胡塞武装的军事压力。此外,若也门南北对立的局面不能得到改变,南也门地区独立的选项仍将具有吸引力。
“南方过渡委员会在遭遇此次失败后,短期内恐怕不会有机会将也门南方重新整合起来,需要一个非常长的蛰伏期和转型期。但对于也门政府而言,问题没有根本解决的现实基础,‘南方运动’始终存在,这也是也门南北矛盾数十年积累的结果。”杨玉龙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