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军阵营的黄埔学员中,只有一个人在大陆时期便肩扛3颗将星,并且是抗日战争尚未结束之时,就成为“中将加上将”了,还是位高权重的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此人便是黄埔一期出身、所谓的“西北王”胡宗南。
到了解放战争时,胡宗南更是成为标准的国民党战区级指挥官:作为西安绥靖公署主任,直接指挥25万精锐嫡系部队,负责重点进攻陕北。其实从抗战初期的1938年,胡宗南就开始经营西北了,确实是有根基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比东北的卫立煌、华北傅作义、华东刘峙、华中白崇禧,都更具有优势,而且优势还很明显。
蒋军内部派系十分复杂,所以各战区级别大佬,即便在本战区内作战,也很难协调好手下来历不同、各怀心思的部队,这种情况招致的溃败不胜枚举。胡宗南就不一样了,他是黄埔学生系的代表,并且经过多年整合,西北国民党军多数是胡宗南的嫡系,队伍构成比较纯粹,部署起来基本都听胡宗南的话。
我军这边,解放战争初期处于兵力劣势,因此精锐力量尽量分散到各前线战区,延安附近的兵力和后勤,反而都是最薄弱的,47年西野成军时甚至只有2.6万人,连胡宗南集团的零头都不到。中央所在地长期设在延安,胡宗南在西北驻扎多年,按说想挣军功、挣名声都不难。他的二十多万大军,更是被老蒋当成珍贵的战略预备队,自然非常倚重。
这么看来,胡宗南可以算是运气最好的战区指挥官了,既容易立功,作战容错率也非常高。起初似乎是这样的,47年3月胡宗南指挥大军开进延安城,老蒋和他自己,都深深地自我满足了一把。但占领延安,反而正是胡宗南噩梦的开始,此后开启屡战屡败模式。他不光没有搞定西北战场,抽身支援其他战区,反而成为少有的在不同大战区遭到溃败、最终打光手中几十万部队的国军将领。
相比于其他人,胡宗南可以说是表现最差的蒋军战区级负责人,解放战争中打败仗的蒋军将领太多了,但像胡宗南这么差的,属实罕见。
胡宗南打仗不行,但比其他黄埔生上位更快,以至于发展成独立执掌一个战区的统帅,主要得益于两点优势:一是忠诚,无限顺从并执行本阵营最高统帅的指示,只忠于一个人;二是勤勉,胡宗南军事能力差,但一些个人优点还是具备,他长期勤奋自律、生活朴素是受到公认的。
作为黄埔学生,把这两点保持好,确实就有机会获得重用,不光当年的国民党军内部,只要是大组织内,往往用人机制上都具备这种特点,胡宗南是个典型。另外他还是浙江人,是老蒋的同乡,蒋某人历来比较看重这一点。至于打仗水平,胡宗南晚年总结过:当战区长官勉为其难,最适合当团长,充其量带一个师。
这些话自评得还算诚恳,可能晚年大彻大悟了吧。胡宗南强在执行,甚至是不折不扣地执行,若让他作为战区统帅调配资源、独断专行,则大大超出了能力范围。那有人可能会感到奇怪,武将哪有战绩不佳,还能连续升迁的?结合下时代背景就知道了,胡宗南提升、发展最快的阶段,就是全面抗战时期。
当时在全国范围内,正面对战强大的日军,还能时有胜绩的,整个国民党阵营能找到几个这样的将领呢?胡宗南没有取胜的本事,但作为黄埔嫡系,他的作用是让蒋某人放心地把中央军精锐交给他,保存和巩固军事实力。胡宗南长期在西北,队伍却越养越肥,至少规模上看是这样的,老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对胡宗南的表现总体满意。
军事上,抗战中后期能不能正面打赢日寇,常常是次要的,这也就是史书上说的国军“消极抗日”。蒋某人真正靠的是国际变化、说白了主要是靠美军在太平洋方向的对日作战进展,祈祷美军尽快打到日本本土。而至于国军自己、特别是“宝贵”的中央军,越往后越要保存实力。胡宗南就是按老蒋的意图严格执行的,自然越发得到青睐。这样说比较清晰了吧。
即便不说军事,胡宗南的为人,细盘起来也有很大问题。前面说到他很勤奋,这是优点;对长官忠诚,也算优点;身居高位不贪财,同样是优点。但他这个人比较矛盾,内心非常虚伪,这点是致命的,胡宗南对面子和名声的追求,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导致最后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下面看看他是怎么虚伪的。
1947年3月胡宗南部队进攻延安,我方得到情报后决定提前撤离,留给胡宗南空城一座。按照行军进度,原本国民党整编第90师在3月18日晚到达外围,天亮后,他们将成为首支开进延安城的部队,90师师长陈武激动不已,以为泼天的功劳突然降到自己头上了,感到不可思议,激动得睡不着觉。
果然是不会到他头上的:几个小时后胡宗南便下了命令,让90师不得抢先进城,还要给随后赶到的嫡系第1师第1旅让道。胡宗南为什么这样安排呢?因为第1师是他起家的部队,最能代表自己的治军之功,关键时刻要让他们第一个进延安城,彰显胡宗南本人的形象和功绩。哪有这样带兵的长官?一碗水都端不平,下属那么多部队,能不怨声载道?
不光如此。第1师第1旅,几个月前在在晋南浮山,被我军名将陈赓、周希汉率军围歼了,旅长黄正诚被俘,一战损兵七千余人。这个旅是胡宗南的心头肉,长期被夸耀为“天下第一旅”,结果实战中不堪一击。胡宗南太没面子了,所以他对外一概不承认,抓紧重新拼凑起了第一旅,说不存在被歼灭的事实。这次他让1师1旅大摇大摆进延安,明显是要圆之前撒的谎,证明嫡系王牌的战斗力。
还不算完。由于我方是主动转移,所以谈不上什么战斗过程,胡宗南手里没几个俘虏。这跟他大肆对老蒋及外界宣传的“血战7日,歼敌五万攻克延安”,实在是对不上。怎么办呢?为此他想出的对策,令人瞠目结舌:安排自己麾下的27师一万多官兵,假扮成解放军俘虏,并接受参观和记者采访。国民党军将领爱谎报战功,全国蔚然成风,但像胡宗南这样敢动用1万多人,搞大规模“角色扮演”的,整个解放战争史上仅此一例。胡宗南不愧为撒谎王、撒谎精。
占领空城延安后,51岁的胡宗南自认为立了盖世之功,高调宣布成婚。这同样又是死要面子的举动,要给自己挣一个“军人标杆”的虚名。因为胡宗南年轻时,曾说革命不成不结婚,现在占了延安就算功成名就了,可以兑现诺言。
彭总的西北野战兵团是47年3月成立的,主要底子是贺龙120师的一部分基干队伍,当时在陕北的官兵只有2万6千余人,相当于胡宗南总兵力的约十分之一。从国民党阵营来说,理应尽快解决西北战事,然后东进作战。这二十多万嫡系中央军,是老蒋最大的预备队,调到东北或者华东,对我军都是极大的威胁。若真兑现了,全国战局将变得复杂难料。
可是胡宗南不中用啊。面对十个打一个的局面,接下来他就开启匪夷所思的连败模式:西北野战军采取蘑菇战术,集中兵力蚕食胡宗南部队,青化砭、羊马河、蟠龙等战役中,零敲碎打累计歼敌超过万人,胡宗南手中机动兵力遭到削弱。
1947年8月,钟松指挥的王牌主力整编36师,又被西野包围歼灭;而48年春季的宜川战役损失最重,胡宗南的精锐整编第29军,近3万人被消灭,战将刘戡身亡。胡宗南集团逐步丧失了战略进攻能力,不得不转入防御作战,后来只能撤离了胡宗南视若珍宝的延安,以减轻包袱。
连战连败后,到49年撤出西北战场时,曾经不可一世的胡宗南集团已经缩水到17万人;而彭总起家时仅有两万多人的西北野战军,49年改编成一野时,壮大到了15万余人,这还不含从华北来西北战场支援的第18、19兵团。
有人说胡宗南的指挥能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弱,但在大西北遇到了彭总这个对手,功力、等级相差太多,他很难打胜。然而打不胜跟被人打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人、一个集团失败了,还是应该多找找主因。彭总虽然厉害、西野官兵能吃苦能打仗,毕竟胡宗南拥兵二十多万,装备精良,周边还有青宁二马的十几万人,40万的大战略集团,怎么在几万人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归根到底,胡宗南最大的无能,是德不配位,没有起到战区军事主官应有的战略作用,空耗近3年时间,作为全国蒋军的预备队,不光支援不了别人,自己在小股敌人面前陷入泥潭无法自拔。这是蒋军在全国战场,唯一一个几乎是纯黄埔嫡系组成的强大集群,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复杂因素干扰,胡宗南这是打的什么仗?
49年退往西南后,川滇地方国民党派系接连起义,胡宗南集团在四川、西康等地,被兵强马壮的刘邓大军彻底歼灭了。一生爱面子的胡宗南,由此创造了连续在两个大战区,被解放军痛打的难堪纪录,这也是很难超越的,算是史上留名了。胡宗南这位光杆司令,1950年3月从西昌乘飞机飞到台北。
到台湾之后,他的压力极大,很快便被指责为国军在大陆失败的主要罪人之一,甚至说他是“内鬼”,面临弹劾和牢狱之灾。最终还是老蒋保下了这位昔日爱徒,没有深究。胡宗南身边的机要秘书熊向晖,确实是我党地下党员,最著名的红色特工之一,包括47年胡宗南集团进攻延安等重要情报,都是通过熊向晖秘密传递出来的。但胡宗南本人很反动,他不是什么内鬼,是单纯的“识人不明”。
所以作为大陆时期国民党最重要的几个战区统帅之一,胡宗南太多地方不合格了,简直差到不可思议。能力又差又爱虚名,说他欺世盗名也不过分。他是有一些优点,但放在普通人身上还不错,作为一名执掌几十万重兵的战区指挥官,主业上表现太差了,所以这人谁都洗不白。关于胡宗南,在许多影视剧里有个镜头,老蒋说他“志大才疏”;其实这并非校长的评语,而是胡宗南最害怕的对手说的,是彭老总点出了胡宗南的本质:志大才疏。翻译一下,就是又虚、又没本事。
据说这个志大才疏的将军,抗美援朝时期在台湾看报纸,得知彭总指挥的志愿军,把联合国军赶到了三八线以南,他居然颇为扬眉吐气地指着报道,对家里人说:看到了吧?不是我不会打仗,美国人碰上他也没有办法!真是爱面子,不管经历多少打击,这个特点还是没改。1962年2月,66岁的常败将军胡宗南,在中国台北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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