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风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翻动。
祖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盖了红章的股权转让协议,厚厚一摞。
堂哥陈明辉站在他身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德厚实业50%的股份,从今天起,全部转给明辉。"
祖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走到门口,助理周姐突然挡住我:"明远,你稍等。老总的额外授权书,还没交到你手上。"
01
我叫陈明远,今年二十八岁。
德厚实业是我祖父陈德厚一手创办的,从一个小五金店做起,四十年打拼成了本市数一数二的建材集团。
祖父有两个儿子。
大伯陈建国,我堂哥陈明辉的父亲,现在是公司的董事。
我父亲陈建民,是祖父的小儿子,也是这个家族里从不被提起的人。
二十年前,父亲被赶出家门,母亲改嫁,六岁的我被祖父接到身边。
从那以后,我就在祖父的大宅里长大。
外人都说我命好,爹不要娘不管,倒是被有钱的爷爷捡去养了。
只有我知道,祖父对我从来不是"养",而是"练"。
十八岁那年,我刚高中毕业,祖父把我叫到书房。
"明远,想不想进公司?"
"想。"
"好。明天去仓库报到,搬货。"
"搬货?"
"怎么,嫌丢人?"
我摇摇头:"不嫌。"
第二天,我就成了德厚实业仓库里的一名搬运工。
没人知道我是老总的孙子,工头骂我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夏天仓库里四十多度,我中暑晕倒过三回。
冬天卸货的时候手冻裂了,血粘在纸箱上,撕都撕不下来。
祖父从来不过问,也从来不心疼。
三年后,我从仓库调到销售部,又干了两年。
再后来,我进了项目部,一步一步,从专员做到了项目经理。
整整八年,我没有用过"陈德厚孙子"这个身份,一次都没有。
公司里的老员工都说,明远这小子能吃苦,像老总年轻时候。
我以为,祖父是在考验我。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得到他的认可。
我以为……
算了,人不能想太多"以为"。
堂哥陈明辉比我大四岁,从小就是家族里的宝贝疙瘩。
大伯和大伯母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十八岁出国留学,去的是美国排名前五十的商学院。
学费一年几十万,大伯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我十八岁的时候,在仓库里搬货搬到手上全是老茧。
两年前,明辉拿着MBA的文凭回国了。
祖父在公司给他安排了个副总的位子,直接空降管理层。
他回来的第一天,拍着我的肩膀说:"明远,以后咱哥俩好好配合,把公司做大做强。"
我笑了笑,没说话。
配合?
我在这公司摸爬滚打八年,他一回来就坐在我头上,这叫配合?
02
股东大会是在上午十点开始的。
我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伯坐在祖父右手边的位置,跷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明辉站在祖父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时低头跟祖父耳语几句。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财务总监老李朝我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明远,今天这会,怕是不简单。"
"怎么说?"
"昨晚老总把我叫去,让我准备股权变更的材料。"
我心里咯噔一下:"变更?变给谁?"
老李摇摇头:"不知道,老总没说。"
十点整,祖父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祖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年七十四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是时候考虑公司的未来了。"
大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子微微前倾。
明辉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攥紧了拳头。
"我名下的股份,一共50%。"祖父顿了顿,"从今天起,全部转给明辉。"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向我。
我坐在那里,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50%,全部,明辉。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转。
大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种压了很久终于释放的笑。
"爸,您这个决定太英明了。明辉这孩子有能力,又是海归MBA,一定能把公司带上新台阶。"
明辉也适时地表态:"爷爷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祖父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看面前的文件。
我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不出来。
"散会吧。"祖父说。
就两个字,像是赶人。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各异。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假装没看见的。
销售部的张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八年。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
从最底层的搬运工,一步一步,爬到项目经理。
别人三年能走完的路,祖父让我用了八年。
我没有怨过,因为我以为这是考验。
我以为,只要我证明了自己,祖父就会把公司交给我。
可现在呢?
明辉回来两年,两年而已。
他连公司的仓库在哪都不知道,他连一线员工的名字都叫不全。
凭什么?
凭他是大房的儿子?
凭他姓陈?
我也姓陈啊!
03
散会后,我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没接。
是销售部的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怎么样,说想请我吃饭。
还有几个是项目部的下属,问后续的工作怎么安排。
我都没回。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是初秋的天,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今天实在憋得慌。
"明远。"
身后传来声音,是大伯。
我没回头:"大伯有事?"
大伯走到我身边,也望着窗外。
"你爷爷的决定,你别往心里去。"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你也知道,你爸当年……"大伯顿了顿,"他犯了大错,是他自己不争气。你爷爷能把你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的手指紧了紧烟。
"公司的事,你也别太上心。好好干你的项目经理,工资不会少你的。"
"大伯是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我转过头看他。
大伯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是为你好。你爸当年要是听话,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我爸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被扫地出门呗。"大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拿到。这么多年了,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吧?"
我掐灭烟头。
"大伯,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提醒你,别学你爸。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作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辞职申请。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去。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八年。
八年的青春,八年的血汗,八年的等待。
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大伯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换来的是明辉站在祖父身后得意的笑。
换来的是所有人看我时那种同情又尴尬的眼神。
我想起三个月前,祖父把我叫到书房。
那天他的气色很不好,脸色发黄,嘴唇发紫。
"明远,公司的事,你还得再等等。"
"爷爷,我等多久都行。"
"等等就好。"祖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事情?"
"你不用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相信祖父。
我相信他是在保护我,相信他有他的考量,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真相。
可现在呢?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公司50%的股份给了明辉。
一句解释都没有。
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04
下午两点,我收到了明辉的消息。
"明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回。
五分钟后,又来了一条:"有事跟你说,关于后续工作安排。"
我关掉手机,继续写辞职信。
门被推开,是明辉。
"怎么不回消息?"他走进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在忙。"
"忙什么呢?"他探头看我的电脑屏幕,"辞职申请?"
我把电脑合上:"有事?"
明辉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祖父身后的样子。
"明远,咱哥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开?"
"你说。"
"今天的事,我也没想到。"明辉摊开手,"你知道的,爷爷的决定,我也不能左右。"
"所以呢?"
"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就算我接手了公司,你的位置不会变。项目部还是你管,待遇只会升不会降。"
我看着他:"你这是施舍?"
"什么施舍?咱们是兄弟。"明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是好心好意来跟你谈,你怎么这种态度?"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明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三个月前,青山项目的投标,是不是你让人截的我的标书?"
明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什么意思?那个项目是市场部投的标,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投标前一天,我的方案还锁在保险柜里。第二天开标,对方的方案跟我的一模一样,报价还比我低了五个点。你说巧不巧?"
"巧合而已。"
"巧合?"我冷笑一声,"那采购部李主任突然被调走,也是巧合?他可是唯一知道我报价的人。"
明辉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明远,我来是跟你好好谈的,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我走近一步,"你在这公司待了两年,两年你干了什么?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抢我的项目,架空我的人。这叫好好干?"
"你……"
"还有,你以为爷爷不知道这些?"
明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我要写辞职信了,你请回吧。"
"陈明远!"
"关门的时候轻点,别影响别人工作。"
明辉摔门走了。
那声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没有在意,继续写我的辞职信。
刚写完第一段,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姐。
周姐全名周秀兰,是祖父的贴身助理,在公司干了三十五年。
她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叫她周阿姨。
"明远。"她走到我桌前,"老总让你去一趟。"
"我不去。"我头也不抬。
"明远。"周姐的声音很轻,"去吧,老总有话跟你说。"
"他有什么话?股份都给明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一个脾气。"
我的手顿住了。
"周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姐转身往外走,"去不去随你,我把话带到了。"
"等等。"我叫住她,"你刚才说我跟我爸一个脾气,什么意思?"
周姐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明远,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事情?"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周姐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转。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一个脾气。"
"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事情?
我爸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为什么祖父从来不提他?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辞职信先写好。
去见祖父,最后一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想起了六岁那年。
父亲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晚上,我躲在楼梯拐角,看见他跪在祖父面前。
"爸,我没有做对不起家里的事,您要相信我……"
"够了!"祖父把一杯茶摔在地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儿子!滚!"
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大雨倾盆。
他连伞都没带。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二十年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05
祖父的办公室在二十层,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用。
电梯门打开,周姐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了。"她看着我,"老总在里面。"
"还有别人吗?"
"你大伯和明辉刚走。"
我点点头,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祖父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我,正看着窗外。
"爷爷。"
他没回头:"坐吧。"
我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
"爷爷,我是来辞职的。"
"我知道。"祖父的声音很平静,"辞呈呢?"
"还没写完。"
"没写完就来了?"
"写不写完有什么区别?"我的声音有些发硬,"您已经把股份给明辉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祖父转过身,看着我。
他比三个月前又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挺拔的背也有些佝偻了。
"明远,你怪我?"
"我不敢。"
"不敢?那就是怪了。"祖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你怪我偏心,怪我不公平,怪我这么多年让你受苦,最后却什么都没给你。是不是?"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明远,你坐下。"祖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爷爷,您的决定我无权置喙。我只想辞职,离开这里。"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没机会知道真相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真相?"
祖父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桌上的一个檀木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过来看看。"
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家小店门口,身后的招牌写着"德厚五金"。
一个是祖父,年轻时候的祖父,意气风发,眼神明亮。
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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