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像黑猩猩一样生活在大型的混合性别群体中,但我们似乎又像天鹅一样倾向于建立长期的配偶关系。这种矛盾让进化生物学家困惑了一个世纪:人类天生就倾向于一夫一妻制度吗?
最近,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学报 B》的一项开创性研究,通过对比全球人类社会与野生哺乳动物的“兄弟姐妹构成”,给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无论婚姻制度如何变化,人类在生物学本质上更接近于狐獴和非洲野犬,而非我们的灵长类近亲。
01. 传统视角的盲区:婚姻法不等于生物学
过去,人类学家通过统计“允许一夫多妻的社会数量”来推断人类的交配本性。数据显示,前工业时代85%的人类社会允许一夫多妻。这让很多人认为,人类天性倾向于多偶。
然而,剑桥大学的 Mark Dyble 博士指出,这种统计存在巨大的误导性。“允许”不代表“普遍”。即使在允许纳妾的古代社会,绝大多数普通男性依然维持着事实上的单配偶关系。
为了绕开文化的迷雾,研究团队决定直接查验“基因的结果”——后代的亲缘关系。他们提出了一个核心指标:全同胞比例
- 如果一个母亲连续生下的孩子都是同一个父亲,他们就是全同胞(亲缘系数 0.5)。
- 如果父亲换了,孩子之间就是半同胞(亲缘系数 0.25)。
02. 数据揭示的真相:人类属于“合作繁殖”阵营
研究分析了跨越数千年的103个人类群体(包括依据古DNA重建的史前家族)和34种野生哺乳动物。结果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在“配偶忠诚度”上,已经远远甩开了灵长类近亲,反而与(Meerkat, 59%)、(85%)等社会性食肉动物惊人地相似。
狐獴
非洲野犬
图1人类与非人类哺乳动物的亲缘结构对比。请注意观察图表中的灰色区域(人类数据)与粉色区域(一夫一妻制哺乳动物)的高度重叠。这有力地证明了,尽管人类社会存在文化上的多样性,但在生物学层面,我们严格遵循着高保真度的配偶模式,与橙色区域(多偶物种)截然不同。
03. 破解“串联式一夫一妻”的迷思
人类并非完美的天鹅。离婚、再婚、丧偶后的重组家庭在人类社会中非常普遍。这是否削弱了我们的“一夫一妻”属性?
研究引入了一个数学模型来模拟“偏离一夫一妻制”的影响。模型显示,人类特有的“串联式一夫一妻制”——即一次只爱一个人,但一生可能爱几个人——虽然会产生半同胞,但其产生的亲缘结构依然与乱交有着本质区别。
数据表明,人类社会中存在的少量婚外或再婚行为,并没有将全同胞比例拉低到非一夫一妻制动物的水平。我们在每一个当下的时间切片里,都是高度排他的。
图2模型模拟与偏离度估算。图b展示了不同物种的一夫一妻制“偏离值”。人类(Human)的偏离值非常低,紧挨着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动物(Monog.),而与非一夫一妻制动物(Non-monog.)有着天壤之别。这说明人类的再婚行为并没有改变物种的单配偶本质。
04. 为什么“全同胞”是人类进化的关键?
这项研究最深刻的意义在于解释了人类文明的起源。在进化生物学中,有一个著名的“一夫一妻假说”:只有当群体内的亲缘关系足够高(即大家都是全同胞兄弟姐妹,r=0.5)时,个体才愿意牺牲自己的繁殖机会去帮助父母抚养弟妹,从而演化出合作繁殖
- 高能耗大脑的支撑:人类婴儿是大自然中最昂贵的奢侈品,大脑发育消耗巨大,单独的母亲无法抚养。
- 父亲的入局:因为高全同胞率意味着高父权确定性,父亲才愿意投入资源抚养后代,而不是去寻找更多配偶。
- 大家族的崛起:稳定的全同胞关系,让我们能识别并建立庞大的亲属网络(祖父母、舅舅、阿姨),这是人类社会网络的雏形。
正是因为我们主要是一夫一妻制的,我们的兄弟姐妹才是真兄弟姐妹,这种高强度的血缘纽带,编织了人类社会最早的互助网络。
05. 总结:一种独特的灵长类
人类在哺乳动物中是极度特殊的:我们既不像大多数一夫一妻制动物那样单独居住(如长臂猿),也不像大多数群居动物那样多偶(如黑猩猩)。
我们创造了一种“生活在一起,但各自结对”的独特模式。我们选择忠诚,不仅仅是为了爱情,更是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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