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 / 野芦苇

(曾罹患轻度抑郁,自救成功,现与朋友公益帮助抑郁青少年和家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消息提示铃声响起,一段长长的文字浮现在我面前。

“我不想去学校了
,每次去上学像在地狱一样,记忆力一直在下降,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忘的一干二净,我跟本就学不进去,学多少就能忘多少,我的手一直抖。我没有一个稳定的朋友,每次吃饭都是一个人去吃,有的时候我直接不吃。我的心脏刺痛,头也一直在疼,还会莫名其妙的干呕。有时候我都想直接死了算了,我也不敢和妈妈说,我怕说了,爸妈说为了不上学什么都能说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9月的南方山区小城,初三的加加晚自习下课已是10点,街上,零星的店铺、偶尔经过的车闪着微弱的光,清冷的晚风和一路树荫,路灯下,她的影子慢慢浓重、跌落,匍匐在地,一步步向前,向前一步步。无数个这样的夜,她独自走进疲惫的窗户,关上孤寂的心门。

这次,她决定给我微信留言,求助。

我们是远亲。她在云南,我在贵州。一年也就见一两次面的那种。

为什么找到我?是每次见面,我都会给她和弟弟买一本书,不失时机地叮嘱两句成长的“大道理”?是朋友圈里偶尔转发的心理讲座的信息?我不知道。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她无人可讲,身边的亲人不会相信她。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大人帮她说服家人,让她去看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印象最深的是四岁时,她来我这玩时,一个人在淘气堡玩,开心的“咯咯咯”大笑。

当时她们一家人,爸爸无业,脾气暴戾、性格古怪,常常整日一句话不说,会莫名发火,甚至动手打人。一次,他和加加妈妈发生口角,转而暴打,奶奶拉不住,索性报警,被拘留了几天,此后,略微收敛了一点。小学未毕业的他根本找不到工作,出去当过保安、零工,都因不想被管,嫌太苦不干了,从此整日在家玩游戏,不做家务,抽烟花钱就跟家里要,全家人都怕他,让着他,生怕点燃油桶一样,只求相安无事。

加加妈妈,出生在贫穷偏远的农村,没读完小学,早早出来做各种活路,一副安静认命的样子,1米5的小个子,只有80来斤,面黄瘦弱,30几岁看上去像50岁的农妇。她在超市工作,一个月2000多元,加上几百元微薄的房租,供一家四口开销,也曾不堪忍受加加爸爸,站上家里的顶楼,哭着想跳下去,被奶奶劝下来。后来,迫于经济的压力,她把两个孩子交由奶奶照顾,独自跑去外省打工,9个月后,没有妈妈的家,早就鸡飞狗跳,尤其初一的加加开始不听奶奶管教,遂回来。

家里的院落中间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里曾经蓄满水,如今干涸而危险,像极了此刻加加心里的井,上面用巨大的铁锅盖挡着,压着一块很重的石头。

加加在求助过程中,对我至始至终闭口不提的,是奶奶告知的:她被父亲打过几次,一次比较狠,正是妈妈出去打工期间,因奶奶念叨并没收她的手机,她发疯似的要要回来,并骂了奶奶几句,爸爸听到后,暴怒,追进屋里打,头发被抓掉一些,跑去同学家呆了几天。而心理咨询师则提醒到:让她感到绝望的一点,是自从有了弟弟,她感觉到家里所有人都比较喜欢弟弟而不喜欢她,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在奶奶看来,是手机害了她。妈妈去打工时,给她买了手机,从此几乎不离手。吃饭、走路、睡觉都在看。平时听话温顺,脾气易恕,但拿走手机会大发脾气,哭闹着要回来,甚至骂人。对她喜欢的cosplay,奶奶无奈地描述,一次看着她顶着绿头发,超短裙下大腿白花花露出来,整个人画得像个鬼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经与妈妈沟通后,第二天带她去当地医院看病。前一天,妈妈认为她只是不想上学,找来一位老师朋友,做了加加一晚上的思想工作。

她说,他们围着我讲了一晚上,就是劝我好好上学,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给班主任说,想换座位,她同意了。一开始和我说好一起坐的女生反悔,不和我坐,她就把我换给一个身上有点臭的男生旁边,我露岀一点不耐烦的表情。班主任就开始骂我,然后我就一直哭,和我坐的那个男生骂我是臭鱼烂虾,说和我坐是造孽。放学后,我和妈妈说,她啥也没说,只说让我请老师重新换位置。我不敢,我怕班主任骂我、打我,那天晚上我很想一死了之,没有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大地不只一道疤痕,总有新的猝不及防的伤口。

我问她,什么时侯开始不舒服的。

她说,初一。

“初一上体育课休息时,我正和朋友在操场边上吃冰棍,班里一个女生突然带了几个高年级的人来骂我,骂得很难听。后来骂了我好几次,还说过要找人来打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还在后面说我坏话,叫别人不和我玩,当时我气到全身都在抖,一气之下把那个女生的床单啥的一起扔岀宿舍楼。这事随着那些高年级的毕业,就不了了之。

初二的时候,班主任开始莫名其妙地打人,打的特别重。有次,她说没背完书的站起来,我背完了就没站,她突然冲到我面前,说我没背,把书扔到垃圾桶旁边,让我滚过去那站着。我去拿书的时候,她突然从后面踢了我一脚,我没站稳,跪在地下。然后说我是畜生,说我是失败的,说我父母也是失败的。导致每次上她的课,我的手就非常的抖,或者是全身都在抖。

初三,开学第一周,她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骂人。第二周的时候,我每天都很抑郁提不起兴趣,头也疼手也抖,我想过割腕,但我不想留疤,只拿一些有点尖,但不会割破手的东西来把我的手划岀红痕,让我短暂的好受一点,到了第三周我手抖的更厉害了,我也只能不停的划手才好受。”

当地医院经测量及各类检查,诊断加加为中度抑郁、严重焦虑,开了盐酸舍曲林片等三种药,妈妈花了200元,带她见了一次心理咨询师。

三天后,正好是国庆期间,奶奶带她到我这住一周,我们又去了这里的三甲医院,医生看着加加思路清晰,对答如流,说,可以回去上学,换一种药接着吃一年以上。

与此同时,我带她去心理咨询了1个半小时,并转述咨询后给妈妈需要注意的三点:第一,她很健谈,不像抑郁,建议做更准确的评估。第二,孩子严重缺爱,有中度的自杀风险,要继续关注减少刺激元。第三,尊重孩子的想法,不逼她回学校就读,目前手机是她的救命稻草,允许她用。

至此,原本以为家人,至少妈妈这里,多少应该理解了,加加不是在装病,不是不想上学,是真的生病了,上不了学。

妈妈害怕加加出事,又很难接受正初三的她不回学校上课,故态度游离。她和班主任电话沟通请假时,班主任义正言辞地给她分析,加加和关系较好的同学表达过,初一先上着,到初三就不上了。继而得出结论,说加加早有预谋,她就是懒!不愿动脑筋学习……

妈妈听老师这样说,有点兴奋地和我通电话,就像侦探终于侦破了一起案件一样,跟我说,原来,加加完全可以回学校读书。

爸爸听说加加要在家休学,火冒三丈,边责骂,边讲了一堆“不读书就和他一样找不到工作”的大道理。吓得加加锁上房门,不敢出来,再度崩溃,全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

我这时明白了,加加看似由学校事件诱发的病症,早在她父母、奶奶、弟弟的长期相处关系中埋下伏笔,在家庭系统的包裹下,她一步一步从家里走散,失去感受爱的能力。她现在成了自家院墙上的脏泥巴、要掉落的红砖块、忽明忽暗的门口失修的灯。

加加在吃了两周的药后,一天晚上,她再次发信息给我,说自己查了一下,觉得不像抑郁,吃了药没有用,心情还是一样,有时很活跃,有时又抑郁。

刚刚尘埃落定的结果,又要重启一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时,国庆已过,奶奶和加加早就回到家中。既然在这里查的结果不对,那就得换地方再查,可妈妈没有时间天天请假,还要照顾弟弟,更没有钱去外省看,那要怎样确诊呢?

双向相较抑郁,治疗难度将加大和升级。

老师和妈妈,还有家人的想法,正如加加的担忧,即无奈又很难改变,那就必须找一个最权威的医生来判定,一锤定音。

于是,我和她妈妈商量,在渡过平台热心伙伴的帮助下,找到一位曾在北京最好的精神科医院工作过的医生,付了相对这个家庭而言高昂的费用。通过手机联线,40分钟后,医生确诊加加患的是双向,之前的所有药全停。并郑重地告诫妈妈,暂不能回学校。

从9月20日发病求助到10月12日,经3个医生、2个心理咨询师,辗转两省,线上线下的医疗资源,加加最终确诊。目前已经过三次调药情绪稳定,在家服药,休学。

加加的住的那间老房,最初是四十多年前,加加的外公亲自动手修建的,两层楼的红砖房,围墙斑驳。门前,有一片菜地,奶奶种着大白菜、葱葱,总是绿油油的。加加在这里长大,她喜欢扶着生锈的铁栏杆上上下下玩,站在二楼阳台,抬眼望着四季和天空的云朵流转。

三年前的秋天,那间老房子重新扩建,院里种了几十年的无花果树从根部被砍掉。在她小时侯,这颗无花果树就这么高大了,会结满又甜又新鲜的无花果,奶奶用盆装着,装着她又甜又新鲜的童年。砍后的树,露出清晰的年轮,触目煞白的根部。

她唯有去长大。

图源:网络

征稿启示

渡过公号日常向读者征集对抗抑郁、双相等精神疾病或陪伴、见证家人、朋友等抗击疾病的经历、感悟。

征稿要求:
1. 要求重点突出、三观端正、内容真实,原创首发于渡过平台。
2. 原则上字数不少于1000字。
3. 投稿时鼓励提供自我介绍、头像(正方形)、封面图(横图)。

投稿邮箱:zhangjinduguo@163.com,若录用会在投稿2周以内回复,投稿被录用后,刊登一周以内(含当天)的赞赏属于作者。

注意事项:作品一经提交,使用权、修改权归主办方所有,主办方有权将作品在渡过自有及授权的第三方平台进行发布,也可按需进行编辑再发布。

投稿至邮箱视为已阅读并同意以上约定。

作品刊登公号后由于作者自身原因撤稿,应退还已获得稿费及打赏,且半年内本号将不接受你的投稿。

投稿至邮箱视为已阅读并同意以上约定。

倾听患者心声,了解精神健康知识,探索青少年抑郁解决方案,关注获取更多帮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