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冬天冷得邪乎,对于章含之来说,这种冷不光是往脖子里钻的寒风,更是人心里的凉气。
谁能想到呢?
那位在联合国仰天大笑、被西方记者说成“震碎了议事厅玻璃”的新中国外交门面,走了才一年,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当章含之抱着乔冠华的骨灰盒,缩在江苏盐城一家破破烂烂的招待所里时,估计她是真想不通:生前连毛主席都喊一声“乔老爷”的人物,怎么死后想回趟老家,比登天还难?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
乔冠华身后竟然冒出来四座墓,分散在上海、苏州和盐城。
不懂行的人一看,还以为这是多大的排场,其实呢,这背后全是心酸和无奈。
咱把时间线拉回1983年9月,70岁的乔冠华在北京走了。
按理说,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哪怕晚年沾了点政治风波,但这人没了,恩怨也就该翻篇了。
乔冠华生前虽然没留遗嘱,但家里人都知道,他想回盐城建湖。
那是他光着屁股长大的地方,是中国人骨子里“落叶归根”的终点站。
火化完,骨灰在八宝山稍微停了一下,章含之就开始张罗送丈夫回家。
在她看来,这对家乡来说怎么着也是件露脸的事儿。
毕竟,当年乔冠华在联大那一声大笑,可是让整个中国都挺直了腰杆子。
结果呢,现实反手就给了章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章含之带着骨灰到了盐城,那种气氛,敏锐的她一下就感觉不对劲。
为了这事,乔冠华的侄子乔宗连特意攒了个局,请市里的领导吃饭,说是接风,其实就是想商量下葬的事。
可到了饭点,大家傻眼了。
真正管事的一把手、二把手,一个都没露面。
来的全是几个退居二线、说话不管用的老同志。
官场上混过的人都懂,这哪是没空啊,这就是态度。
那顿饭吃的,比外面的北风还凉。
虽然没人明着赶人,但章含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里不欢迎“乔老爷”。
到底是因为啥把家乡吓成这样?
这事儿直到二十多年后,当年的亲历者吴镕才透了底。
原来,盐城地委当时也拿不准,就把这事报给了江苏省委办公厅。
上面的回复堪称“太极宗师”,就三个字——“看着办”。
在中国这块地界上,“看着办”这三个字最要命。
它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全靠你自己悟。
结合当时1983、1984年的气候,乔冠华晚年的问题还没彻底定性,地方官员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直接选择了装聋作哑。
于是,章含之连口都没开,带着骨灰灰溜溜地走了。
那一刻,曾经叱咤风云的外交家,成了自家门口的“流浪汉”。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的时候,苏州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过这次是反着来的。
乔冠华跟苏州其实没啥关系,但他有个老战友叫李灏,当时正好在苏州吴县当县委书记。
听说老上级没地儿去,李灏把桌子一拍:“盐城不敢接,我接!
苏州风景好,就在太湖边上给乔老安个家!”
就冲这份义气,乔冠华的骨灰最后在苏州东山镇的华侨公墓落了地。
面朝太湖,背靠青山,这算是乔冠华的第一座墓,也是真正让他入土为安的地方。
但历史这玩意儿,最喜欢搞回旋镖。
一晃到了新千年,风向变了。
大家看乔冠华,不再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政治恩怨,而是记起了他的外交功勋。
更重要的是,“名人故里”成了各地抢着要的摇钱树。
这时候,盐城方面回过味儿来了:哎呀,乔冠华这么大一张名片,怎么能流落在外头?
2004年左右,盐城那边不但重修了乔冠华故居,还在旁边大张旗鼓地修了一座墓。
但这事儿办得挺尴尬,人家的骨灰都在苏州埋了好多年了,总不能给刨出来吧?
于是,老家这座修得气派的墓,其实是个“衣冠冢”,里面埋的是他生前的衣服和眼镜。
当年人来了爱答不理,如今为了搞旅游修个空坟,这操作,真是把“世态炎凉”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除了苏州的真身墓和盐城的衣冠冢,上海福寿园后来也搞了一座。
那是2003年,乔冠华诞辰90周年,雕塑大师钱绍武弄了个铜像。
这座铜像定格的就是那个著名的“乔的笑”。
1971年11月15日,第26届联大,当电子屏显示新中国恢复合法席位时,乔冠华仰天大笑。
那个笑容,狂放、自信,甚至带着点对西方封锁的嘲弄。
当时有西方记者问他啥心情,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笑容就是最好的外交辞令。
这一笑,成了教科书级别的经典。
上海这座墓,与其说是墓,不如说是那段扬眉吐气历史的纪念碑。
至于第四座墓,那是女儿乔松郁为了完成父母“生不同衾,死同穴”的愿望,在苏州华侨公墓二区修的合葬墓,把乔冠华和他的第一任妻子龚澎葬在了一起。
一个人,四座墓。
苏州留住了骨灰,盐城留住了衣冠,上海留住了笑容,合葬墓留住了爱情。
回头看这一路折腾,乔冠华这一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的才气让他在外交场上无人能敌,他晚年的站队也让他吃尽苦头。
但说到底,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晚年瑕疵,就抹杀他为国家争来的脸面。
如今再看上海那座仰天大笑的铜像,那股子自信劲儿,才是乔冠华留给咱们最真的东西。
至于骨灰到底埋哪儿,对于一个名字早就刻进历史书里的人来说,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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