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当那个关于天山的故事在香港报纸上连载的时候,估计连写字的梁羽生都没想到,五十年后会被徐克导演带偏了节奏。
现在大家一提“七剑”,脑子里全是电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神兵利器,好像有了那几块铁片就能横着走似的。
但咱们若是把那本这就快翻烂了的原著找出来,抖抖上面的灰,你会被一个反常识的细节吓一跳:这所谓的“七剑”天团里,真正靠剑术吃饭的其实只有三个人,而被大家公认为精神领袖的那位红衣大姐头,手里拿的压根就不是剑。
说白了,徐克拍的是“器”,而原著写的是一群带着上一辈人血泪伤痕的“人”。
这事儿真要掰扯清楚,还得往回倒倒带。
那是一个被上一代恩怨锁死的江湖,大家熟知的“白发魔女”练霓裳、武当那个优柔寡断的卓一航,还有后来出了家的大内高手岳鸣珂,这帮人留下的不光是绝世武功,更是一屁股的情债烂账。
这所谓的“七剑下天山”,根本不是什么少年英雄横空出世,本质上就是这群老宗师组建的“清理门户突击队”,或者是“遗憾修补小组”。
他们聚在一块堆儿,不是为了像现在的男团女团那样出道圈粉,而是在那个乱世里,替老一辈把没走完的路硬着头皮走完。
在这个七人小组里,凌未风绝对是个绕不开的大山。
很多人觉得他强是因为他是晦明禅师的关门弟子,拿到了“大须弥剑法”这种顶级外挂。
其实不是,这哥们儿早期的心是碎的。
少年时那场情伤让他差点废了,这种心结直到他重回天山,从快要圆寂的师父手里接过拳经剑诀那一刻才算真正解开。
他后来那套滴水不漏的攻防体系,其实是为了不再重蹈上一代人“情深不寿”的覆辙,而修炼出的一种绝对理性的武力屏障。
这哪是练武啊,这分明就是一场惨烈的心灵重建。
比起凌未风这种拿了“天选之子”剧本的主角,桂仲明和易兰珠这两位的较量才更有意思,简直就是两种武学路线的极端碰撞。
桂仲明这人挺逗,本来是个失忆的苦命孩子,结果因为血统特殊,成了内功深不可测的“怪胎”。
他那手“腾蛟剑”配合武当正宗心法,走的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换句话说,这哥们儿是靠顶级的“硬件配置”硬吃对手,那内力储备量,跟开了无限蓝条似的,打持久战谁也耗不过他。
反观易兰珠,拿的可是地地道道的悲情大女主剧本。
作为那个疯了一辈子的“白发魔女”的徒孙,她从娘胎里出来就背着巨大的阴影。
易兰珠的强,在于把“软件”开发到了极致。
她是唯一一个能同时玩转正反天山剑法的人,手里那把“断玉剑”快得让人眼花。
如果说桂仲明是重剑无锋,那易兰珠就是唯快不破。
在书里的实战记录中,易兰珠在招式技巧上其实已经超越了桂仲明,但最后输就输在“体质”这道硬坎上。
这种“隔着一层纸”的差距,哪怕放在现在看来,也是相当残酷的现实。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误读,就是对“飞红巾”哈玛雅的定位。
多少衍生作品为了凑齐“七把剑”的概念,硬生生给她塞一把神兵利器。
但在原著的逻辑里,飞红巾能位列“七剑”,是因为“剑”在那个语境下,代表的是一种锋芒,一种精神,而不是杀人的铁片子。
作为回疆各族的盟主,她的统御力、她在草原上一呼百应的威望,本身就是一把无形的利剑。
她不需要像凌未风那样天天琢磨剑招怎么变,她只要往那一站,一身红衣,就是对抗强权的一面大旗。
真正的领袖,从来不需要手里有剑,因为她自己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至于武琼瑶、张华昭和冒浣莲,好多读者觉得这三人就是凑数的“边角料”。
但这恰恰是这个团队最真实的地方。
你想啊,一个完美的创业团队,不可能全是乔丹,总得有皮蓬,甚至得有罗德曼去干脏活累活。
武琼瑶年纪最小,但脾气最爆,完美继承了白发魔女那种刚烈劲儿,是团队里的“突击手”;而张华昭和冒浣莲,虽然资质平平,甚至张华昭这种半路出家的和尚也就是个二流水平,但他们的再存在维系了七剑内部的情感平衡。
没这几个“凡人”调和,那几个顶尖高手估计早就像上一辈那样,因为性格缺陷自己先打起来了。
这也就引出了这七人结局中那个最温暖的反转。
上一代人,练霓裳和卓一航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落得个白发苍苍、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岳鸣珂更是因为情伤直接遁入空门。
而到了“七剑”这一代,他们似乎终于打破了“高手必孤单”的魔咒。
桂仲明在失忆那会儿被冒浣莲照顾,这种始于同情终于爱情的关系,虽然平淡得像白开水,但特别稳当;而张华昭这个“普通职员”居然能追到易兰珠这个“霸道女总裁”,更是给那个血雨腥风的江湖添了一抹亮色。
他们用大团圆的结局告诉世人:在这个残酷的江湖里,并不是只有你死我活,真正的高手,是既能拿起剑平定天下,也能放下剑拥抱爱人。
现在回过头看,天山七剑谁排第一、谁排第七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凌未风也好,垫底的冒浣莲也罢,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完成了一次对武林旧秩序的重构。
他们没有像“江南七怪”那样虽然义气但死得太惨,也没有像上一辈宗师那样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他们是那个时代最成功的“创业团队”,用七个人的命运,把天山、武当、回疆三方势力的裂痕给缝上了。
这大概才是这段传说最有嚼头的地方——所谓的剑,不只是杀人的凶器,更是斩断过往恩怨、开辟新天地的决心。
那个年代的故事讲完了,留下的是七个鲜活的背影。
参考资料:
梁羽生,《七剑下天山》,广东旅游出版社,1996年。
梁羽生,《白发魔女传》,花城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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