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两家都强调社会秩序,司马迁说儒道两家表面互斥,实则互补
孔子强调“为政以德”,认为统治者应以身作则,通过道德感化来治理国家,所以他指出“其身正,不令而行”。他强调的是君王的“德治”。
孔子认为舜帝是德治的榜样:“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论语》的主流解读认为,儒家崇尚周代的礼治法度,因此,“无为而治”指的是“礼治”。
孟子提出“仁政”,并深化和拓展了“义”的内涵,将其作为“人之正路”,即符合道德准则的行为,与孔子的“仁”共同构成“人心”固有的“善端”,它既是内在的道德理性,也是外在的行为规范。
简言之,孔孟的“仁义礼”,是对夏商周伦理道德的哲学化概括和深化,强调以规范的礼仪教化,保持整个社会秩序的持续稳定。
其实道家的最终目的也在于个人和整个社会秩序的自然和谐,“道法自然”就是对包括社会秩序在内整个宇宙秩序的终极追求。应该说在社会稳定方面,道家和儒家有着共同用诉求。
正如司马迁所说:“李耳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他认为儒道两家表面互斥,实则互补。
为何会形成儒道“互绌”的局面
但是司马迁又说“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岂谓是邪?”
为何儒道互绌呢?比如《孟子》《荀子》批评道家“清静”“无为”思想,而《老子》《庄子》则批判仁义礼。
儒家的观点。同样是为了建立“好的”社会秩序,孟子强调“教化”的重要性:“后稷教民稼穑”,“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尧帝)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圣人忙于教化,哪有时间躬耕,故“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孟子强调“爱有差等”,批评道家“自然无为”的主张是“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批评道家杨朱学派和墨家兼爱的思想是“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荀子虽身为“稷下学宫(黄老之学)”的“三任祭酒”,但他对老庄的观点也不以为然,他批评说:“老子有见于诎,无见于伸”,庄子则“蔽于天而不知人”。
他认为老子强调柔弱,却忽视了刚强的一面,因为在等级社会中,贵者应统治贱者(伸),贱者应服从(诎)。若只讲柔弱不讲刚强,会导致贵贱不分。
荀子认为老庄强调自然性,却忽视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应该“明于天人之分”,通过礼法制度进行强制规范,而非完全顺应自然。
道家的观点。老子要“绝圣弃智”、“绝仁弃义”,并认为“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智),道之华而愚之首也”。
老子反对神圣化一切事物,反对“有为”,主张“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仁义礼乐都是人为造作的“忌讳”,保持社会正常秩序,必须“绝弃”之。
在他的道论体系中,“道德仁义礼智”是由上而下,渐次滑落的施政行为,即使是上等的“仁治”虽然出于仁爱,却也是“为之”的,当每况愈下到了礼治之时,则是“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之日。
所以说“大道废有仁义”,“故失道。失道矣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庄子则把仁义礼乐视为“骈拇枝指”,认为用礼乐矫正,用仁义感化,都是“失其常然”违背了自然本性的伤害行为。
他认为仁义礼乐是为“窃国者”打造的遮羞布:“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所以,儒道“互绌”是客观存在的,老庄批儒是因为他们认为儒家的“仁义”会扭曲人性、制造虚伪,直至引发社会动荡,庄子有个“盗墓吟诗”的比喻说:盗贼都懂用诗文掩饰贪婪,何况那些标榜仁义的儒生?
所以,儒家用“仁义”绑架人性,就像给马牛穿鼻套,是“以己养鸟”“以人灭天”,通过强行灌输与胁迫,改变自然本性。
儒道互黜的根子在于各自主张的“道”不同
儒家之道。孔子说“道不同,不相与谋”,政治主张与学术见解不同,就会分道扬镳,比如求学于儒门的墨子、李斯、韩非、张仓等,先后背离儒家,跟儒家唱反调。
孔子终生追求大道,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他的政治理想,也是他的悲叹,他强调的“道”是仁义之道,是周公制礼作乐之道,是为建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而制定的伦理道德规范。
先秦儒家不讨论天道,子贡说夫子罕言性与天道,汉儒曲解说孔子有教无类,只有天分高的才得闻天道,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子贡在“言语”科中排名第一,以雄辩和外交能力著称,又是孔门传道的强大财力支撑,位列“孔门十哲”,在担任鲁、卫两国相国时,所到之处“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孔子去世后,其声望愈高,是早期造圣运动的发起者和组织者。
而《论语》涉及天道时,一笔带过,比如“五十而知天命”,无论作何解释,都不离“天意”。
孟子突破“不言天道”的传统,构建了以仁义道德为核心的天道观。董仲舒则以“天人感应”为核心,将自然法则与伦理秩序融为一体,为君主提供“君权天授”依据,汉代的“天道”愈加神格化。
理学家的天道观愈益丰富系统,它以儒家为基础,融合道家、佛家思想,构建了以“理”为核心的宇宙论——道德神学。
荀子与上述大儒不同,他否定天有意志,反对“天命”说,认为“天”是自然天(“天行有常”),与道家“道法自然”思想一致。但他肯定“人为”(如礼义)的积极意义。
道家之道。老子之道超越人伦,“与物反矣”,是自然之道即“天(自然)之道”,是“有物混成”之道——是混然而能“生成”万物之“道”,它是“独立而不改”的恒存不易之道,人没法干涉和影响它。
但它对万物没有强制性、主宰性,它“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它顺遂万物,随方就圆,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
它不对任何一物有所作为,但并不意味着荀子所说的“见于诎,无见于伸”,而是能屈能伸,对于破坏整体秩序的行为不是放任不管,而是“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是“不战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对于作奸犯科的“为奇者”,“吾将得而杀之”,以保证整体秩序的自然和谐健康发展。
此道“不仁”:“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不倾向于某个阶层或集团,也不因“不善人”而放弃。
正因为此道“顺物自然”,没有强制性和约束性,因此万物(百姓)才能自由发展和自主创造,各得其所,实现“无不为”。
一个是自然之道,一个是人为之道,这大概也属于孔子“道不同不相与谋”的范围吧?然而孔老时期,尚不像战国时期那么明显对立,比如《孔子家语》说:“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
这说明孔老时期,孔子乐于接受老子之言的,并且在接受老子之言后曰“敬奉教”,“自周反鲁,道弥尊矣。远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
这说明孔子是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落实到实处的,即使在西汉时期,孔子的后裔、大儒孔安国就为《孔子家语》作“家语后序”。
辟老的朱熹也说:“今看來不是如此。他曾為柱下史,故禮自是理會得,所以與孔子說得如此好”。”
这说明,在儒家内部,也是认可孔子问礼于老子这件事的。
只是,他们承认他们承认的,“批”的是他们认为该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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