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6月的一天,衡水火车站月台热浪翻滚,一位腿脚微跛的老干部提着旧皮箱挤出车门,站台工人喊了声:“李专员,好久不见!”灰尘里,他抬手算作回应。年青干部好奇,这位看似普通的“李老”,何以能让地方报纸头版提前印好欢迎词。

不久前,省委通知下达到衡水:李克才恢复职务,任地区行署副专员。有人窃窃私语,“这位爷当年可惹过大事。”可故事到底怎样,楼道里说不清。点名会上,李克才只说了句:“到基层,先把粮油帐目翻一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针拨回1951年11月21日,保定师专礼堂灯火通明,824名干部坐得满满当当。台上,一个中等个子、声音沙哑的副专员掏出厚厚材料,足足讲了五十多分钟,把刘青山、张子善的贪账摊在众目睽睽之下。台下的张子善脸色青白交错,指节捏得发白,额头细汗直冒。

刘、张何许人也?一位是天津专区党委书记,一位是行署专员,战争年代冲锋在前,建国后却换了算盘:机场工程款21亿元旧币被挪成所谓“机关生产”;干部家属救济粮卡在手里,折价1亿4000万又装进小金库。三年下来,两人吞掉171亿旧币——这笔钱能让五十万人吃饱一个月。

李克才原先对这两个“老红军”敬佩得很,可越近距离接触越心寒。几次提醒无果后,他家门口忽然出现厚厚的“奶粉钱”。张子善拍着他的肩,“哥们,犒劳嫂子。”李克才脸一沉,把钱推回去。“李副专员,何必当真。”张子善笑得客气。李克才心里清楚:再装睁眼瞎,迟早要出事。

三天后,李克才揣着举报材料,敲响省委大院重门。主管纪检的薛迅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眉头越蹙越紧。她盯住来人,“敢担保字字属实?”李克才背脊挺直,“我向毛主席保证。”那天夜里,薛迅把材料贴身放进皮包,灯下没再说一句话。

1951年11月29日深夜,张子善在天津被带走;12月3日,刚从国外回来的刘青山在车站落网。河北省委很快呈报中央:建议处以死刑。华北局附注“可缓期两年执行”,给中央留了余地。毛主席看完报告,放下纸笔,轻轻一句:“非杀不可。”顾年堂会议室里,没有人反驳。

1952年2月10日正午,保定体育场挤进两万多人。临时法庭宣读完罪状,人群爆发出杂乱口号。押赴刑场前,监狱长端来最后一顿热菜,刘青山低声问:“还能见孩子吗?”答复很干脆:“子女由国家抚养。”下午一点多,两声枪响震得雪雾炸开,35岁的刘青山、37岁的张子善倒在柏油路旁的硬土上。

案子终结,可李克才心口吊着石头。回到办公室,他写长文登在《人民日报》,检讨自己“劝阻无果便想抽身”的软弱。他常念叨,“身边人只会拍马屁,再大的功劳也会毁掉一个人。”

时间走到1983年秋,沧州行署常务副专员沈志鸣提着厚信封敲开李克才的门,里面装的是有关平易杰的举报材料:公家家具被搬进私宅,三年花36万元租奔驰车供自己出行。一看完,李克才呼地站起,“和当年那两个人一个德行!”第二天,他提笔写信直寄中央纪委,并郑重署名。几个星期后,调查组进驻,1995年5月新华社通稿发出:平易杰被撤职。

外界议论李克才“得罪人”,可他日子过得拮据得很。工资30年不挪级,家里几间瓦房漏雨,他不让办公室给自己翻修。下乡调研,用餐必按标准付款,剩菜不许出现。有个司机偷懒开小灶,被他发现后直接停职三个月。有人私下嘀咕他“轴”,他笑着摆手,“规矩在这儿,绕不过去。”

晚年,李克才收到《中国纪检监察报》的题词邀请,他不假思索写下十六字:“无私无畏,敢讲真话;揭露腐败,不徇私情。”字迹遒劲,墨迹未干,他抬头冲前来取稿的年轻编辑摆摆手:“记着,咱们是共产党人,别怕得罪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