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倒流30亿年,当你站在火星赤道附近向北眺望,映入眼帘的可能不是漫无边际的红土与荒漠,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
2026年1月12日,一项刊登于《npj太空探索》的重磅研究,为这幅科幻般的图景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来自瑞士伯尔尼大学的国际科研团队,在火星著名的水手峡谷深处,发现了一处惊人的地质遗迹——一个典型的地球式“扇三角洲”。
这一发现不仅仅是在火星地图上增加了一个新地标,它更像是一份跨越时空的“确权证书”,有力地证明了火星北半球曾覆盖着一个面积堪比北冰洋的巨大海洋。
这一突破性成果,让火星曾经作为“蓝色星球”的历史,从理论推测走向了地质实证。
来自太空的“海岸线”侦探
长期以来,关于“火星海洋假说”的争论从未停止。
图释:东南科普拉茨查斯马岬角地图。图片来源:npj 太空探索(2026年)。DOI:10.1038/s44453-025-00015-8
虽然机遇号和好奇号火星车在岩石中找到了水流冲刷的化学痕迹,轨道探测器也拍到了干涸的河床,但科学界始终缺乏一个决定性的物理证据:海岸线在哪里?
如果没有明确的海岸线地貌,所有的水体推测都可能被解释为短暂的洪水或局部的湖泊,而非长期稳定的海洋。
伯尔尼大学的研究团队利用欧洲空间局“痕量气体轨道器”上搭载的高分辨率相机(CaSSIS),结合“火星快车”和“火星勘测轨道器”的海量数据,将目光锁定在水手峡谷东南部一个名为“科普拉特斯深谷”的区域。
在这里,博士生伊格纳修斯·阿尔加德斯蒂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处异常的地形结构。
在一座巍峨峭壁的前缘,堆积着巨大的扇形沉积物,其形态与地球上河流入海口常见的扇三角洲如出一辙。
这种特殊的地貌并非风沙堆积的产物,而是奔腾的河流携带大量泥沙碎石,猛烈冲入静止水体时,由于流速骤降而卸载形成的。
更关键的证据在于,研究人员识别出了清晰的“峭壁前缘陡坡”。
这道陡坡就像是大自然留下的水位线,精确记录了当时水体冲刷和浪蚀的最高位置。
伯尔尼大学外生地质学教授弗里茨·施伦格形象地比喻道,这就像我们在地球上看到密西西比河汇入墨西哥湾一样,这个结构清晰地展示了一条火星河流是如何终结于汪洋大海的。
图释:瓦耶斯马里内里斯断崖前沉积物的范围。图片来源:npj 太空探索(2026年)。DOI:10.1038/s44453-025-00015-8
通过测量这道古老“堤岸”的高度,科学家们成功重建了当时的古海平面,其数值与此前通过重力场模型和地貌分析推测的数据惊人地吻合。
这不再是模糊的猜想,而是确凿的“监控录像”。
从荒凉红星到宜居水世界
这一发现彻底重塑了我们对火星早期历史的认知。
在距今约30亿年前的赫斯伯利亚纪晚期,火星并非干燥死寂。
相反,它拥有一个活跃且宏大的水循环系统:从高地流下的液态水汇聚成河,最终注入覆盖了北半球大部分区域的海洋。
据估算,这个海洋的蓄水量惊人,面积至少达到了1400万平方公里。
这一发现对地外生命探索的意义不言而喻。
巨大的液态海洋意味着稳定的热容量和气候调节能力,这为生命的诞生和演化提供了最理想的温床。
扇三角洲作为河流与海洋的交汇点,往往富含从陆地冲刷而来的有机物质和营养盐,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之一。
如果火星生命曾经存在,那么这片古老的三角洲沉积层下,极有可能封存着微生物的化石或生物化学标记。
研究团队接下来的计划是对这些沉积物进行更细致的光谱分析,试图解读出那个潮湿时代的矿物密码。
他们希望了解在那个水波荡漾的年代,火星表面究竟发生过怎样的化学风化作用,这将直接关系到当时环境的宜居程度。
行星命运的深刻警示
然而,面对这壮丽的远古海洋证据,我们也不禁感到一丝苍凉。
曾经的蓝色星球为何最终变成了今天的红色沙漠?
科学界普遍认为,随着火星内核冷却,其保护性磁场逐渐消失,导致大气层被猛烈的太阳风剥离。
失去了大气层的庇护,巨大的海洋蒸发殆尽,水分子逃逸入茫茫太空,只留下干涸的河床和这处孤独的三角洲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火星的命运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类地行星演化的残酷一面。
水是生命的源泉,但它并非永恒不变的恩赐。
理解火星如何失去它的海洋,对于我们评估系外行星的宜居性,乃至思考地球自身的未来,都具有无可替代的启示意义。
这项研究不仅让我们看见了火星的过去,更让我们听到了来自30亿年前海浪拍打岸边的回响。
这回响提醒着人类,在浩瀚宇宙中,一颗能够维持液态水和生命的蓝色星球是多么的珍贵与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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