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芬，今年五十六岁，退休三年了。这辈子我觉得自己活得挺明白的，上孝顺公婆，下拉扯大一双儿女，跟老公张卫国磕磕绊绊过了三十多年，虽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可也算安稳踏实。我还有个打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叫林美娟，我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结婚后互相串门，谁家做了好吃的都得给对方端一碗，我一直以为，这份情分能陪我们到老。
直到美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瘦得脱了形，抓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出那句话，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我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美娟身体一直不好，年轻的时候为了生儿子，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断断续续吃药，没想到一查出来就是肺癌晚期。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天天往医院跑，给她擦身子、喂饭，跟她唠嗑，就盼着她能好起来。张卫国也总说，让我多照顾照顾美娟，毕竟是从小的姐妹，还说他工作忙，没空去，让我多带点钱过去，别亏待了美娟。
现在想想，那些话听着多讽刺啊。
那天下午，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美娟惨白的脸上，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解脱。她拉着我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冰凉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桂芬，我对不起你。”
我当时还笑着安慰她：“说啥傻话呢，咱们俩谁跟谁，这辈子能做姐妹，是我的福气，你好好养病，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沾湿了枕巾。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地说：“桂芬，我给你老公生了个儿子，养在城西姑妈家。”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嗡嗡作响，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她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回荡。我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手都僵住了。
“你……你说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在发抖。
美娟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绝望：“是真的，三十年前，那时候你刚怀上大女儿，身子重，没法照顾卫国。我那时候跟我前夫刚离婚，心里难受，卫国总来安慰我，一来二去，我们就……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不敢告诉你，也不敢让卫国离婚，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不能毁了你的家。”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来。三十年前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时候我满心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只觉得美娟离婚可怜，张卫国体贴，还总让他多帮帮美娟。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帮忙”，全是我自欺欺人。
“那孩子……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哽咽着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叫小勇，今年二十九了，在城西开了个修车行，日子过得挺好的。”美娟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这些年，一直偷偷看着他长大，不敢认他，也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卫国偶尔也会去看他，给他塞点钱，我们俩约定好了，这辈子都不告诉你，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我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美娟抓着我的手更紧了：“我快不行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走。桂芬，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恨卫国，他心里也苦，这些年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真心？他的真心就是瞒着我三十年，跟我的闺蜜生了个儿子？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魂不守舍地回了家，张卫国正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我回来，笑着说：“回来了？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赶紧洗手吃饭。”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我只觉得陌生又恶心。我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张卫国，你告诉我，美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养在城西姑妈家？”
张卫国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副样子，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三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三十多年的姐妹情谊，在那一刻，碎得粉身碎骨。
美娟没过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我去送了她最后一程。看着她的墓碑，我心里五味杂陈，恨她吗？恨过，恨她背叛了我，恨她毁了我心里的完美。可看着她孤零零的墓碑，我又恨不起来了，她这一辈子，也过得不容易，守着一个秘密，活了三十年，最后带着愧疚离开。
张卫国跟我坦白了一切，他说那时候是一时糊涂，后来想过断了联系，可看着美娟肚子里的孩子，他又不忍心。这些年，他对我好，是真的想弥补，想好好跟我过日子。
我没跟他离婚，孩子们都成家了，孙子孙女都有了，我不想这个家散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相敬如“冰”。
前几天，我去了城西，找到了那家修车行，看见了那个叫小勇的男人，他高高壮壮的，眉眼间跟张卫国像极了。他正在给客户修车，汗流浃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我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心里百感交集。他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他的存在，毁了两个女人一辈子的情谊。
我没有上前认他，也没有告诉张卫国我见过他。有些事，还是埋在心底比较好。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秘密呢？只是有些秘密，太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美娟带着秘密走了，张卫国带着秘密活着，而我，也只能带着这个秘密，过完剩下的日子。
这辈子，最让我难过的，不是老公的背叛，而是闺蜜的欺骗。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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