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鼻支架取出时的组织黏附易引发二次损伤,传统抗黏附涂层存在界面结合弱、稳定性差或生物相容性不足等问题。本文报道一种基于链缠结模型的生物相容性弹性体涂层,以基材表面接枝的聚合物环为 “分子锁”,经超声诱导与硅油浸渍的聚二甲基硅氧烷(PDMS)网络锚定。该涂层不含毒催化剂、含氟化合物及复杂交联体系,对日常液体、血液、黏液等生物流体及血痂均具优异抗黏附性,适用于金属、陶瓷、聚合物等多种基材,界面强度达 MPa 级,水滴滞留力低至≈0.3 μN。其在溶剂浸泡、超声、刮擦等苛刻条件下保持稳定,在兔鼻中隔止血模型中,有效抵抗血液黏附并加速黏膜伤口愈合,为下一代生物友好型植入器械涂层提供了理想平台。
一、研究背景
鼻支架是耳鼻喉科术后核心医疗器件,核心功能包括防止黏膜粘连、维持鼻腔气道通畅及辅助止血。目前临床常用的镍钛(NiTi)合金支架因可重复使用、机械稳定性强而广泛应用,但术后需在 48 小时内取出 —— 支架表面黏附的血液、血痂与黏膜紧密粘连,取出时易造成二次出血、黏膜撕裂,严重影响患者恢复体验。现有抗黏附涂层方案存在诸多难以克服的缺陷,功能水凝胶涂层虽能降低表面黏附性,但在开放鼻腔环境中,呼吸气流会加速水凝胶中水分蒸发,导致润滑效果随时间快速衰减,无法维持至支架取出时间点;低表面能涂层含氟化合物类涂层虽抗黏附性优异,但含氟成分在体内可能引发生物相容性风险;硅烷类涂层(包括线性聚合物刷、聚合物环、交联网络等)普遍存在抗黏附性与耐久性的权衡,要么抗黏附效果差,要么易脱落;聚电解质涂层通过层层组装制备,工艺复杂且对环境 pH 敏感,在鼻腔复杂生理环境中易失效;含润滑成分的交联聚合物涂层虽能兼顾抗黏附与稳定性,但多依赖非共价作用与基材结合,润滑液体溶胀时易进一步削弱界面结合力,难以满足植入器械的长期使用需求。因此,开发一种同时具备强界面结合力、优异抗黏附性、高环境稳定性及良好生物相容性的鼻支架涂层,成为临床转化亟需解决的关键技术难题。本研究针对这一痛点,提出 “分子锁” 锚定策略,通过共价锚定与超声诱导链缠结,实现抗黏附性能与界面稳定性的协同优化。
二、核心结果与讨论 2.1 涂层的设计与制备
涂层采用四步渐进式制备工艺,各步骤均经严格表征验证,确保结构可控:(1)基材表面改性,通过氧等离子体或碱处理(具体条件:氧等离子体处理 10 分钟),在基材表面引入大量羟基,为后续活化提供反应位点;(2)异氰酸酯活化,将基材浸入甲苯、三乙胺与异氰酸丙基三乙氧基硅烷(IPTS)的混合溶液(体积比 50:1:1),室温反应 12 小时后,120℃真空加热 30 分钟,成功在表面引入高活性异氰酸酯基团,X 射线光电子能谱(XPS)检测到 N 1s(≈399.5 eV)、C-O/C-N(≈286.2 eV)及 C=O(≈288.8 eV)特征峰;(3)“分子锁” 共价锚定,将活化后的基材浸入丙酮与双氨基封端 PDMS(NH₂-PDMS-NH₂)的混合溶液(质量比 1:1),40℃水浴反应 8 小时,通过胺 - 异氰酸酯亲核加成形成聚合物环(“分子锁”),原子力显微镜(AFM)显示,该步骤使玻璃基材表面粗糙度从 0.542±0.019 nm 降至 0.332±0.053 nm,纳米缺陷被有效覆盖,椭圆偏振仪测算 “分子锁” 接枝密度达 0.71 nm⁻²;(4)链缠结与后处理,引入未交联 PDMS 链与固化剂(硅烷基底与交联剂质量比 10:1),经全功率超声处理 30 分钟(促进 “分子锁” 与 PDMS 链拓扑缠结),80℃热固化 2 小时后,浸入 10 mPa・s 硅油中 30 分钟完成浸渍,最终形成 “分子锁 - PDMS 网络 - 硅油” 复合涂层。涂层结构与性能可精准调控:旋涂速度从 1500 rpm 增至 7500 rpm 时,涂层厚度从 94.0±1.1 μm 降至 23.8±0.6 μm,含 “分子锁” 的涂层比无 “分子锁” 版本厚 2-3 μm,硅油浸渍后因上下层溶胀差异(下层受 “分子锁” 约束溶胀更少)出现明显褶皱;浸涂提拉速度从 100 μm/s 增至 500 μm/s 时,镍钛合金基材上的涂层厚度从 123.2±1.1 μm 增至 192.1±1.1 μm;热重分析(TGA)显示,涂层 5% 失重温度超 240℃,具备优异的热稳定性,可耐受体内外复杂环境。
2.2 黏附性能与作用机制
“分子锁” 结构的核心优势在于通过链缠结强化界面结合,解决了传统涂层 “抗黏附” 与 “强结合” 的矛盾。将含 “分子锁” 与无 “分子锁” 的涂层分别浸入 PDMS 良溶剂正己烷中,无 “分子锁” 的涂层 10 秒内边缘即出现褶皱并逐渐蔓延脱落,而含 “分子锁” 的涂层无明显形变,仅表面轻微溶胀,证实链缠结能有效阻止聚合物链脱离基材。剪切强度测试显示,“分子锁” 分子量对黏附力影响显著 —— 分子量从 1000 g/mol 增至 5000 g/mol 时,剪切强度从 0.56±0.04 MPa 提升至 1.18±0.06 MPa;超声处理时间也显著影响界面结合,10-30 分钟内强度持续上升,30 分钟后达到稳定平台(1.15±0.05 MPa),表明充足的超声时间能促进链充分缠结;分子动力学模拟机制,构建含 13、40、60 个二甲基硅氧烷单元的 “分子锁” 模型(低、中、高分子量),与含 300 个单元的 PDMS 链进行 1V1 缠结模拟。结果显示,所有体系中 “分子锁” 与 PDMS 链均在缠结位点协同断裂(而非单一链或锚定位点断裂),原因是缠结位点的 Si-O 键能(≈452 kJ/mol)低于锚定位点 N-C 键能的两倍(≈390 kJ/mol×2);低、中、高分子量 “分子锁” 的断裂力分别为 59.05 nN、61.13 nN、62.52 nN,差异较小,推测宏观剪切强度的显著提升源于长链 “分子锁” 空间位阻更小,可形成 “2V2” 甚至更复杂的缠结模式,延长外力作用下的断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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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层的抗黏附性与稳定性均表现出行业领先水平,且具备广泛适用性。测试 10、50、100、150、200 mPa・s 五种黏度硅油,发现接触角滞后(CAH)随黏度从 1.03° 增至 7.52°(高黏度硅油与水滴间剪切应力更大),但高黏度硅油挥发性更低、长期稳定性更好。考虑鼻支架通常仅植入 48 小时,选择 10 mPa・s 硅油以平衡抗黏附性与短期使用需求。修饰后各类基材的水滴滞留力均从数十至百余微牛骤降至 1 μN 以下 —— 镍钛合金从 156.1±7.9 μN 降至 0.3±0.1 μN,陶瓷从 153.0±6.0 μN 降至 0.4±0.1 μN,聚四氟乙烯从 39.7±3.8 μN 降至 0.2±0.05 μN。日常液体(水、牛奶、可乐)与生物流体(血液、黏液、唾液、眼泪)在涂层表面均能快速滚落,无任何残留;血痂测试中,新鲜兔血凝固 48 小时后,涂层表面的血痂经轻微气流即可完全脱落,而未涂层表面的血痂需机械刮擦才能去除;极端环境稳定性表明,200 次 3M 胶带剥离后,水接触角从 103.6° 轻微升至 108.8°,CAH 仍 < 5°;刀片刮擦后,硅油快速流动填补划痕,5 秒内完全自修复。24 小时超声处理、72 小时 120℃加热后,玻璃与镍钛合金基材上涂层的 CAH 无显著变化。模拟鼻腔液浸泡 25 天,涂层前进接触角稳定在 109° 左右,CAH 始终 < 5°,远优于传统线性链、环状链、交联网络及杂化涂层(超声 18 小时后 CAH 均超 10°,线性链涂层甚至达 20° 以上)。
2.4 体内应用验证
体内实验全面验证了涂层的生物安全性与临床适用性,结果显著优于未涂层支架。采用 CCK-8 法和活死染色测试,涂层提取物浓度为 12.5%、25%、50%、100% 时,与细胞共培养 24、48、72 小时后,细胞存活率均保持在 90% 以上;活死染色显示,涂层组与正常组细胞均呈绿色荧光,无明显红色死细胞,证实无细胞毒性;对比而言,无 “分子锁” 的涂层在支架释放时易从基材脱落,存在肺栓塞风险,而传统交联网络与杂化涂层因含毒成分,细胞存活率仅 60%-70%。选取新西兰白兔构建黏膜损伤模型,将涂层与未涂层支架对称植入同一兔的双侧鼻腔(控制变量),样本量每组 3 只,分别于 2、7、14 天观察。术后 48 小时取出时,未涂层支架引发兔子明显挣扎、打喷嚏,涂层支架取出过程平稳,无明显应激反应。术后 48 小时,涂层支架重量增加 19.6%(黏附物为少量鼻腔分泌物),未涂层支架增加 142.7%(黏附大量血痂、黏膜组织及渗出液);14 天时,涂层支架重量仅为初始值的 1.5 倍,未涂层支架达初始值的 3 倍。组织学分析显示,术后 14 天,涂层组再生黏膜上皮结构完整,杯状细胞与纤毛柱状上皮细胞清晰可见,纤毛排列整齐;未涂层组出现上皮层缺失、固有层撕裂,SEM 下无可见纤毛结构。炎症与安全性表明,涂层组鼻腔灌洗液中 IL-6(150±20 pg/mL)、TNF-α(80±15 pg/mL)水平与正常组接近,未涂层组则分别升至 600±50 pg/mL、300±30 pg/mL;HE 染色显示,兔子心、肝、脾、肺、肾均无异常,证实无器官损伤;PAS 染色显示,涂层组黏膜黏液分泌量显著增加,形成有效黏液屏障,降低感染风险。
三、总结
本研究创新提出 “分子锁” 锚定策略,通过共价锚定与超声诱导链缠结,成功制备出兼具强界面结合力、优异抗黏附性、高环境稳定性与生物相容性的弹性体涂层。该涂层以 PDMS 为主体网络、硅油为润滑成分,通过基材表面接枝的聚合物环(“分子锁”)实现稳定锚定,不含任何有毒添加剂,解决了传统涂层 “抗黏附与界面结合不可兼得” 的核心痛点。
研究的核心优势体现在三方面:一是界面结合力达 MPa 级,能耐受溶剂浸泡、机械刮擦等苛刻条件;二是抗黏附谱广,对液体、血痂等均具有超低黏附力(≈0.3 μN),且具备快速自修复能力;三是生物相容性优异,在兔鼻腔模型中能有效减少二次黏膜损伤,加速伤口愈合,炎症反应轻微。
与传统涂层相比,该策略的创新点在于:通过 “分子锁” 的拓扑缠结,同时实现 “强锚定” 与 “低黏附”,无需依赖有毒交联剂或含氟成分,且适用于多种基材,应用场景可拓展至其他植入器械(如血管支架、导管)。
未来研究将聚焦三方面:一是开展大动物(如犬)实验,进一步验证涂层在更接近人体生理环境中的性能;二是优化涂层参数,如硅油负载量、“分子锁” 分子量,延长植入时长至 7-14 天;三是推进临床前研究,评估涂层的长期生物安全性与规模化制备可行性,为临床转化奠定基础。该研究为植入式医疗器件的表面功能化提供了新范式,具有重要的临床应用价值与产业化潜力。
原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02/adfm.202521559 Digital Object Identifier (DOI)
来源:高分子凝胶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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