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合川呆呆”的刨猪汤被央视点赞、人民日报点评时，这场“全民共情”的背后，早已藏着流量的狰狞——那些打着“烟火气”旗号的人，究竟是来赴宴的，还是来“啃食”的？
1月11日深夜，庆福村的土灶还冒着余烟，呆呆蹲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一次性餐盒、油污的桌布，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突然哭出声：“我只是想让我爸不用那么累，想让家里热闹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呆呆叫李敏（化名），23岁，合川云门街道庆福村人。从小跟着父母在地里摸爬滚打，初中毕业后就留在家里帮着干农活，偶尔去镇上打零工。
父亲今年70岁，有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去年冬天杀猪时，差点被猪撞翻；母亲65岁，有高血压，连提一桶水都要歇三次。“我爸总说‘不用你管’，可我看着他弯着腰喂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呆呆说，发视频那天，她刚帮父亲喂完猪，看着父亲揉着腰的样子，突然想：“要是有很多人来帮忙，爸就不用那么累了。”
1月9日凌晨，她用自己那部旧手机，拍了一段院子的视频，配文：“1月11日杀两头猪，有人来帮我按猪吗？请你吃刨猪汤！父亲年龄大了，怕他按不过猪。”
评论区里，她又补了一句：“就想我家门口停满车，比结婚场面还多，让我在村里扬眉吐气一回！”这段视频里，她穿着旧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冻得通红，眼神里全是期待。
那时的她，根本没想到，这条“粉丝不到500”的视频，会在几个小时内爆火——播放量突破1000万，评论区里全是“我来帮你按猪”“我带酒去”的留言，甚至有人直接问地址。
呆呆懵了，赶紧建了个“刨猪汤互助群”，结果不到半小时，5个500人的群全满了。
1月11日清晨5点，庆福村的村口就开始堵车了。重庆的、成都的、遵义的、甚至深圳的车牌，在狭窄的乡道上排起了3公里的长龙。
有人举着“呆呆我来了”的牌子，有人带着自家做的腊肉，还有人扛着摄像机——他们中，有开宝马的老板，有做自媒体的博主，还有单纯想凑热闹的年轻人。
呆呆的家里，早已变了样：文旅委的工作人员凌晨就到了，搬来帐篷、桌椅，还调了两头黑猪；村里的阿姨们帮着揉面、切菜；开宝马的张哥蹲在土灶前添柴火，说“我小时候在农村住过，会烧火”；
保时捷的小李站在水池边洗碗，笑着说“这比我公司的年会还热闹”。院子里摆不下，就把桌子搬到田埂上，碗筷不够，就用一次性的，厨师忙不过来，网友们直接系上围裙掌勺。
这场“刨猪汤”，早已不是“帮忙按猪”那么简单。它成了“都市人对农村记忆的回归”——那些在城里住久了的人，怀念土灶的烟火气，怀念邻里之间的热乎劲，怀念“不用戴口罩”的放松。就像央视新闻说的：“这是一次集体记忆的回归，是对真实人际联结的渴望。”
中午12点，院子里已经挤了几千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对着呆呆的母亲说：“阿姨，你累不累？”母亲笑着说：“不累，高兴。”可镜头一转，直播的人就对着屏幕说：“看看，这就是农村的苦，呆呆家多不容易。”
有人为了涨粉，故意把垃圾踢到镜头前，说：“你们看，这就是所谓的‘烟火气’，其实全是垃圾。”还有人围着呆呆，问：“你赚了多少打赏？”“你是不是想当网红？”
呆呆的母亲终于撑不住了，坐在门槛上哭：“我只是想让大家吃口热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呆呆看着母亲，再也忍不住，对着镜头喊：“你们能不能别拍了？
能不能帮我妈收拾一下垃圾？”可回应她的，是更多的镜头——有人把她哭的样子拍下来，配文“呆呆崩溃了”，发到网上。
更过分的是，有人开始扒呆呆的个人信息：她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之前在镇上打工的地址，全被挂在了网上。
还有人抢注商标：“呆呆”“合川呆呆”“呆呆刨猪汤”等17个商标，被北京、广州的公司注册，涉及食品、餐饮、广告等多个领域。
网友们炸了。有人说：“这些人太没素质，根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蹭流量的！”有人说：“流量太可怕，把好好的烟火气毁了！”
还有人对比“山东大衣哥”的情况：“当年大衣哥走红后，家里被粉丝围堵，甚至有人翻墙直播，现在呆呆的情况，和他一模一样！”
其实，“呆呆”的遭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去年，“河南小慧”因为拍农村生活视频爆火，结果被网友扒出隐私，不得不关闭账号；
今年，“浙江阿婆”因为卖菜视频走红，结果被商家找上门，要求她代言。这些“普通人”，原本只是想分享自己的生活，却成了流量的“猎物”。
1月12日晚上，呆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我从来没想过当网红，我只是想让我爸不用那么累。”
她的手机里，还存着网友们的留言：“呆呆，我帮你收拾垃圾”“呆呆，我明天带清洁工来”“呆呆，别怕，我们支持你”。这些留言，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可那些抢注的商标、泄露的信息、直播的乱象，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她问：“我只是想让家里热闹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合川呆呆”的刨猪汤火到央视时，我们为“人间烟火”共情；当恶心事发生时，我们为“呆呆”愤怒。可我们有没有想过：当流量的潮水退去，留给“呆呆”的，是真正的热闹，还是一地鸡毛？
就像开头问的：“当我们为‘合川呆呆’的刨猪汤共情时，有没有人注意到，这场‘人间烟火’的背后，早已藏着流量的獠牙？”
或许，我们该做的，不是“消费”呆呆的“烟火气”，而是“保护”它——保护那个想让家里热闹的姑娘，保护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真诚，保护我们心里，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当“呆呆”的网名可能保不住时，我们该问：“流量，到底是成就了‘呆呆’，还是毁了‘呆呆’？”这，或许就是这场“刨猪汤”留给我们最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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