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7年,三十万大军围堵一个人指挥的兵团。对面是联合指挥的野战大军,熟练打运动战、穿插包围,一波一波围上来。
王敬久手下部队连番崩溃,三个师相继被全歼,三个师长被活捉。但他本人,始终没落入解放军手中。鲁西南战场横尸遍野,他却带着残部逃出包围,脱离生死边缘。
从黄埔到抗战前线
王敬久,1902年生于江苏丰县,黄埔一期,师出正宗。同期同学有杜聿明、林维周、胡宗南。蒋介石极度看重黄埔系,尤其是一期出身,战场上从不轻用,但一旦启用,多是生死重任。
北伐初期,他在何应钦手下做参谋,打江西、进湖南。身材瘦削,说话不多,眼神锐利,在黄埔群体中算不上最拔尖的,却极其耐打。1927年宁汉分裂,他坚定站在蒋介石一边,从此进入中央军骨干行列。
到抗战爆发时,已是第37军军长,长期驻守中条山,对面就是日军第108师团,枪炮优势明显。王部装备落后、兵源紧张,依山作战,一守就是半年。敌进我退,敌退我扰,虽不能取胜,但始终顶住,没有让日军穿越中条山南麓。
战后,他调任第32集团军副总司令,负责豫皖边区防务,部队是杂牌与中央军混编,但他调度灵活,战场上打不赢能跑,打得赢就追。有一次在豫东,面对日军机械化中队,他主动撤防两日,待日军补给延伸,再调小部队从侧翼袭扰,虽伤亡不小,但成功断敌补给。
这类打得不漂亮但稳妥的战法,赢得蒋介石信任。胜利后,中央军进驻山东,蒋介石在济南召开军政会议,定下“重点进攻”战略,部署第二兵团组建,由王敬久挂帅。
1947年3月,王敬久抵达徐州军区,接收整编第5、第72、第75、第85、第66师五个整编师。多数为老兵混编,有抗战经验但战意不强。他迅速调整指挥系统,把整编第5、第72师部署在泰安线,保持对济南外围的控制,其余部队南下兖州、滕县沿线布防。
从战术上看,这些部署意在夹击中共华东野战军,形成钳形攻势,但也意味着部队线长、接应困难。
5月中旬,局势突变。粟裕主导的华野突然集中优势兵力向孟良崮发起猛攻。整编第74师主力深入山区,突陷重围。王敬久接到徐州来电:“以最快速度支援74师。”
他命整编第5、第72师紧急出动,一路穿插。可华野早已在外围布下三道阻击线,交通线被破坏,两个师根本无法穿透封锁。战况越演越烈,张灵甫最终弹尽援绝,身亡山谷。
王敬久部队撤回泰安,没有真正接触战场。这一撤,成为王兵团“反应迟钝”“作战消极”的标签。实际上,他也没得到74师准确坐标,战区协调混乱,兵团调度本就吃力。但结果摆在眼前,孟良崮一战,国军精锐师被全歼。
王敬久没有被追责,却被深度戒备。他心知,“接下来的仗,不是要赢,而是不能输。”蒋介石再调部署:第二兵团向鲁西南转进。
鲁西南开战
1947年6月,中原野战军刘伯承、邓小平主力突然南渡黄河,切入鲁西南。对手不是一支常规纵队,而是几乎整个中野主力,机动迅猛、指向明确。
国军一片混乱,部署大乱。王敬久第二兵团被调往兖州、金乡、郓城一带,成为鲁西南防线骨干。整编第32、第66、第70师为主力,兵力近五万。
他将第66师部署在羊山集南口,防中野突入;第70师部署在西北侧,接应金乡方向;第32师则机动,随时填补缺口。部署严密,但分散,一旦敌人突破一点,全线就会被撕裂。
6月22日,刘伯承率中野大军南压,一夜打穿国军前线。一纵、三纵、六纵轮番冲锋,从济宁南侧斜插至金乡东南。王敬久应急调兵,第66、第70师同时出动,前往堵截。
问题出在行军速度。解放军穿插速度快,夜行昼伏,精准突击。第66师进入战区时,已被三面包围。通信失联,后勤中断。接着三纵发动总攻,几千人突击66师指挥部,陈颐鼎亲自指挥,但缺乏退路,被活捉。
王敬久震怒,立即命令第32师从北侧突破,与66师会合。但这一步晚了。粟裕麾下六纵在前夜已绕至北侧,打断第32师行进路线。一场遭遇战,打得第32师阵脚大乱,只能退回金乡。
7月3日,王敬久下令死守金乡,70师与32师合力设防,企图建立缓冲带。刘伯承却根本不急,采用“绕打”策略,从两翼掏空外围据点。金乡一下成了孤岛。
7月5日,70师南线失守,宋瑞珂阵地被炸穿,解放军步兵当场冲杀,宋瑞珂重伤后被俘。王敬久失联整整五小时。当天深夜,他在金乡指挥所收到电报:两个师全灭。
兵团主力三师被歼,军心动摇。王敬久召集部属在金乡地下室开会,说不出话,只点地图。当夜,决定后撤羊山集,保留指挥部,整编残部,再战。
但刘邓没给时间。中野主力前出羊山集外围,以围点打援方式彻底封死退路。中野四纵、六纵相继压上,连夜切断金乡北路,围成铁桶。
王敬久亲自指挥突围,带直属营率先试探北口出口。但天亮前,出口已封,通电塔台已被炸毁,整座羊山集陷入死寂。解放军只围不打,王敬久被困其中。
羊山集突围
7月中旬,羊山集。烈日之下,枪声停了,空气却越来越紧。王敬久守在指挥部地图前,三天没脱鞋,屋外电报线已被剪断,兵团部与外界完全失联。
刘伯承、邓小平定下战术:“围而不打。”不硬攻、不冒进,拉长时间,断水断粮,让王敬久自己崩。中野部队兵分数路,昼伏夜动,在羊山集周围构建三道封锁圈。
外围以三纵驻扎,控制西北交通线;南线由六纵断绝补给通道;东线则以地方武装堵截可能的小路突围口。羊山集成为一口铁锅,里面越煮越闷,王敬久就在锅底。
兵团部剩余兵力不到五千,主要是直属营、警卫团,以及从各部溃散集合的杂兵,构成一支临时防御部队。粮食只够三天,弹药不到两成。王敬久还在开作战会,命令构筑内线防御阵地,每日挖工事、转移阵地、伪装炮位。
7月14日夜,刘伯承命令第二纵队试探攻击北口。枪声响起一个小时,王敬久判断:不是真攻,是扰动。中野想逼他露出主力火力布置,好进行后续定点清除。他没有上当,仍按原计划死守核心区,保存电台、图纸与残余作战干部。
15日清晨,王敬久下令点清人数。直属营只剩243人,炮兵连弹药耗尽,警卫营缩编为一个加强排。他开始考虑突围,但地图上能走的路都被封死,剩下的不是雷区就是河沟。
那晚,兵团作战参谋提出:“走稻田区,趁夜穿过北寨口。”王敬久点头,表示:“只许成,不许败。”命令直属营清点轻武器,只带步枪,弃重机枪,轻装突围。
7月17日凌晨3点,一行约400人,从羊山集西北口出发,穿越稻田,水深齐胸,草长一人高。王敬久走在最前,不发一言。每走十步回头一次,看尾队是否跟上。
刚走出四百米,东侧打响冷枪。一颗照明弹升空,稻田瞬间亮如白昼。解放军哨所发现异动,密集开火,前排一片倒地。王敬久趴地,用手肘拖行,身边数人被击中。
队伍四散,王敬久钻进芦苇塘,趴着不动。周围都是尸体,水里漂浮着弹壳和血迹,空气带着泥腥与硝烟。他整整伏地六小时,直到天亮,枪声渐稀,才继续北行。
18日中午,他带着仅存的三十余人,成功抵达鱼台西北,与第75师残部汇合。身上满是污泥,右臂擦伤,左腿红肿,军帽早已丢失。
他没讲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瘫坐在地。突围成功,但兵团没了,部下没了,整编三个师被全歼。这不是撤退,是逃命,是从死亡线缝隙里钻出来。
鲁西南战役,第二兵团全军覆没,三个整编师、三名师长被俘或牺牲。这是国军内战以来最大规模一次性兵团崩解,几万人消失在中原大地上。但兵团司令活着出来了,王敬久成了唯一没落入包围圈核心的幸存者。
被撤职,转入暗线
逃出来第五天,王敬久接到军委会电报:立即赴徐州述职。飞机飞抵机场,他独自登机,随身只带一份简报和一支钢笔。
到徐州后,无人接机。参谋总长顾祝同隔天召见,面色冷淡,拿出一纸命令:“即日起,免去王敬久第二兵团司令职务,调任军委会战略研究室。”
没有追责,没有审判,更没有军法处置。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撤职通知。
王敬久明白,这是蒋介石保留面子,但实则封杀。他没争辩,也没谢罪,只是站起、敬礼,转身离开。这场仗打完,他在国军体制里已没资格再上第一线。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以“顾问”身份,名义挂职在南京编练总处,不被重用。1948年,他调任第一训练处中将处长,成了军校的“政治标本”。
1949年4月,国民政府迁台前夕,王敬久搭乘军舰离开上海,赴台。登舰前,他在码头呆站许久,望着背后的城市废墟,一语不发。
到台湾后,他先后任三军大学教官、编练顾问,未再担任实职。他不写回忆,不谈战争,闭口不谈鲁西南战役,几乎与人断交。
台南老宅里,挂着一张山东地图。来访的人问:“这张地图上,标了几处红点,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说:“丢过命的地方。”
1964年6月20日,王敬久病逝台南,终年62岁。无讣告,无国葬,无追封。遗体火化后,骨灰交由家属悄然安葬。
一生打仗,最后被困羊山集,被围七日,三个师全没了,自己活着爬出来。刘伯承围过,粟裕围过,但他没被抓。
有人骂他逃将,有人说他是怪才。但那场突围,他的确用一条命,走出包围圈。
参考信源:
《鲁西南战役:中原野战军首战告捷》——解放军报客户端,2017年7月9日
《孟良崮战役:74师覆灭始末》——中国军网,2015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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