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春风又绿江南岸。
不是老树非要发新芽。
是心里那口钟,走着走着,
忽然听不见自己的回声了。
半生都在赶路。
从晨光熹微赶到暮色四合。
西装领带松了又紧,
公文包的重量,换成肩周炎的疼。
孩子的哭声远了,
房贷的数字淡了。
连争吵都变得有规律,
像每月准时到来的账单。
忽然有一天清晨,
刮胡子时多停留了三秒。
镜子里的人,
有熟悉的皱纹,陌生的眼神。
那个想仗剑走天涯的少年,
被妥帖地收进相册底层。
而此刻握剃须刀的手,
正平稳地,削去最后一点锋芒。
于是开始寻找。
不是在找另一个年轻的身体,
是在找一面能照见自己的镜子。
她的笑声要清脆,
眼神要带着崇拜,
要像早春的溪水,
哗啦啦地,冲开冰封的河面。
让她眼里的自己,
还是山顶的风,不是将熄的炭。
可新欢哪里是新欢。
不过是旧梦穿了件新衣裳。
她眼里的星辰大海,
你早看过,也早遗忘。
她说的永远,
正是你当年说过的台词。
这场追逐像个回音壁,
你喊得越响,越听见自己的空旷。
真正缺失的,
从来不是另一张脸。
是那个被遗落在岁月里的,
完整的自己。
要的不是新鲜感,
是确认自己还能悸动。
不是逃离谁,
是逃向某个遥远的可能。
五十岁后的河流,
该是宽阔而平缓的。
两岸风景都看透了,
才懂得深流的静美。
那些还在中途靠岸,
忙着换船的人,
不是船不好,是心还在飘摇。
总以为对岸花更红,
却忘了此岸的根,已扎了半生。
家的灯光或许昏黄,
却照着共同走过的路。
妻子或许不再说情话,
可她记得你茶要泡几分烫。
这些琐碎的、磨损的、
沾着烟火气的温暖,
才是时间给你的,
最扎实的馈赠。
钟摆终究要回到中点。
所有向外寻的,
最后都要向内求。
看见自己,接纳自己,
修补好心里那口钟。
让它重新响起,
沉稳的,笃定的,
每一声都踏在实处的声音。
那时才会明白:
所谓新生,不在别处,
就在此刻的呼吸里。
在认清了生活的全部真相后,
依然敢对身边人说:
“你看,夕阳多好,
我们一起看了这么多年,
还是看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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