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冷。

这是我跃入公园人工湖时的第一感受。那抹粉红色的身影在水中扑腾,时沉时浮。

我甚至没时间脱掉外套。

女孩被我托上岸时,小脸惨白,呛出好几口水后才哇地哭出声。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

“你家孩子?”有人问。

我摇头,心脏狂跳。女孩大约七八岁,浑身湿透,抽噎着说“谢谢叔叔”。

她没事了。我该走了。

最近看了太多新闻:救人反被讹,倾家荡产。我兜里只剩最后两千块钱,下月房租还没着落。

趁更多人围拢前,我拧干衣角,低着头匆匆离开。

三天后,我站在凌云集团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

手里简历被汗水浸出褶皱。这是本月第十二次面试,也是最后的机会。

女总裁很年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她翻了翻我的简历,只用了十秒。

然后摇摇头,声音冷淡:“抱歉,你的资质不够。”

我心脏一沉。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撞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闯进来,目光扫过我,突然瞪大眼睛。

她伸手指向我,脆生生地喊:“妈妈!就是他!我就要他当我爸爸!”

空气凝固了。

女总裁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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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个阴沉的周六下午。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雨前的土腥味。我沿着人民公园的人工湖慢跑,耳机里播着面试技巧。

“当面试官问及你的缺点时,要巧妙地将缺点转化为……”

我关掉音频。这些理论听了太多遍,真正面试时总卡壳。

湖面泛起细密涟漪。远处有小孩的嬉笑声。

忽然,笑声变了调子,成了尖锐的惊呼。

我摘下耳机,循声望去。离岸四五米的水面上,一团粉红色在扑腾。

有人落水了。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先动了。外套甩在长椅上,手机滑出口袋我都没察觉。

水比想象中冷,瞬间淹没胸口。我不是游泳健将,大学体育课勉强及格。

但够着了。我抓住那孩子的手臂,触感很细,很凉。

“别乱动!”我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蹬着水往岸边游。每一步都沉重,湿透的牛仔裤缠着腿。女孩不再扑腾,软软地靠在我臂弯里。

终于踩到湖底的淤泥。我踉跄着把她抱上岸。

她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水,然后开始哭。是个小女孩,七八岁模样,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在发抖。

几个路人围过来。一位大妈递来纸巾:“造孽哟,怎么掉下去的?”

“风筝……”女孩抽噎着,“我的风筝掉水里了,我想捞……”

“你家大人呢?”

女孩摇头,哭得更凶:“外婆去买冰淇淋了……”

我环顾四周,没见着急寻人的老人。女孩呼吸渐渐平稳,除了惊吓,似乎没有大碍。

就在这时,有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凑近:“小伙子,是你救的人?留个联系方式吧,万一……”

万一什么?他没说下去,但我懂。

上周刚看到新闻:男子扶起摔倒老人,被家属索赔二十万。监控还了清白,但三个月官司耗光了他所有精力。

我摸摸口袋,钱包里只有两张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到三千。下月房租一千八,还没着落。

女孩扯了扯我的袖子:“叔叔,你冷吗?”

她眼睛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我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真的没事?”我又问了一遍。

“嗯。”她点头,“谢谢叔叔。”

远处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呼喊:“曦曦!曦曦你在哪儿——”

女孩眼睛一亮:“我外婆!”

我站起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重。人群注意力转向跑来的老太太。

就是现在。

我退了两步,转身快步离开。没跑,怕显得心虚,但步子迈得很快。

拐出公园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抱着女孩,周围聚了更多人。没有人朝我这个方向看。

雨点终于落下来,打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02

救人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周一早上,合租的室友李浩边刷牙边刷手机:“哎,咱们市有个无名英雄啊。”

我心一紧:“什么?”

“就周六,人民公园,有个哥们儿救了个落水小孩,没留名就走了。”他把手机转过来,“新闻写的,家属想找恩人感谢。”

照片是监控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到个背影。我松了口气。

“要是我,肯定留名。”李浩漱口,“说不定还能拿面锦旗,找工作都有帮助。”

我苦笑。他当然可以这么说——他家境尚可,父亲开了个小厂。

而我,朱智宸,二十五岁,普通二本毕业,专业是万金油的工商管理。

去年工作的公司裁员,我在名单里。失业四个月,投了上百份简历。

银行卡余额:两千一百三十六元五角。

今天下午的面试,是最后的希望。凌云集团分公司,行政专员岗位。

“听说凌云待遇不错。”李浩拍拍我肩膀,“加油啊哥们儿,晚上等你好消息。”

我挤出一个笑。

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招聘要求写着“两年以上相关经验”,我只有一年半。

但HR还是通知我面试了。或许,只是或许,他们更看重潜力?

中午,我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深灰色,袖口有些磨损,熨烫后不明显。

对着厕所镜子练习微笑:“您好,我是朱智宸,很高兴参加面试。”

笑容很僵。我揉了揉脸。

窗外又下雨了。和周六那天一样,绵绵密密的雨。

我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她怎么样了?感冒了吗?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随即又骂自己多事。人都走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下午两点,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凌云大厦。二十三楼,整层都是分公司办公区。

装修是冷调的灰白色,灯光很亮。前台女孩妆容精致,接过我的简历时瞥了眼我的皮鞋。

鞋面有雨渍。我下意识缩了缩脚。

“面试在第三会议室,请稍等。”她递给我一张访客卡,“已经有几位候选人在等候区了。”

等候区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都穿着得体,低声交谈。

我在角落坐下,听到片段:“……这次招两个人?”

“听说总裁亲自面试……”

总裁?我愣住。招聘信息没写这个。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你也是面行政专员?”

我点头。

“竞争激烈啊。”他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总裁亲自面吗?听说最近公司高层有变动。”

我没说话。他自顾自继续:“咱们这位女总裁,萧玉婷,三十二岁,单身带个女儿。老爷子好像病重,公司里议论纷纷呢。”

“这些……和面试有关?”我问。

“谁知道呢。”眼镜男耸肩,“反正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好,面试严得很。”

叫号开始了。第一个女生进去,十五分钟后出来,脸色苍白。

第二个是眼镜男。二十分钟后,他摇着头走出来,对我比了个“凶多吉少”的口型。

“下一位,朱智宸先生。”

前台女孩推开门。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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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会议室很长,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会议桌一端坐着两个人。

右侧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胸牌写着“人力资源总监周永健”。他朝我微笑点头,但笑意未达眼底。

左侧的女人,让我呼吸滞了一瞬。

她很年轻——比我想象中年轻。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长发挽成低髻。眉眼生得极好,但眼下的淡青色暴露了疲惫。

她没抬头,正翻阅着一叠文件。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请坐,朱先生。”周总监开口。

我拉开椅子坐下,掌心冒汗。

“我是周永健,人力资源总监。这位是我们分公司总裁,萧玉婷女士。”

萧玉婷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黑,带点琥珀色。目光扫过我时,像冰刃划过皮肤。

“你好。”她说,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萧总好,周总监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周总监开始例行提问:自我介绍,工作经历,离职原因。

我按准备的内容回答,但能感觉到注意力在分散。萧玉婷几乎没听,她时不时看手机,眉心微蹙。

“你在上一家公司主要负责什么?”周总监问。

“行政后勤,包括会议安排、文档管理、部分对外联络……”

“处理过紧急突发事件吗?”萧玉婷突然开口。

我一怔:“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员工突发疾病,或者……其他意外状况。你怎么处理?”

这问题偏离了行政专员的范畴。我谨慎回答:“首先确保人员安全,联系急救,然后按公司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萧玉婷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讽刺,“如果根本没有预案呢?”

周总监轻轻咳了一声:“萧总……”

萧玉婷抬手制止他,眼睛盯着我:“假设你独自面对一个突发状况,没有指导,没有后援。你会怎么做?凭直觉,还是按规矩?”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一滴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拉出长长的痕迹。

我想起周六的湖水,冰冷刺骨。想起那个粉红色的身影,和最终选择离开的自己。

“我……”喉咙发干,“我会先救人。”

“即使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她追问,目光锐利。

“生命更重要。”我说,但底气不足。

萧玉婷看了我几秒,垂下眼帘。她拿起我的简历,快速翻阅。

那一瞬间,我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你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只干了八个月?”她问。

“公司结构调整,整个部门被裁撤。”

“然后空窗期四个月?”

“在学习和准备转型。”我机械地回答,心渐渐下沉。

她合上简历,转向周总监,低声说了几句。周总监面露难色,也低声回应。

我听不清内容,但捕捉到片段:“……硬性要求……老爷子那边……”

萧玉婷摇头,很轻,但很坚决。

然后她转回来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抱歉,朱先生。”她说,“你的资质与我们的岗位要求不符。”

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轻轻搁在桌上。

“感谢你参加面试。”

04

我坐在椅子上,有两秒钟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前后不到十五分钟。甚至没问专业问题,没让我展示任何能力。

“萧总……”我试图争取,“我认为我的学习能力……”

“决定已经做了。”萧玉婷打断我,拿起下一份简历,“下一位候选人还在等。”

她甚至没再看我。

周总监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表情带着公式化的歉意:“朱先生,请这边走。”

我机械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西装裤腿擦过椅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白的水幕中。

转身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萧玉婷。

她侧对着我,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塌下去。那个瞬间,她看起来不像杀伐决断的女总裁。

更像一个……很累很累的人。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廊灯光刺眼。

“朱先生?”前台女孩迎上来,“这边电梯。”

我点头,麻木地跟着她走。等候区剩下两位候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领带系得太紧,勒得呼吸困难。

二十三楼到一楼,需要三十秒。

我在心里数:一、二、三……数到十五时,电梯忽然剧烈晃动,灯闪了闪。

然后停住了。

楼层显示:18。

“怎么回事?”我按开门键,没反应。又按紧急呼叫按钮。

一阵电流杂音后,传来保安室的声音:“电梯故障,正在检修,请保持冷静。”

我靠在内壁上,闭上眼睛。今天真是糟糕透顶。

救了个孩子,不敢留名。面试被秒拒。现在困在故障电梯里。

手机信号微弱。我给李浩发了条信息:“面试挂了,电梯还坏了。”

他秒回:“???人没事吧?”

“暂时死不了。”我打字,“晚上回去再说。”

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闷热,我松开领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对讲机又响了:“维修人员马上到,请再稍等。”

我叹了口气,滑坐在地上。西装裤沾了灰,也懒得管了。

忽然想起萧玉婷手腕上的疤痕。那道疤很细,位置也隐秘,不仔细看看不见。

她经历过什么?

还有她和周总监低声交谈时提到的“老爷子”。是她的父亲吗?病重?

以及那个问题:“如果根本没有预案呢?”

这些问题盘旋在脑海,但我没有答案。我只是个被拒绝的求职者,这些与我无关。

电梯猛地一震,开始缓慢下降。终于,一楼到了。

门打开时,维修人员和保安围在外面。我道了谢,快步走出大厦。

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我没带伞,也不想再等。

就这么走吧,淋湿了也无所谓。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童声:“妈妈!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面试!”

我下意识回头。

旋转门里,萧玉婷正快步走出,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

女孩大约七八岁,羊角辫,眼睛很大。她拽着萧玉婷的衣角,小嘴撅着:“你说过今天带我去买新水彩笔的!”

“晨曦,妈妈现在有事。”萧玉婷声音疲惫,“让周叔叔先送你去外婆家,好吗?”

“不要!你说谎!你昨天也说有事!”

女孩倔强地站在原地。萧玉婷蹲下身,试图哄她。

那一瞬间,我和女孩的目光对上了。

她眼睛眨了眨,忽然歪了歪头。我也愣住了——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粉红色外套。湿漉漉的刘海。落水的女孩。

心脏猛地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萧玉婷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来,见到我,眉头微蹙。她显然认出了我是刚才的面试者。

“朱先生还没走?”她站起身,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电梯故障,耽搁了。”我哑声说,眼睛却盯着小女孩。

女孩也盯着我,小脸慢慢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妈妈,”她拉拉萧玉婷的手,指着我,“这个叔叔……”

“晨曦,别指着人,不礼貌。”萧玉婷按住她的手,对我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她牵着女儿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司机下来开门。

女孩被抱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车门关上,驶入车流。

我站在原地,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一定是我想多了。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

但那个眼神,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手机震动,李浩来电:“哥们儿,出来没?晚上吃烧烤,我请客,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好。”我深吸一口气,“就来。”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凌云大厦。

二十三楼的某个窗口,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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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李浩递给我一串烤鸡翅:“别灰心,这家不行换下家。我跟我爸说了,实在不行你去他厂里先干着。”

“谢了。”我接过鸡翅,没什么胃口。

“不过说真的,女总裁亲自面试,还那么快拒绝你……”李浩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哪里得罪她了?”

“我连话都没说几句。”

“那就怪了。”李浩灌了口啤酒,“除非她本来就不想招人,走个过场。”

我怔了怔。走过场?

回想起面试场景:萧玉婷心不在焉,问题偏离岗位,最后几乎没给机会就拒绝。

还有她和周总监的低语:“硬性要求……老爷子那边……”

“她家里可能有事。”我说,“听其他候选人说,她父亲病重。”

“那也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啊。”李浩不以为然,“不过话说回来,单亲妈妈带个孩子,父亲又病重,是够呛。”

单亲妈妈。我脑海中浮现萧玉婷蹲下身哄女儿的画面。

那时她的表情,和面试时判若两人。温柔,疲惫,无奈。

“她女儿挺可爱的。”我随口说。

“你见到了?”

“嗯,下楼时碰到了。”

李浩嘿嘿一笑:“怎么,对女总裁有兴趣?虽然带个孩子,但人家那条件,咱们可高攀不起。”

“胡说什么。”我皱眉。

但心里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那个叫晨曦的小女孩,我真的见过她吗?

也许是错觉。最近压力太大,看谁都眼熟。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人民公园落水女童已康复,家属再次呼吁寻找恩人。”

我点开。报道很简短,附了张打了马赛克的母女合影。

母亲只露出侧影,但轮廓有些熟悉。女儿的马赛克下,隐约能看到羊角辫。

我放大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看什么呢?”李浩凑过来,“哦这个,我早上也看到了。要我说,那救人哥们儿真傻,现成的名声不要。”

“也许他有什么难处。”我轻声说。

“能有什么难处?现在这社会,好人好事就该宣传。”李浩拍拍我,“你要是有这机会,肯定留名了吧?”

我没回答。

如果知道女孩的母亲是凌云集团总裁,我会留名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想起湖水冰冷的触感。想起女孩说“谢谢叔叔”时依赖的眼神。

想起我转身离开时,那种混合着庆幸和羞耻的心情。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朱智宸先生您好,我是凌云集团周永健。萧总希望明天上午九点,能请您再来公司一趟。详情面谈。”

我猛地坐起身,反复看了三遍。

什么意思?面试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回复:“请问是什么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关于新的工作机会。方便的话请回复确认。”

新的工作机会?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是陷阱,还是转机?

最终,我回复:“好的,我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窗外天色渐亮。

雨停了。

06

第二次站在凌云大厦二十三楼,心情完全不同。

前台女孩见到我,表情有些微妙:“朱先生,萧总和周总监在办公室等您。”

她没带我去会议室,而是走向走廊深处。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敲门,里面传来周总监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约。萧玉婷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少了些凌厉。

周总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朱先生,请坐。”萧玉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首先,为我昨天的态度道歉。”萧玉婷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少了些冷意,“我最近……状态不好,可能影响了对你的判断。”

我没想到她会道歉:“萧总言重了。”

“你的简历我重新看过了。”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行政专员岗位确实有硬性经验要求,这是我的疏忽,不该让你白跑一趟。”

所以还是拒绝?那为什么叫我来?

萧玉婷和周总监对视一眼。周总监轻咳一声:“朱先生,我们了解到,你上周六下午在人民公园附近?”

我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