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马尼拉的政治空气，一夜之间变得黏稠起来。弹劾这个词，原本躺在宪法条文里，安静、冰冷，却突然被抬进了新闻标题。12日，菲律宾通讯社披露，总统马科斯可能面临弹劾的传闻正在国会走廊里流动。总统府的回应随即亮相，语气不急不缓——总统对政府工作“充满信心”，也“准备好应对任何政治局面”。这种表态，听上去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老练。但在菲律宾，这样的镇定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传闻的引信来自众议员埃德加·埃里斯。他公开表示，有不同团体的“领导人”联系他，邀请他支持对马科斯发起弹劾。理由并不陌生——“背叛公众信任”，这是菲律宾宪法明确列出的弹劾事由之一。没有细节铺陈，却足以在舆论场掀起波纹。因为在菲律宾政治语境中，“背叛公众信任”向来是一把弹性极大的尺子，既可以指向具体丑闻，也可以被当成政治对抗的通用语言。
总统府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新闻发言人卡斯特罗迅速定调，将这股弹劾风向描述为“政治操弄多于实质指控”。她甚至点出了一个敏感背景：有传闻称，某位政治人物的支持者曾接触议员，而这些人被认为与前总统杜特尔特的铁杆支持群体有关。话说得并不满，却足够让外界自行补全画面。
这并非随意的暗示。马科斯与杜特尔特阵营之间的裂痕，早已不是秘密。从联盟到分道扬镳，菲律宾政坛过去一年的主线之一，就是权力重组与旧势力的回流。弹劾传闻在此时浮出水面，很难不被解读为一次试探，甚至是一种压力测试。
卡斯特罗反复强调，弹劾是一项严肃的宪法机制，不应被用来博取媒体关注或进行政治恐吓。这句话本身，就透露出总统府对舆论节奏的警惕。因为一旦“弹劾”成为高频词汇，即便没有正式启动程序，政治信用的消耗也已经开始。
针对更具体的指控，总统府选择了正面否认。外界将矛头指向马科斯签署2025年《一般拨款法案》，指责其“背叛公众信任”。卡斯特罗的回应是，总统不仅遵循宪法和程序，还主动下令调查涉嫌违规的防洪工程，并在预算中设置保障措施，以保护公共资金。这套说法意在表明：问题被承认，处理在进行，制度仍然运转。
然而，官方叙事与社会情绪之间，显然存在落差。菲律宾舆论场并未因为总统府的回应而迅速降温。过去一年里，马科斯多次被卷入腐败丑闻的讨论，民意支持率明显下滑。这些背景并不会因为一场新闻发布会而消失，反而会成为弹劾传闻得以扩散的土壤。
埃里斯的表态之所以引人关注，并不在于他个人的政治分量，而在于他点出了“不同团体的领导人”这一模糊却意味深长的角色。这意味着，弹劾并非孤立的个人冲动，而是一种正在被酝酿的集体动作。即便它最终止步于传闻阶段，也已经完成了一次政治动员。
总统府对此显然心知肚明。卡斯特罗在另一份声明中刻意使用了“尚未经证实的说法”这样的措辞，试图把弹劾讨论框定为未经核实的信息流，而不是正式政治进程。这是一种降级处理，目的在于把火焰压回烟雾状态。
但菲律宾政治的复杂之处在于，烟雾本身就会改变空气。即便没有正式提交弹劾案，议会内部的站队、媒体的持续追问、民意的再分化，都会对总统施政形成现实牵制。马科斯可以选择“不通过政治手段反击”，专注治理国家，这是总统府反复强调的路线；可问题在于，对手未必会按同样的节奏行事。
从更长的视角看，这场弹劾传闻并不只是关于马科斯个人去留，而是一次围绕权力合法性的拉扯。谁有资格代表“公众信任”，谁又在背离它，这些问题在菲律宾政治中反复出现，从未有过简单答案。每一次弹劾讨论，都会被裹挟进派系博弈、历史恩怨与现实利益。
马拉卡南宫的态度，表面上冷静，实则高度戒备。准备好“应对任何政治局面”，这句话的潜台词并不是自信，而是预判到风向可能继续变化。弹劾是否真的走到程序阶段，还要看国会内部的算术；但政治震荡已经发生。
马尼拉的夜色依旧喧闹，街头并不会因为一条传闻而停下脚步。但在权力中枢，某些人已经开始重新计算风险。弹劾这两个字，一旦被说出口，就很难再完全收回。接下来，是虚惊一场，还是新一轮政治拉锯的开端，菲律宾的政治时钟，已经被悄然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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