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痛苦,并不是一段时间的低谷,而是贯穿从青春、壮年到老年的持续反复的阴影。今天我们故事中的主人公,便是如此,五十年来,他看过无数医生,吃过无数药,辗转不同的城市,也在一次次“好转—复发—再好转”的循环里步入退休后的时光。直到七十多岁,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也许自己不是“治不好”,而是从未真正被理解、被接纳过。这是汪先生的故事,一位与抑郁症抗争半个世纪的退休教师,在暮年重新找回内在秩序与生命尊严的故事。
01
他的抗争,从一场被中断的青春开始
如果不是汪先生自己告诉我们,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声音洪亮、思路清晰的老人已经七十九岁了,而且竟然已经与抑郁症对抗了整整五十年。
他的人生,本该有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十八岁那年,他考入一所当时在省内颇有名气的重点中学,那一届学生,很多人的志愿都是上“北大”、“清华”,包括汪先生本人在内,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命运在 1966 年为他的梦想按下了暂停键,高考取消,汪先生和同龄人一起,被时代裹挟着回到乡村,青春没有正式告别,就戛然而止。
他回到农村,务农、劳动。看上去他积极适应;可内心深处,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与压抑,正在悄然积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抑郁症,也包括他自己。
02
第一场发作——没有名字的痛苦
二十多岁时,汪先生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情绪低落、对生活失去兴趣、睡眠严重受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后来,乡镇中学缺老师,他成为了一名当民办教师,教学工作让他暂时有了事做,症状似乎也短暂地缓一缓,但还是爆发了,最严重的时候,一次发作会持续两三个月。他说:“那种感觉,就是生不如死。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洗脸、刷牙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而最更让人难受的,是不被理解。在那个年代,这些都不会被称为“心理困扰”,亲戚、邻里、甚至一些家人都无法理解,人们只会批评他想不开,或者劝解说歇歇就好了。
甚至他自己也一度这么认为。
03
漫长的求医路——药物、专家、反复失望
后来几十年里,汪先生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方式都试过。先是当地和省内的各大医院、后来又辗转到上海挂专家号,在那个年代,一次专家门诊最贵的甚至要800块钱,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极其沉重的负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次次尝试。
然而药物能缓解,却无法真正稳定,停药后复发几乎是必然。特别是到每年春天,病情就会再次复发。他曾绝望地想:“这种病,也许只能自己扛。”
04
退休之后的危机和转机
终于到了六十岁退休,原本以为也许一切会慢慢转好,可对汪先生来说,却迎来了更大的挑战。身份的转变,原本还能被“责任”和“事务”支撑着的心,突然空了,心中的痛苦反而占据了更大的空间。有时一年发作四次,身体虚弱,精神低落,整个人像被反复碾压。经过这五十多年的折磨,他几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人生——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命运最终没有辜负他一生的坚持和抗争,转机在他七十多岁时,虽然很晚但终于到来。他偶然读到李宏夫老师撰写的《战胜抑郁》一书,第一次看到一种以“觉察、接纳和平等心”为核心的理解方式,他开始尝试书中的练习。
一开始,并不熟练,也没有老师指导,只能自己摸索。后来,他通过书上的联络方式加入了李老师的读书会和共修营。此后,他再也不是独立面对和承受这一切,他听到别人讲述的经历,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怪,原来这么多人都在这样同一条路上摸索。
让我由衷敬佩的是,汪先生以七十多岁高龄,每天早晚坚持静坐观呼吸练习,他重新获得了一种内在的秩序感。他笑得很爽朗,告诉我:“我现在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如果年轻时就有人告诉我这些,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并不怨恨,也不否认过去的痛苦,而是坦然接受过去的一切都不会白白经历。
现在的他在生命的后半程,终于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安稳。
汪先生用一生的经历在告诉我们,即使被抑郁阴影笼罩半个世纪,我们依然有可能重新找回内在的秩序、尊严与平静。这也是对所有仍在黑暗中行走之人的回答,你没有走错路,不要灰心、要有信心,有时可能只是需要走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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