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副总上任大会上,我手里的钢笔尖戳破了掌心。
>那张脸我太熟了——昨晚还在我家餐桌旁夸我老婆炖的汤好喝。
>人事部签离职协议时,表格右下角突然滴上两滴鲜红的印子。
>老婆踹开门的瞬间,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她喊:“那99个亿的项目只有他能跟进!”
>我捏着撕成两半的协议笑起来:“忘了说,客户认的是我的私章。”
>而她身后的男人,正死死盯着我桌上那枚不起眼的寿山石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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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工作日一样,被手机闹钟从一堆破碎的梦里硬拽出来。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没什么力气。躺了大概有十秒钟,直到隔壁传来儿子踢踏着拖鞋去卫生间的声音,我才掀开被子坐起来。腰有点僵,缓了一下才站直。
厨房里已经有响动了。我走过去,林悦正背对着我,在水槽前冲燕麦片杯子。她穿着那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的一截脖子在晨光里显得很白。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响,香气混着水汽飘过来。
“醒了?”她没回头,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一点哑,“粥快好了,煎蛋马上。”
“嗯。”我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桌子是实木的,用了好些年,边角被儿子小时候拿玩具磕出几个小坑。晨报放在老位置,我拿过来抖开,视线落在头版,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晃过昨晚临睡前部门群里闪烁的消息,说今天新副总正式到任,上午十点全员大会。空降的,姓陈,叫陈昂。名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爸,我牛奶呢?”儿子林晓宇揉着眼睛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自己拿,在冰箱。”我指了指。十四岁的男孩,个头蹿得快,已经比我肩膀高了,就是说话做事还毛毛躁躁。
林悦端着煎蛋和粥过来,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推给儿子。“今天公司大会?”她在我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小口吹着气。
“嗯,新领导上任。”
“紧张吗?”她侧过脸看我,眼睛弯了弯。眼角有细纹了,不明显,但凑近了能看见。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扯了扯嘴角,把报纸翻过一页,“干好活就行。”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喝粥的细微声响。窗外楼下传来收垃圾车的哐当声,还有早起遛狗老人的咳嗽声。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个早晨。
吃完饭,我回房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那套藏青色的西装,是去年部门业绩不错时,林悦非要拉我去定做的,说人靠衣装,穿精神点。我平时嫌麻烦,除了重要场合很少穿。今天,算是个场合吧。打好领带,对着穿衣镜照了照。镜子里的男人,四十二岁,头发梳得整齐,鬓角却已经能看到刺眼的白茬。眼袋有点重,是长期熬夜盯项目留下的。肩膀还算平整,但腰腹那里,西装扣上已经有点紧了。岁月不饶人。
拎上那个用了五年、边角磨得发亮的公文包,我走到门口换鞋。林悦跟过来,手里拿着我的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泡好的枸杞菊花茶。“中午记得吃饭,”她把杯子塞进我包里,又伸手帮我正了正领带,“晚上…陈昂过来吃饭,我炖了汤,你早点回来。”
我弯着腰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陈昂?”
“哦,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那个,我大学同学,后来出国那个。”林悦语气很自然,“他刚回国,发展得挺好,说想聚聚。我想着你们说不定工作上还能有交集,就答应了。怎么,不方便?”
我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神很平静,带着点询问。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名字忽然清晰了一瞬,但又抓不住具体。“没,”我摇摇头,拉开房门,“行,我知道了。尽量。”
电梯下行,失重的感觉让胃里轻微翻腾。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试图回忆林悦什么时候跟我详细提过这个“陈昂”。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很久以前了,说是个挺有能力的同学,出国读商科,后来就没了音讯。大概吧。琐事太多,记不清了。
地铁像往常一样拥挤。我被夹在汗味、香水味和早餐包子味的混合气体里,动弹不得。周围的人大多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小学生背着巨大的书包,紧紧抓着他妈妈的手,眼睛怯生生地四处张望。我看着那孩子,忽然想到晓宇小时候,也是这么依赖我们。
出地铁,走到公司那栋气派的玻璃大厦楼下。仰头望上去,楼体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有些晃眼。门口穿制服的保安认得我,点了点头。大堂光可鉴人,前台小姑娘已经在工位后露出标准微笑。一切如常,却又隐隐感觉空气里多了点什么,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我们部门在十七楼。电梯门开,办公区的景象和平时略有不同。格子间里,同事们似乎都来得比平时早些,键盘声噼里啪啦,比往常密集,但没人交头接耳。空气里有种刻意营造的忙碌感。我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路过公共区时,能感觉到一些视线快速扫过我,又迅速移开。
我的助理小张从她位子上站起来,抱着个文件夹快步跟过来,压低声音:“李哥,您来了。这是今天上午会议的材料,还有几份需要急签的报销单。”她眼神有点闪烁,不敢直视我。
“放桌上吧。”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窗明几净,文件码放整齐。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该浇水了。我坐下,翻开小张拿来的文件。报销单是市场部老王的,金额不小,票据贴得有点乱。我拿起笔,习惯性地在审核人那栏签下“李哲”。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快十点,小张敲门探头进来:“李哥,该去大会议室了。”
“好。”
大会议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技术部、市场部、项目部……熟面孔们按照部门分区坐着,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门开时低下去一些,然后又以更低的音量蔓延开。我找到技术部的位置,在中间一排坐下。旁边是老周,部门里的老资历,他冲我撇了撇嘴,没说话,眼神往主席台方向瞟了瞟。
主席台上还空着,只有行政部的同事在调试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偶尔划过。背景PPT投在巨大的屏幕上,是公司的新战略愿景,蓝天白云下一行加粗的艺术字:“携手共进,再创辉煌”。鲜亮的颜色有点刺眼。
十点整。侧门开了。
人力资源部的总监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入口。
走在前面的是人力总监,侧着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手臂微微前引,姿态恭敬得有点过头。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一米八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扣子。头发打理得很时尚,有几缕不听话地落在额前。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又不过分张扬的微笑,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张脸。眉毛浓淡得宜,鼻梁很高,嘴角天生有点上扬。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气。
太熟了。
昨晚,就在我家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旁,这张脸的主人还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用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端着汤碗,语气诚恳又带着熟稔的调侃:“嫂子这汤炖得绝了,火候味道都没得挑。老李,你这福气,羡慕不来。”
陈昂。
林悦的大学同学。昨晚来家里吃饭,夸汤好喝的那个“陈昂”。
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又从脚底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台上人力总监的介绍词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水传过来:“……陈昂先生,拥有海外顶尖商学院MBA学位及丰富的跨国企业管理经验……公司将任命陈昂先生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市场、项目及部分技术板块的战略统筹……”
陈昂接过话筒,手指修长干净。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醇厚,带着点经过修饰的磁性:“各位同事,上午好。非常荣幸加入这个优秀的团队……”他开始讲场面话,展望未来,感谢前任,肯定大家付出。措辞得体,节奏掌控得很好,时不时引个轻松的小例子,台下配合地响起几声低笑。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开合的嘴唇,盯着他从容挥动的手势,盯着他偶尔与台下某个方向的眼神交流。掌心开始冒汗,湿漉漉的,黏腻不堪。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得到各位的鼎力支持与合作。特别是技术部门的同仁们,”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似乎朝着我们这片区域扫了过来,在我的方向略微停顿了零点一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公司未来的重大项目,离不开你们坚实的技术后盾。”
他的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笑容加深。
我的右手,在桌子底下,摸索到了别在西裤口袋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金属笔帽冰凉。我把它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非但没能让我冷静,反而像是一点火星,丢进了早已浸满汽油的荒原。
笔尖是硬的,锐利的。
我攥着它,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微微颤抖。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那痛感很遥远,很模糊,被另一种更庞大、更灼热、更令人窒息的东西覆盖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昨晚餐桌上的笑语。林悦给他盛汤时微微弯下的腰身。他夸晓宇长得帅时,儿子那有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的表情。林悦说“你们工作上说不定还能有交集”时,那双平静带笑的眼睛。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鼓膜。喉咙发干,像堵了一团沾满灰尘的棉花。
掌心那尖锐的痛感,似乎突破了一层屏障,变得清晰起来。黏腻的、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紧握的拳缝,慢慢溢出来。
我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心偏下的位置,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正在白色衬衫袖口边缘洇开。而我右手紧握的那支黑色钢笔,金色的笔尖上,沾着一点刺目的、新鲜的红。
台上,陈昂的发言似乎到了尾声。他微微颔首,风度翩翩。
“再次感谢大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掌声响了起来,起初有些稀疏,很快连成一片,热烈,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巴结意味。我周围的人都在用力拍手,老周拍得尤其起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我没有动。摊开的掌心朝上,搁在腿上。那点红,在会议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又格外微不足道。
散会了。人群像退潮的水,嗡嗡议论着,朝着门口涌去。我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台上。陈昂正被几个部门主管围住,握手,寒暄。他应对自如,笑容无懈可击。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忽然抬起头,穿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空气里漂浮着尘埃。他脸上的笑容,极细微地,凝滞了那么一瞬。非常快,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然后,那笑容重新漾开,甚至比刚才更温和,更亲切。他远远地,对着我,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一个领导对新下属的示意。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心照不宣的、胜利者姿态的、居高临下的确认。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腿有点麻。摊开的手掌蜷缩起来,将那点湿润和刺痛紧紧包裹。转身,随着人流机械地往外走。
走廊里灯光惨白。同事们三两两走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新副总的气场、谈吐,猜测着未来的变动。没有人注意到我,注意到我过于挺直的背影,和那只一直紧握着、垂在身侧、指缝间隐隐透出暗色的右手。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我松开手掌,掌心那个小小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留下一个暗红色的点,和一点干涸的血迹。钢笔尖上的红,也凝固了。
我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慢擦掉笔尖和手上的痕迹。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干净了,把笔重新别回口袋。
然后,我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份空白的、公司标准的离职申请表。我把那张表拿了出来,铺在桌面上。
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一支最普通的中性笔。
笔尖悬在“申请人”那一栏的上方,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落下。
“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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