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注意到,这个叫毛运才的新同事袖口露出的却是一块闪亮的瑞士手表,晚风里翻飞的棉军大衣内竟藏着一件黑色皮袍。那年月,普通科员月薪不过几十斤口粮票,一件皮袍却要攒好几年,还得“托关系”。工友们私下嘀咕,这位瘦高个子是不是手脚不干净。
恰逢全国“三反”运动刚刚拉开帷幕,上面鼓励人人说真话、揭弊端。几份匿名检举信很快送到了分管领导案头:毛运才疑似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家里不但添了手表,还买了毛毯、电暖炉。循着规定,调查组当天就找上了他。
简易的会客室里,炭炉噼啪作响。两名调查干部将账本摊在桌上,其中一人沉声开口:“同志,你的收入每月八万多旧币,可你最近花销显然不止这些,麻烦解释。”毛运才扶了扶眼镜,犹豫片刻,低声说:“这些钱,是家里来信寄的。”
一句“家里”并不能打消怀疑。调查人员继续追问,笔录纸张一页页加厚。他们问他家中何人寄款、寄了多少、为什么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毛运才始终没有提及更高处的名字,只反复声明“绝无贪污”。
僵持到夜半,审查干部终于抛出一句不经意的试探:“听说你老家在韶山,有亲戚在北京?”毛运才苦笑,掏出一封包着油纸的旧信:“这件事说出来反而像是邀功,可不说又让人误会。钱是三哥给的,他让我别给组织添麻烦。”
“你三哥?”“毛泽东。”屋里瞬间静得可怕,唯有煤火咝咝作响。为求确证,审查组当即电询中央办公厅。几天后,批复电报发回:毛运才原名毛泽青,确系主席堂弟,在延安时期曾用化名搞统购统销。风波由此平息。
这个插曲让工友们第一次发现,身边那个总骑旧自行车上下班的会计,竟出身韶山毛氏。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来东北已一年多,从未向人提过“主席堂弟”四个字。有人打趣:“老毛,早说呀,咱也跟着沾口光。”毛泽青摆摆手:“打光荣牌容易,守本分难。”
时间倒回1936年,他离开韶山同几位族兄北上延安,沿途颠簸。1937年初到宝塔山,毛泽东第一次见到这位堂弟,把一支驳壳枪塞给他:“不会打就学,不学一辈子当旁观者。”泽青记住了这句话,从此在陕北公学苦练会计和射击。
1939年西安地下贸易战线需要一个精明的商号经理,他摇身变成“毛万才”。外面只知城里来了个卖布匹的湖南老板,不知道他晚上悄悄把药片和盐巴背上骡驮送往瓦窑堡。物价凶险,走私惯犯盯上他的车队,他硬是靠算盘与毛驴保存了延安印钞厂的纸浆供应。
抗战胜利后,西北局决定让他暂留驻地掩护运输线。直至1950年春,他才带着满身尘土回到故乡韶山。乡亲们好奇战争年月出过力没有,他只笑说“挑过盐,抬过棺,更会打算盘”。第二天一早又悄悄坐火车北上,怕乡里请吃酒耽误生产季。
从韶山到沈阳不过一年,他的妻子庞淑谊也随军来到了寒冷的松花江边。童养媳与丈夫分离十二载,如今再度携手,她最担心的不是苦而是“别让人说靠主席的亲戚揩油”。所以家里连买煤都要记账,零钱掉一分也写在小本子。
1956年11月,北京来电邀请毛泽青全家进京小住。“三哥身体忙得很,见面就算圆了多年心愿。”在中南海小餐厅,主席端着米酒对弟弟说:“记账的老本行可别丢,基层最缺的是老实人。”饭菜简单,剁椒鱼头与小火腊肉就是全部招待。离别时主席只留下四个字“慎独守节”。
回到阜新发电厂后,毛泽青干脆把身份证又改成了“毛万才”。他对妻子说:“名字像衣服,能挡风就行。”文革动荡时期,这个化名甚至帮他避开了不必要的审查。退休后两口子收入有限,他却拒绝进省城,宁肯在抚顺老街扫落叶。
1981年,他因心脏病离世,留下几句遗嘱:“不进城,不设灵堂,不搞影响。”庞淑谊把骨灰盒安放在小青松下,不打碑不写字,连邻居都只当是普通职工家属。老人在随后的十余年里每日清晨提帚扫雪,别人问图什么,她笑言“习惯了动弹”。
1993年冬,抚顺财政局郭峰在飞机上偶遇一篇旧报,才知这位扫街老太与主席竟有亲缘。几番寻访后,郭峰站在低矮平房门口,看见墙上挂着泛黄合影,那是1956年的中南海。老人轻声说:“毛家规矩多,最大一条是不添麻烦。”
郭峰想为她筹款,被婉拒。最终他设法把老人的大儿子调入财政系统,二儿子转岗民政。文件递交那天,庞淑谊叮嘱孩子:“记住一句话,要像你爸那样,别给毛主席抹黑。”
故事到此并未停笔。那张合影后来被毛家后人收进韶山纪念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照片上孩子们握着玩具车,主席微笑凝望,而最右侧的毛泽青挺直腰杆,像一名普通会计准备再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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