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关露回忆录》《上海地下党史料》《民国文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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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1月的上海,夜幕降临,十里洋场依旧灯红酒绿。
一个女人独自坐在黄浦江边,江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手里拿着一封密电,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速来香港,有重要任务。
这个女人叫关露,32岁,是上海滩最负盛名的女诗人之一。
她写的《春天里》传遍大江南北,她翻译的《海燕》激励了无数热血青年。
可此刻,她的心情却如这江水一般波涛汹涌。
她知道,接到这封密电,意味着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那些文学沙龙、诗歌朗诵会、与文友的雅集,那些阳光下的岁月,都将成为过去。
等待她的,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了头。
关露站起身,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了那个人——王炳南。
那个曾经对她说"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的男人。她想起他离开上海时的背影,想起他寄来的那张照片,想起他低沉的嗓音唱着"春天里来百花香"。
如果接受这个任务,她可能永远无法和他在一起了。
江面上传来汽笛声,一艘轮船缓缓驶过。
关露深吸一口气,将密电放进口袋,转身走进了夜色。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让她背负43年的骂名,失去一切,包括爱情、自由,乃至生命的意义。
【一】书香门第的才女
1907年7月,关露出生在山西省右玉县一个书香世家。
她原名胡寿楣,父亲胡元陔是清朝举人,在当地做过知县。
关露自幼聪慧,深得父亲喜爱。
父亲经常教她读古文、背诗词,还会给她讲历史故事。
小小年纪的关露,就表现出过人的文学天赋。
她读书过目不忘,七岁就能背诵《论语》《孟子》,还会自己编一些小故事讲给邻居小孩听。
父亲常常感叹:"这孩子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必成大器。"
命运却不曾眷顾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女孩。
关露8岁那年,父亲突然病逝,家道中落。
母亲只能靠着做小学教员的微薄收入,艰难地维持着两个女儿的生活。
尽管家境贫寒,母亲却从未放松对女儿的教育。
她省吃俭用,把所有积蓄都用来给关露买书。
关露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她白天帮母亲做家务,晚上就着油灯读书写字。
那些年,她读完了家里所有的藏书,从《红楼梦》到《水浒传》,从唐诗宋词到明清小说。
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不简单。
可就在关露15岁那年,母亲也因劳累过度病逝了。
失去双亲的关露和妹妹胡绣枫只得投奔在南京的二姨。
二姨家境也不宽裕,姐妹俩的到来让这个小家更加拮据。
好在二姨为人善良,咬牙把她们留了下来。
在南京的日子,关露更加发奋读书。
她深知,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她白天帮二姨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晚上就躲在小阁楼里看书。
那盏昏暗的油灯,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寂静的夜晚。
1927年,20岁的关露遇到了人生的转机。
父亲生前的好友刘道衡偶然听说了关露的遭遇,这位同盟会元老深为感动,决定资助关露上大学。
就这样,关露考入了上海法学院,开始了她的求学之路。
上海,这座十里洋场的大都市,彻底打开了关露的眼界。
这里有最先进的思想,最新潮的文化,最活跃的文学圈。
关露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她泡在图书馆里,读遍了中外名著;她参加各种文学沙龙,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1928年,关露又转入南京中央大学文学系。
在这里,她遇到了张天翼、欧阳山等进步青年,开始接触到革命思想。
那个年代,整个中国都处在动荡之中,无数热血青年都在寻找救国救民的道路。
关露也不例外。
在中央大学的日子里,关露开始尝试写作。
她的第一篇小说《她的故乡》,写的是一个底层女性的悲惨命运。
这篇小说发表在南京《幼稚周刊》上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编辑赞叹道:"这位女作者笔下的人物如此生动,情感如此细腻,实在难得。"
可关露并不满足于此。
她觉得,文学不应该只是风花雪月,不应该只是个人情感的抒发。
在这个国家危亡的时刻,文学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1931年夏,关露离开南京来到上海。
这一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侵占了东北三省。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
关露走上街头,和其他爱国青年一起游行示威,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
她还参加了"上海妇女抗日反帝大同盟",担任宣传部副部长。她走进工厂,走进学校,用慷慨激昂的演讲唤醒民众的觉悟。她写传单,画宣传画,组织募捐活动,为抗日将士筹集物资。
那段时间,关露认识了许多共产党员。
他们的坚定信念、无私奉献深深打动了她。
1932年春,关露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时加入"左联"。从此,她的笔不再只是写个人的悲欢离合,而是为了民族的解放、人民的自由而战斗。
关露开始大量创作诗歌、散文、小说。
她的作品充满激情,语言优美,思想深刻。
她写工人的苦难,写农民的悲惨,写知识分子的觉醒,写青年人的热血。
她的诗作《太平洋上的歌声》发表后,迅速在上海文坛引起轰动。
"我们的歌声飞越太平洋,唤醒沉睡的大地。我们的热血沸腾在胸膛,为了明天的胜利。"这样的诗句,激励了无数热血青年投身革命。
关露还翻译了大量外国进步文学作品。
高尔基的《海燕》《邓肯自传》等,都是经她翻译后在中国广为流传的。
那篇著名的《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呐喊,成为了一代人的精神号角。
1933年5月,"左联"的重要成员丁玲被捕。关露临危受命,接替丁玲负责创作委员会的工作,还担任"左联"中共党团书记周扬的联络员。那段时间,关露既要搞创作,又要做地下工作,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她在编辑部工作,审稿、编辑、校对;晚上,她要去工厂办工人夜校,给工人们上课;深夜,她还要和其他同志开秘密会议,传达上级指示,商讨工作安排。
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又得照常工作。
可关露从不叫苦。
她觉得,能为革命工作,是一种荣耀。
她常常对妹妹胡绣枫说:"这个世道太黑暗了,太多的人在受苦。我们读了书,就要为他们发声,为他们战斗。"
1936年11月,关露的诗集《太平洋上的歌声》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
这本诗集收录了她多年来创作的优秀诗作,一经出版就成为畅销书。
书店老板都说,这本诗集的销量比很多名家的作品都要好。
关露的名字,开始在上海文坛响亮起来。
人们提起她,都会说:"那个写《太平洋上的歌声》的女诗人,才华横溢,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骄傲。"
1937年,导演袁牧之筹拍电影《十字街头》,邀请关露为电影创作主题曲。
关露欣然应允,写出了那首著名的《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啷哩个啷,啷哩个啷,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啷哩个啷,啷哩个啷,照到了我的破衣裳......"
这首歌曲一经推出,立刻传遍大江南北。
无论是城市的街头巷尾,还是乡村的田间地头,到处都能听到这优美的旋律。
赵丹在电影里演唱这首歌的镜头,成为了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片段。
可就在关露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时局却越来越紧张。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了。
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上海陷入战火。
关露和其他文化界人士一起,投入到抗日救亡运动中。
她参加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上海战时文艺协会的活动,走上街头演讲,为前线将士募捐,用文艺作品鼓舞民众的斗志。
11月,上海沦陷。
大批文化界人士撤离上海,前往武汉、重庆等地。
可关露接到组织的指示,要她留在上海,继续从事秘密工作。
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
上海被日军占领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城。
日伪特务到处抓捕抗日人士,稍有不慎就会被捕入狱,甚至被杀害。
关露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生活,一边做着表面上的文化工作,一边秘密为组织传递情报、联络同志。
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王炳南。
【二】春天里的爱情
1936年的上海,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
关露第一次见到王炳南,是在潘汉年组织的一次秘密聚会上。
那天,她提前到了集合地点,坐在角落里等待其他同志。
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板寸头,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显得干净利落。
他的眼神坚定,神情沉着,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革命者。
"这位是王炳南同志,刚从西安过来。"潘汉年介绍道。
王炳南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关露身上。
关露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是短短一瞬,却让关露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会后,王炳南主动走到关露面前:"你就是写《太平洋上的歌声》的关露同志吧?我读过你的诗,写得真好。"
关露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的北方汉子,居然也读诗。
她笑了笑:"谢谢。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参与策划了西安事变,很了不起。"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王炳南讲革命经历,讲如何在西安做张学良、杨虎城的工作,讲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天;关露讲文学,讲如何用文字唤醒民众,讲左翼文艺运动的发展。
他们发现彼此有太多共同语言。
都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在奋斗,都愿意为这个理想付出一切。
那段时间,王炳南因为工作需要,暂时住在上海。
他和关露成了邻居,两人经常见面。
王炳南会在工作之余来找关露聊天,有时候帮她搬搬东西,有时候陪她去参加文艺活动。
关露慢慢发现,这个看似严肃的男人,其实内心很温柔。
他会注意到她熬夜写稿后的疲惫,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休息;他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给予帮助,会在她情绪低落时开导安慰。
有一次,关露新搬了住处,东西很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炳南听说后,主动过来帮忙。
他一边搬箱子,一边哼着歌。
关露听出来,他唱的正是《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啷哩个啷,啷哩个啷......"王炳南的声音低沉浑厚,唱得认真投入。
关露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走到书架旁,拿出一本刚出版的诗集《太平洋上的歌声》,翻到扉页,用她心爱的绿色派克笔写下:"赶走东洋鬼,打回老家去,建立新中国!"然后署上自己的名字,把书递给王炳南。
"送给你,留个纪念。"关露说。
王炳南接过书,目光专注地看着扉页上的题字。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关露不小心夹在书里的那支派克笔滑落下来,王炳南下意识地接住,顺手别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递一接间,关露的手碰到了王炳南的手。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关露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一定是冻的吧?快放到兜里暖和暖和!"
王炳南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的革命生涯,他经历了太多危险,受过伤,挨过冻,可很少有人会这样关心他。
他看着关露,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第二天,王炳南就要离开上海去武汉了。
临行前,他给关露写了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王炳南英俊挺拔,穿着整齐的中山装,眼神坚定。
照片背后,王炳南写了八个字:"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
关露收到信和照片,看着那八个字,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起来,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书信往来。
王炳南在武汉,后来又去了重庆;关露在上海,继续做着地下工作。
他们的信写得很隐晦,生怕被敌人发现,可字里行间,满是彼此的牵挂。
王炳南在信中写:"上海的梧桐树该开花了吧?我想起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你的脸上,那么美好。我们的春天也快来了,等战争胜利了,我们一起看梧桐花开。"
关露回信道:"重庆的天气怎么样?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我每天都会想起你唱《春天里》的样子,那个调子你唱得不太准,可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我等你,等你回来。"
这段短暂而美好的恋情,成为关露在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亮。
每当遇到危险和困难,每当感到孤独和绝望,她就会拿出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王炳南的笑容,心里就会涌起继续战斗的勇气。
可她不知道,一个更大的考验即将到来。
这个考验,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也将让她和王炳南的爱情,走向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结局。
【三】潜入魔窟
1939年11月,关露接到那封改变命运的密电。
她匆匆赶到香港,见到了廖承志。
廖承志把她领到一个秘密地点,潘汉年已经在那里等候。
"关露同志,组织上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潘汉年开门见山地说。
关露坐直了身体:"请指示。"
"我们需要有人打入汪伪特工总部76号,接近特务头子李士群,争取把他策反过来。"潘汉年说着,递给关露一份资料,"这是李士群的情况,你先了解一下。"
关露接过资料,快速浏览。
李士群,原名李曾鲁,江苏吴县人,早年曾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被国民党逮捕叛变,成为汪伪政府的特务头子。
此人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和共产党员的鲜血。
他负责的76号,是上海滩最恐怖的特务机关,无数人闻之色变。
"为什么选我?"关露问。
"因为妹胡绣枫和李士群有些渊源。"潘汉年解释道,"1933年,李士群被国民党抓捕入狱时,妹收留了他怀孕的妻子叶吉卿。李士群对此一直心存感激。本来我们打算派妹去,可她现在在重庆另有任务,所以想到了你。"
你妹
你妹
你妹
关露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
一旦暴露,不光自己性命不保,还会牵连整个组织。
更重要的是,接受这个任务,就意味着她要公开扮演"汉奸"的角色,会被所有人唾骂,包括那些不知情的同志和朋友。
她想到了自己的文学事业。
这些年,她好不容易在文坛站稳脚跟,赢得了声誉。
一旦被打上"汉奸"的标签,这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她还想到了王炳南。
如果她去做这个任务,王炳南会怎么看她?
他会不会也以为她真的变节了?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关露问。
"当然。"潘汉年点点头,"但组织希望你能尽快答复,这个任务很紧急。"
关露走出房间,来到海边。
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海浪拍打着礁石。
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自己入党时的誓言:"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这不正是考验自己的时候吗?革命需要有人在前线冲锋陷阵,也需要有人在敌后潜伏作战。如果每个人都只想保全自己的名声,谁来做这些危险的工作?
她又想起了那些在日寇铁蹄下受苦的同胞,想起了那些为抗日牺牲的烈士。
和他们相比,自己失去一些名誉算什么?
关露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
"我接受任务。"她说得很坚定。
潘汉年看着她,眼神中透着赞许,也透着一丝歉疚。
他缓缓说道:"关露同志,我要提醒你,这个任务一旦开始,你就必须完全进入角色。你会被人当作汉奸,会被骂,会被唾弃,甚至连我们自己的同志都可能误会你。今后要有人说你是汉奸,你可不能辩护,要辩护,就糟了。"
关露点点头:"我明白。我不辩护。"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要做到何其艰难。
可关露知道,这是革命工作的纪律,是必须遵守的。
1939年12月,关露回到上海,开始执行任务。
她通过妹妹的关系,给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写了封信,说自己想拜访一下李先生,感谢当年他对妹夫的帮助。
叶吉卿很高兴,立刻邀请关露来家里做客。
第一次见面,李士群对关露很客气。
他知道关露是有名的女作家,对文化人一向尊重。
他请关露在家里吃饭,席间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这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关露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和李士群夫妇谈笑风生。
她谈文学,谈时局,故意表现出对时局的迷茫和失望。
李士群很精明,他看出关露别有用心,但也没有戳破,反而很享受和这位才女交往的感觉。
此后,关露成了李士群家的常客。
她经常和叶吉卿一起逛街、看戏、打牌,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
李士群也乐意让这位名作家成为自己的座上宾,这显得他很有文化修养。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上海滩的人们震惊地发现,那个写《春天里》的关露,那个《太平洋上的歌声》的作者,居然和大汉奸李士群来往密切!
舆论哗然。
报纸上开始出现批评关露的文章,说她"堕落",说她"背叛"。那些曾经的朋友、同事,纷纷和她断绝来往。
"左联"的负责人找到主管诗歌工作的蒋锡金,明确表示:"关露不能再参加我们的活动了。"
蒋锡金虽然不愿相信关露会变节,可组织已经有了决定,他只能照办。
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关露,蒋锡金停下来和她聊了几句。
临别时,关露握着他的手说:"我没去过你的家,你家的地址我全忘了。"
这话说得很奇怪,蒋锡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关露是在暗示他,不要再和她联系,以免受牵连。
他心里一酸,点点头走开了。
从那以后,关露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走在街上,人们会对她指指点点;有些激进的青年,甚至会冲着她吐口水;就连她常去的书店,老板也开始对她冷眼相待。
关露咬牙忍受着这一切。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她会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她觉得很陌生。
她不再是那个在文学沙龙里谈笑风生的女诗人关露,她现在是一个"汉奸",一个被人唾弃的叛徒。
最难过的是,她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她不能告诉朋友,自己只是在执行任务;她不能告诉同志,自己依然忠于党的事业;她甚至不能给王炳南写信,告诉他真相。
王炳南在重庆,肯定也听说了她的"变节"。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真的背叛了理想,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关露不敢想。
她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压在心底,继续演好她的角色。
1940年3月,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上海的敌特势力更加猖獗。
关露的"汉奸"形象更加坐实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士群对她越来越信任。
1941年秋,关露觉得时机成熟了。
有一次,她和李士群单独谈话,试探性地说:"李先生,我妹妹在重庆来信了,说她有个朋友想做生意,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见一见?"
李士群是个聪明人,他一听就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妹的朋友,我当然愿意见。你让她转告那位朋友,我随时欢迎。"
你妹
关露心里一喜,立刻把情况报告给了组织。
不久,潘汉年根据关露的建议,在上海秘密约见了李士群。
这次会面取得了重要成果。
李士群表示,他做这些事是被逼无奈,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中国人,不愿意真正为日本人卖命。
他愿意提供一些情报,帮助共产党和新四军。
从此以后,许多重要情报通过李士群传到了新四军手中。
日军的清乡计划、扫荡部署,总能提前被新四军掌握,避免了很大损失。
许多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也在李士群的暗中保护下,安全通过日伪封锁区,到达解放区。
关露出色地完成了策反任务。
1942年春,组织上又安排她进入日本大使馆和海军报道部联合主办的《女声》月刊担任编辑,希望她能接触更多日本方面的人,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
在《女声》工作期间,关露不得不写一些违心的文章,配合日伪的文化宣传。
每写一个字,她都觉得如坐针毡。
可她知道,这是任务需要,她必须忍耐。
1943年8月,日本在东京举办"大东亚文学者大会",邀请关露作为中国代表参加。这是一次为日本侵略战争涂脂抹粉的文化活动,参加就等于公开为日本侵略背书。
关露接到通知后,心里万分痛苦。
可组织上指示她必须参加,以便接触更多日本文化界人士,寻找日本共产党的联络渠道。
关露只能服从。
她参加了会议,但在发言时,拒绝了主办方分配的《大东亚共荣》题目,改为《中日妇女文化交流》。
她在发言中尽量避开敏感内容,只谈一些文化方面的事情。
尽管如此,她的"汉奸"形象还是更加深入人心了。报纸上出现了更多批评她的文章,有人甚至骂她是"民族败类"。
关露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她已经不再奢望别人的理解,她只希望能为抗日战争多做一点贡献,只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
每个寂静的夜晚,关露都会拿出王炳南的照片,轻轻抚摸。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可照片上那八个字依然清晰:"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
"炳南,你现在还会关心我吗?"关露喃喃自语,"你知道真相吗?你会不会也以为我真的变成了汉奸?"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狗吠。
1943年秋,关露实在太想回到组织身边了。
她给在重庆的妹妹胡绣枫写了封信,用暗语表达了想去解放区的愿望:"我想到'爸爸、妈妈'身边去,就是不知道'爸爸、妈妈'同意吗。"
胡绣枫收到信后,立刻向邓颖超汇报。
几天后,回信来了:"'爸爸、妈妈'不同意你回来,让你还在上海工作。"
关露看完回信,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她多么希望能回到同志们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可组织还需要她,她必须继续坚守。
就这样,关露在敌营中又待了两年。
这两年里,她经历了无数次危险,承受了无数委屈和屈辱。
可她从未退缩,从未背叛,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仰。
【四】战后更深的深渊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关露也松了一口气。
六年的潜伏生涯终于结束了,她可以恢复身份,回到同志们身边了。
她还想着,终于可以去找王炳南,告诉他真相,和他在一起了。
可现实再一次给了她当头一棒。
军统特务头子毛森在上海下达"肃奸令",大规模抓捕汉奸。关露的名字赫然在列。她的处境十分危险——社会上把她当作"文化汉奸",国民党要抓她,可她的真实身份又不能公开。
关露找到联络人吴成方,焦急地说:"我现在很危险,能不能立刻转移到解放区?"
吴成方却说:"不行,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关露不解,"日本已经投降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啊。"
"你的情况太特殊,组织还在研究怎么安排。你再等等。"吴成方说。
关露只能继续等待。
可国民党的抓捕行动越来越紧,她随时可能被捕。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重庆方面传来指示:周恩来和邓颖超亲自下令,立刻将关露转移到解放区,由夏衍具体安排。
1946年初,关露终于到达苏皖解放区的淮阴。
她以为终于安全了,以为可以恢复身份了。
可等待她的,却是更大的考验。
由于战时的混乱,关露的组织关系一直没有转过来。
很多同志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她真的是汉奸。
她被隔离审查,没有人相信她的解释。
"你说你是地下党员,证据呢?"审查人员冷冰冰地问。
"我的联络人是潘汉年同志,我是执行他的命令。"关露说。
"潘汉年现在在上海,我们联系不上。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关露说不出话来。
当年为了保密,所有联络都是单线进行,根本没有留下书面材料。
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有的还在上海,有的失去联系,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就这样,关露被关了起来。
她从一个秘密战线的战士,变成了被审查的"汉奸"。这种落差让她的精神遭受了巨大打击,她病倒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说王炳南也在南京,随中共代表团参加国共谈判。
关露心里燃起了希望——如果能见到王炳南,如果能向他解释清楚,一切就都好了。
她托人给王炳南带了口信,说自己在淮阴,希望他能来看看自己。
王炳南收到消息后,立刻向周恩来汇报,说要去淮阴看望关露。
周恩来同意了。
王炳南高兴极了,他立刻买了机票,准备第二天就飞往淮阴。
那天晚上,王炳南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想着终于可以见到关露了,想着要向她求婚,两人定下终身。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样东西——那支绿色的派克笔。
这是当年关露给他签名时落下的笔,他一直随身携带了七年。
他要把笔还给关露,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都记得她。
第二天一早,王炳南来到机场,准备登机。
可就在这时,邓颖超急匆匆地赶来了,将他拦了下来。
邓颖超把王炳南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炳南同志,恩来和我昨晚反复研究了你的事情。关露同志是个好同志,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可她的这段特殊经历,在社会上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名声。不少人还以为她是'文化汉奸',就连解放区的很多同志也不了解情况。"
"那又怎么样?"王炳南着急地说,"我知道她是好同志就够了。"
"可你不一样啊。"邓颖超叹了口气,"你长期从事外事工作,接触的都是各界人士,群众都知道你是共产党的干部。如果你和关露结合,会在社会上产生很不好的影响。人们会怎么说?会说共产党的干部娶了汉奸?这对我们的工作会造成很大的被动。"
王炳南沉默了。
作为一个老革命,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心里真的舍不得关露。
"炳南同志,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你再好好想想,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服从大局?"邓颖超看着他。
王炳南站在机场,看着远处的飞机起飞。
他握着那支绿色的派克笔,手都在颤抖。
最后,他还是服从了组织的决定。
他转身离开了机场,回到住处,给关露写了一封信。
而当王炳南含泪写下那封绝交信时,当他强迫自己用最冷漠的语言告诉关露"我们不合适,还是忘了吧"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封信会成为压垮关露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在此后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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