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夏天,杭州城出了一桩怪事。
一夜之间,平日里在大街上吆五喝六的几千名警察突然全都没了踪影,整个杭州仿佛变成了一座没有治安的“真空城”。
这倒不是因为警察集体罢工要涨工资,而是因为害怕——他们全都脱了那身黑皮制服,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那个时候,只要你在杭州街头穿着警服出现,立马就会冲上来一群当兵的,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死揍。
这哪像是国民政府的“模范省会”,简直就是到了土匪窝。
这事儿说起来特别荒诞,引起这场全城大乱斗的导火索,仅仅是一辆自行车。
那天晚上,杭州中山南路,有个叫吴中翰的人骑着自行车往南星桥方向赶。
在那个年头,自行车可不是什么廉价交通工具,那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骑个自行车上街,那排面不亚于现在开着一辆迈巴赫招摇过市。
吴中翰当时穿着便装,心情挺美,结果骑到半路,被一个正在执勤的巡警给拦下来了。
理由很充分:违规,没开车灯。
按理说,这事儿撑死也就是罚点钱,或者教育两句就完事了。
但那个年代的人,火气都大。
吴中翰觉得丢了面子,当场就亮了底牌:我是“浙江保安处士官教育团”的教育长。
这名头听着有点绕,翻译过来就是负责训练全省军官的总教头,妥妥的实权派上校。
但这巡警那天估计也是喝了点猫尿,再加上平时横惯了,压根没买账。
在他眼里,当兵的怎么了?
我们局长何云,那可是长得跟蒋委员长几乎一模一样的“御弟”,以前还是委员长的侍卫长。
有这么硬的后台,杭州警察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于是这小警察不但没放行,还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臭丘八”,直接连人带车扣进了南星桥分局。
这一骂,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在那个只有枪杆子才算数的年代,法律这东西,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吴中翰好歹是个上校,回营地越想越气。
第二天一大早,他直接带着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士官生,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南星桥分局。
这帮人可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那都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准军官”,战斗力爆表。
分局里的警察手里那几根烧火棍哪是对手?
瞬间就被砸了个稀巴烂,警察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但这帮当兵的显然没解气,或者说,他们早就看平时作威作福的警察不顺眼了。
这群人竟然一路从南星桥打到了清河坊,最后直接杀到了西湖边。
只要看见穿警服的,抓过来就是一顿暴打。
老百姓都在旁边看热闹,心想这下可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作为杭州市警察局长的何云,接到报告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成了精的老油条,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硬碰硬肯定干不过正规军,于是下了两道命令:第一,全城警察立即撤岗回家,让老百姓看看这帮大兵把治安搞成什么样;第二,命令配有长枪的精锐卫队在总局集结死守。
安排好这一切,何云坐上小汽车,直奔浙江保安处,也就是杭州警备司令部。
他想得挺美,凭自己跟蒋介石那层“特殊关系”,找对方主官讨个说法,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吧?
毕竟自己这张脸,那就是金字招牌。
但他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他要找的人,是当时国民党军界的一颗新星,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子党”——俞济时。
这俞济时虽然才30岁,但背景深得吓人。
他是黄埔一期毕业,蒋介石的嫡系心腹。
而且他叔叔是俞飞鹏,那可是掌管国民党军需命脉的后勤总管。
俞济时刚在上海跟日本人干过仗,肚皮受过重伤,肠子流出来是用鸡肠子缝接的(当然这是坊间传闻),人送外号“鸡肠将军”,性子那是出了名的傲慢和护短。
何云到了保安处门口,连俞济时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挡了回来。
这时候,杭州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有警察维持秩序,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商铺纷纷关门。
何云原本想用“罢工”来逼宫,结果发现南京那边根本没人搭理他,反倒是舆论开始指责警察玩忽职守。
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何云看似背景深厚,其实外强中干。
他在蒋介石身边虽然亲近,但多是侍从性质,也就是个高级跟班;而俞济时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军权和黄埔系的铁血关系网。
所谓的面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俞济时这次纵容部下闹事,其实就是故意的。
他初来乍到浙江,想把全省的保安团整编成自己的私人武装,之前被省政府阻挠过,心里正憋着火。
这次借着警察扣车的由头,正好给杭州地面上的这些地头蛇立立威,告诉他们这浙江到底是谁说了算。
硬扛了一天之后,何云彻底怂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了保安处。
这一次,这位少将局长在门口足足像个门房大爷一样等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把他身为局长的尊严碾得粉碎。
等到俞济时终于肯露面时,这位年轻的处长根本没提自己部下打砸抢的事,反而劈头盖脸把何云训了一顿:你们警察先侮辱军官,然后又擅自离岗、玩忽职守,搞得满城风雨,这责任全在你们!
何云这时候哪还敢还嘴?
只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
俞济时见火候到了,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第一,把最先惹事的南星桥分局局长撤职查办;第二,把那个拦车的警察送交警备司令部处理。
何云虽然窝囊,但也知道第二条要是答应了,以后队伍就没法带了,只能苦苦哀求。
最后俞济时“大发慈悲”,只坚持撤了分局长的职。
至于那个带头打人、砸了半个杭州城的吴中翰,那是提都没提,甚至连一句口头道歉都没有。
这场闹剧,最终以军方的完胜、警方的完败而告终。
那个在街头被拦下的自行车,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暴露了民国时期“军大于法”的残酷现实。
即便你何云是天子近臣,在掌握实权的黄埔系军阀面前,依然是个随时可以揉捏的软柿子。
事后没几个月,也就是1934年11月,何云就找门路调离了杭州。
名义上是回南京当侍卫长,实际上就是灰溜溜地逃跑。
他实在不愿意在俞济时的阴影下当这个受气包了。
穿军装的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还有后台。
而那一年刚满30岁的俞济时,踩着警察局长的脸面,威望达到了顶峰。
到了年底,他又兼任了剿匪总指挥,带着后来大名鼎鼎的王耀武补充旅,去围剿红十军团了。
至于那个引起全城暴乱的吴中翰,后来也跟着升官发财,屁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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