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我正蹲在出租屋的马桶上，手里攥着老婆刚给换的新手机。我叫王建国，四十出头，在小区对面的汽修厂当师傅，老婆在超市理货，儿子今年高三，正是花钱的时候。为了省话费，我连彩铃都没开，手机常年静音，只有老婆和儿子的号码会震动。这厕所是家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烟刚点着，屏幕突然亮了——一串带“+85”的境外号码，跳得刺眼。我本来想挂，手贱，寻思着是不是儿子在学校用同学手机打过来的，鬼使神差就划了接听。

“喂？”我压低声音，烟烫到了手指。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又喂了两声，还是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电流声，像有人在那头憋着气。我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刚把烟摁灭，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境外号码。这次我没接，直接挂了，顺手拉黑。可刚拉黑，又一个新的境外号码打了过来，依旧是无声。

我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这两年，家里的糟心事就没断过。上个月，我妈在老家摔了腿，住院花了三万多，都是找亲戚借的。前几天，老婆偷偷跟我说，她超市的店长要裁员，她可能要丢工作。更让我揪心的是，儿子最近成绩下滑，老师找我谈过话，说他可能在外面谈恋爱，还偷偷买了手机。我越想越怕，这境外电话，会不会是儿子惹了什么祸？比如在网上借了高利贷，催债的打到我这里了？或者，是老家的亲戚，为了躲债，用境外号码试探我？

我慌慌张张地提上裤子，冲出厕所。老婆正在客厅择菜，见我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手机，忙问：“咋了？厕所堵了？”我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声音都抖了：“你看，这境外电话，打了三遍了，都不说话。”老婆接过手机，眉头皱成了疙瘩：“会不会是诈骗电话？”我没吭声，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儿子房间的灯亮着，门反锁了，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不是说在刷题吗？怎么会有键盘声？

我一脚踹开了儿子的房门。

儿子正坐在电脑前，手里攥着一个旧手机，屏幕亮着，正是我拉黑的那个境外号码的界面。他吓得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地上。我冲过去，一把捡起手机，指着屏幕，红着眼睛问：“这是啥？！你是不是在网上借了高利贷？！是不是你打的境外电话？！”

儿子吓得脸都白了，哭着说：“爸，我没有！我没有借钱！”老婆也跟了进来，见这阵仗，忙拉住我：“建国，你别吓着孩子！”我一把推开老婆，吼道：“你懂什么！这境外电话打了三遍，都不说话，不是催债是什么？！他要是敢在外面惹祸，我打断他的腿！”

儿子哭得更凶了：“爸，真的不是我！这手机是我捡的！我今天放学，在学校门口捡的，里面有好多境外号码，我就是好奇，拨了一个，想试试能不能打通！我拨了之后，就后悔了，赶紧挂了，没想到它又打回来了！”我根本不信，抢过他的电脑，点开聊天记录。里面全是他和同学的聊天，没有任何高利贷的痕迹。我又翻了他的书包，没有借条，没有催债的纸条。老婆在一旁劝道：“建国，你冷静点，孩子可能真的没撒谎。”我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可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老婆的手机响了。是她老家的妹妹打来的。老婆接了电话，听了两句，突然笑了，挂了电话，对我说道：“建国，别瞎想了。那境外电话，是我妹打的。她今天跟她老公去香港旅游，换了当地的电话卡，想给我打个电话，试试能不能打通。结果她拨错了号码，拨到你手机上了。她见你接了又不说话，就以为是打错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儿子见我不生气了，也不哭了，捡起地上的旧手机，小声说：“爸，这手机我明天就交给老师。”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儿子，爸错怪你了。”老婆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你啊，就是太紧张了。家里的事多，你压力大，也不能乱发脾气啊。”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出租屋里，灯火通明，老婆继续择菜，儿子回到电脑前，开始刷题，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手机，苦笑了一声。原来，所有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一场虚惊。生活啊，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惊吓，又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