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23日傍晚,东南沿海的夜空被密集的炮火照亮,金门炮战骤然爆发。彼时的福建前线,距离台湾本岛最近处不足一百六十公里,一旦有风吹草动,闽南诸城的防空警报就会拉响。正因如此,中央军委始终把福州方向视作海防第一险要。
进入七十年代后,美台军事协作愈加频繁,台军海空力量在海峡中线附近做出不断试探动作。1974年西沙海战短暂硝烟刚散,临近的福建沿海再次成为各方关注焦点。为了摸清战备底数,也为了震慑对岸,中央决定在东山岛举行大规模联合演习。
1976年5月,演习正式展开。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虽因咳疾住院,仍日夜批阅前线电报。演习期间,一批所谓“观察员”抵达东山岛,动辄以政治运动的口吻指手画脚,让基层官兵无所适从。多事之夏骤然变得更为焦灼:1月周恩来总理病逝,4月首都天安门出现群众悼念潮,7月初更传来唐山大地震震惊全国。
7月6日深夜,又一条噩耗抵达福州——朱德委员长去世。看到讣告,皮定均默默合上文件夹,俯身咳嗽数声,随即吩咐:“明早飞东山,一刻不能耽搁。”军区空军值班参谋劝他多休息,回答只得到两个字:“误事。”
7月7日10时53分,一架米-8直升机从漳州机场起飞,机上十三人,包括皮定均与空军副司令员蒋亭。气象台早已发来警报:漳浦至东山一带积雨云底高不足四千米,伴有雷暴。副团长上机前再三汇报风险,皮定均快步登机,只抛下一句:“低空穿云,必要时绕行。”
11时15分,塔台呼叫失去回应。无线电话里只有“嘶嘶”杂音。地面搜索持续到黄昏,在灶山海拔四百八十米处,人们找到扭曲的机身和十三名牺牲者。
事故电报通过加急密码线传到北京。邓小平浏览数遍,才缓缓放下纸页。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一个熟悉号码:“成武,福州有变,三阳开泰缺一角,你得过去。”电话那头沉默数秒,随后回答:“听从调遣。”
此时杨成武五十九岁,在总参谋部负责战备研究。回望他的历程,早在1937年平型关之役,他率领独立第一团正面截击日军运输队;1939年击毙日军中将阿部规秀,更令日方震惊。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他指挥第一兵团歼敌四千余人,在铁原、南山里一线创造了月歼敌纪录。周恩来曾笑称:“得志、勇、公武并肩,三阳开泰镇四方。”
除了战功,杨成武对闽地并不陌生。1935年长征出发前,他在福建长汀整编红四团;解放战争后期,又在闽北组建地方武装。更重要的是,他曾与美军顾问团在朝鲜战场直接过招,深知对手的登陆战、空降战套路,这恰是接掌福州军区所需的第三把钥匙。
7月8日清晨,中央军委下发任命:杨成武任福州军区司令员兼党委第一书记。调令尚未公布,他已让秘书找出1959年绘制的闽南沿海防御草图,边看边标记新增的雷达站和导弹阵地。旁人问:“司令,您真不休息?”杨成武摇头:“海上的对手不等人,先把门槛加高。”
抵榕城不足十日,他先到漳州空军场站,要求飞行团立刻恢复夜航科目;随后赴东山岛,取消形象化演示,改为实弹射击。对岸情报部门监测到的无线电呼号骤增,一时间误判解放军或将“先声夺人”,立刻降低海上巡逻频率。
同年9月,台湾防务部门向美方报告称,解放军福州方向“调动反常,难判进攻或防御”,要求追加情报支持。美军太平洋总部用一句话回复:“仍是示威性质,但指挥效率提高。”短短两个月,杨成武已达成“震慑敌心,稳住我军”的预设目标。
视线回到事故现场。皮定均的遗体由后勤部专车连夜护送到福州,军区礼堂布置简朴,除警卫、家属,无人允许入内。灵堂一角,静静摆着毛泽东生前亲书“仁者无敌”挽联,那是老人家最后一次亲自题字。
福州军区至此完成新旧交接。皮定均留下的,是对前线形势的清醒判断和对部队战斗力的苛刻标准;杨成武接过的,是闽海之畔沉甸甸的担子与随时可能响起的炮声。历史突然拐了个弯,却没有给任何人停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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