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秋寒凝血色,军帐灯孤锁愁云。自前日辽河渡口一战,盖苏文阵前逞凶,连斩段志玄、刘弘基两员大唐猛将,老将柴绍重伤垂危,唐军折损兵卒数千,那股一路征东的锐不可当之气,竟被这一场惨败浇得透心凉。河西岸的大唐军营,往日里炊烟袅袅、将士欢腾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肃杀沉寂,巡营兵卒的脚步声轻缓压抑,伤兵营中传来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连风中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悲戚与沉重。
中军大帐之内,更是寒意逼人。太宗李世民一身玄色龙纹锦袍,未披战甲,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他负手立于帐中悬挂的辽东地形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辽河渡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能看见昨日血战的惨烈,听见将士们浴血拼杀的呐喊,想到段志玄、刘弘基追随自己多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如今却魂断辽东,一腔热血洒在异国疆土,心口便阵阵发紧。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满帐文武群臣皆垂首肃立,无人敢轻易开口,唯有帐外风卷旌旗的猎猎声,一遍遍叩击着人心。
“诸位爱卿,”李世民终于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前日一战,我军损兵折将,士气大跌,盖苏文气焰嚣张,高句丽军更是步步紧逼,今日斥候来报,盖苏文已率大军移驻渡口前沿,日日在阵前叫骂,邀我军再战。此事,诸位可有良策?”
话音落下,帐内依旧寂静,众将皆是面露难色,低头不语。前日盖苏文的凶悍,早已刻进每个人的心底——那柄偃月钢刀横扫千军的威势,以一敌三仍游刃有余的战力,一刀斩落大唐猛将的狠辣,想起来便让人胆寒。老将殷开山肩头伤势未愈,绷带缠绕间还透着血色,他挣扎着出列,抱拳沉声道:“陛下,盖苏文勇力绝伦,刀法刁钻,寻常战将根本近不得他身,前日段、刘二将战死,柴将军重伤,军中诸将无人能与之匹敌。依老臣之见,不如暂且坚守大营,休养生息,待将士们缓过劲来,再寻破敌之策。”
“殷老将军所言极是!”行军总管张士贵连忙附和,“盖苏文此刻正是气焰最盛之时,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若贸然出战,恐再遭惨败。不如闭营坚守,一面遣人回朝调遣援军,一面打探高句丽军的虚实,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众将纷纷点头赞同,眼下这般局势,坚守不出似乎已是唯一的选择。可李世民心中却满是不甘,他御驾亲征,本欲速战速决,平定辽东,如今却被盖苏文阻于辽河之畔,进退两难,若长久坚守,不仅粮草消耗巨大,更会让军中士气愈发低迷,日后再想提振,难如登天。他看向站在一侧沉默不语的徐茂公,沉声道:“徐军师,你素有经天纬地之才,眼下这般困局,你可有何高见?”
徐茂公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诸位将军所言,皆是稳妥之策,坚守不出,确能暂避盖苏文锋芒。可长久以往,绝非良计,盖苏文若见我军怯战,定会以为大唐无人,届时不仅会愈发嚣张,更会联合周边部族,对我军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局势将更加危急。”
“那依军师之见,当如何是好?”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破局之关键,仍在‘猛将’二字!”徐茂公目光坚定,“盖苏文之所以能横行无忌,皆是因我军无人能敌其锋芒,只要能寻得一员可匹敌盖苏文的猛将,阵前将其击败,便能一举扭转颓势,重振我军士气。前日陛下提及龙门壮士薛礼,此人身怀绝技,勇冠三军,眼下正于末将麾下任职,臣以为,此人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提及薛礼,帐内众将皆是面露迟疑。张士贵眉头一蹙,连忙道:“陛下,军师所言薛礼,确有几分勇力,可他如今不过是军中一名火头军,从未上过战场,更无领军破敌之功,怎可委以重任?盖苏文乃是高句丽兵马大元帅,身经百战,若让薛礼出战,怕是不仅难以取胜,反倒会徒增笑柄,寒了军中将士的心啊!”
其余诸将也纷纷附和,有人说薛礼出身低微,难当大任;有人说火头军难登大雅之堂,绝非盖苏文对手;更有人直言,此举乃是病急乱投医,太过冒险。一时间,帐内争议四起,支持启用薛礼者寥寥无几,皆是质疑之声。
李世民心中也犯了难,他虽听闻薛礼身怀绝技,在新兵营中展露过锋芒,可终究未曾亲眼所见,更不知其能否匹敌盖苏文这般悍将。若启用薛礼,胜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败了,不仅会折损一员潜力猛将,更会让本就低迷的士气雪上加霜,届时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沉吟良久,目光再次落在徐茂公身上:“军师,你敢保证,薛礼真能匹敌盖苏文?”
“臣不敢保证必胜,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薛礼绝非寻常之辈!”徐茂公语气笃定,“臣曾亲眼见薛礼演练武艺,其枪法精妙绝伦,刚柔并济,更兼天生神力,远超军中诸将,只是怀才不遇,屈居火头军之位。眼下我军已是山穷水尽,与其困守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给薛礼一个机会,或许便能换来一线生机。”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众将皆沉默不语,徐茂公的话掷地有声,眼下的局势,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李世民望着帐外沉沉暮色,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御驾亲征的初衷,心中终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好!朕便信徐军师一次,传朕旨意,即刻宣薛礼入中军大帐见驾!”
传令兵领命而去,帐内众将皆是心绪复杂,有人期盼薛礼真能创造奇迹,有人则暗自担忧,等着看一场闹剧。李世民坐回龙椅之上,心中依旧忐忑难安,目光紧紧盯着帐门,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不断在心中思忖,薛礼究竟是能解困的救星,还是徒增伤亡的莽夫?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启禀陛下,薛礼带到!”
“宣他进来!”李世民沉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帐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此人一身粗布火头军服饰,虽衣衫朴素,却难掩周身的英气,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旷野中迎风而立的青松,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与寻常火头军的卑微怯懦截然不同。他走到帐中,对着李世民恭敬跪拜,声如洪钟:“末将薛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目光落在薛礼身上,细细打量,见他虽出身低微,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双目之中更是透着一股坚定锐利之色,心中先自多了几分好感,沉声道:“薛礼,平身。朕听闻你身怀绝技,武艺高强,可有此事?”
“回陛下,末将自幼习武,略通枪法,不敢称武艺高强。”薛礼起身,语气谦逊,却无半分卑怯。
“朕且问你,前日辽河一战,盖苏文阵前逞凶,连斩我大唐两员大将,气焰嚣张至极,你可知晓?”
“末将知晓。”薛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盖苏文残害我大唐将士,践踏我大唐疆土,实为罪大恶极,末将心中早已愤慨不已。”
“好!”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眼下盖苏文日日在阵前叫骂,邀我军再战,我军诸将无人能敌其锋芒,士气低迷,你可敢领兵出战,与盖苏文一战?”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薛礼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有担忧。薛礼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抱拳朗声道:“末将敢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大唐将士,自当为陛下分忧,为阵亡将士雪恨!纵使盖苏文再凶悍,末将也定要与之周旋到底,若不能挫其锋芒,愿以死谢罪!”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满帐文武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火头军,竟有如此胆气与魄力。李世民更是眼中精光爆射,连日来的沉郁与愁云,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多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好!好一个薛礼!有此胆气,不愧是我大唐好儿郎!朕便封你为讨辽先锋将,赐你铠甲一副,战马一匹,长枪一杆,明日便领兵出阵,迎战盖苏文!”
“末将领旨!定不负陛下厚望!”薛礼再次跪拜,声音中满是坚定。
李世民龙颜大悦,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愁容尽散,他笑着对徐茂公道:“军师果然好眼光,薛礼此人,气度不凡,胆气过人,定能为我大唐扭转颓势!”又对帐内诸将道:“明日薛礼出战,诸将需全力配合,整顿兵马,为薛礼压阵,若此战能胜,朕定重赏有功之臣!”
“臣等遵旨!”众将齐声应和,此刻看向薛礼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质疑。连日来的压抑与愁闷,仿佛在薛礼挺身而出的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每个人的心中,都悄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徐茂公快步走到薛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薛将军,盖苏文刀法狠辣,神力无双,明日出战,切不可轻敌,需以巧取胜,量力而行。”薛礼颔首道:“多谢军师提醒,末将省得。”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可中军大帐之内,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沉郁,烛火摇曳间,映着李世民舒展的眉头,映着众将眼中的希冀,更映着薛礼挺拔的身影,一股新的士气,正在悄然凝聚。李世民看着薛礼,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或许真的能盘活这满盘皆输的战局,而眼前这个年轻的火头军,或许真的能成为踏平辽东的关键。
散帐之后,李世民特意命人取来自己御用的铠甲与长枪,又挑选了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赐予薛礼,足见对他的重视。薛礼捧着铠甲,抚摸着长枪,心中满是感激,更有一腔热血在胸中激荡,他暗暗发誓,明日出战,定要斩落盖苏文,为大唐将士报仇,不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
夜色渐深,大唐军营渐渐沉寂下来,可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夜的军营中,多了几分生机与期盼。伤兵营中的将士们,听闻陛下启用猛将薛礼,明日便要迎战盖苏文,皆是精神一振,口中不断念叨着“必胜”二字;巡营的兵卒,脚步也愈发沉稳有力,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各营将领,更是连夜整顿兵马,擦拭兵刃,为明日的战事做着准备。
而辽河对岸的高句丽军营中,盖苏文正与麾下将领饮酒作乐,听闻唐军启用了一名火头军为先锋,明日要来迎战,当即放声大笑:“大唐果然无人了,竟派一个火头军来送死!明日我定要一刀斩了此人,让李世民彻底死心,早早退兵!”麾下将领纷纷附和,皆是对薛礼不屑一顾,军营中满是狂傲之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唐军营便已是号角长鸣,人声鼎沸。薛礼身披御赐铠甲,手持长枪,跨下汗血宝马,立于中军阵前,一身英气勃发,与昨日的火头军判若两人。李世民亲自出营,为薛礼送行,沉声道:“薛将军,今日一战,事关重大,胜则重振我军士气,败则再陷困局,朕与全军将士,都在盼着你凯旋!”
“末将定不辱使命!”薛礼抱拳一礼,随后勒马转身,对着身后大军高声喝道:“将士们,前日盖苏文残害我大唐同胞,今日便是我们报仇雪恨之时!随我出阵,挫其锋芒,扬我大唐神威!”
“扬我大唐神威!扬我大唐神威!”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连日来的低迷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震天的怒吼,回荡在辽河两岸。
李世民立于营门之上,看着薛礼领军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愁眉不展,终于彻底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的期盼与笃定。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不仅是薛礼的证明之战,更是大唐征东路上的关键一战,胜则前路坦荡,败则举步维艰,而他心中,已然对薛礼充满了信心。
风卷旌旗,战马嘶鸣,薛礼率领着唐军先锋部队,朝着辽河渡口疾驰而去,一场关乎士气、关乎战局的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序幕。唐军将士们的怒吼声,盖过了辽河的涛声,也盖过了高句丽军的嚣张气焰,往日的颓势已然尽去,新生的希望正在冉冉升起。
这世间从无绝境,所谓困境,不过是等待破局之人的出现。唐军的受挫低迷,是为薛礼的登场铺垫了最沉重的底色;太宗的愁眉不展,是为后续的展颜开怀积蓄了最真挚的情绪。乱世征战,从来不是仅凭兵力强盛便能取胜,更需要有挺身而出的勇者,有知人善任的明君,有永不言弃的斗志。薛礼的出现,是偶然,更是必然,他将以一身武艺,一腔热血,为大唐撕开一道胜利的缺口,也为自己的传奇人生,写下最浓墨重彩的开篇。
辽河之畔,战鼓即将擂响,刀光剑影即将重现,而太宗脸上那舒展的笑容,已然预示着这场战事的转机,预示着大唐征东之路,终将冲破阴霾,迎来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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