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3月,老山前线。
年轻的哨兵手指头都在抖,枪栓拉得“哗啦”响,就连呼吸都忘了。
他对面站着个啥?
那根本不像是个人。
那个身影佝偻着,背弯得像张弓,浑身上下挂着烂成丝的破布条,根本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露在外头的皮肤更吓人,溃烂、流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腐肉味。
最要命的是那个脑袋,头发跟乱草窝一样纠缠在一起,满脸黑泥,就剩两只眼睛还在冒着寒光。
说真的,这如果不拉枪栓,哨兵都怕自己会被这“怪物”给吃了。
这分明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怪物”抬起那是泥的手,费劲地抹了一把脸。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两斤炭:“别开枪…
我是杨启良,我还活着。”
哨兵愣在那儿,枪口慢慢垂下来。
杨启良?
那个带着敢死队冲上去,所有人都以为早就牺牲了的英雄?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哨兵顾不上那股熏死人的恶臭,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这具没剩几两肉的身体。
没人知道,这短短一年,这个曾经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到底在那个叫“人肉磨坊”的地方,遭了多大的罪。
这一刻,活人比鬼更让人心疼。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日历往回翻,翻到一年前。
1984年的南疆,那天热得邪乎,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土腥味。
杨启良所在的连队接到了个死命令:拿下并钉死在166高地。
那时候的166高地,可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那是国门上的一颗钉子。
越军把这儿看得比命还重,暗堡修得跟蜘蛛网似的,地雷埋得比野草都多。
杨启良是个狠角色。
接到任务,他没废话,就在连里挑了12个最硬的兵,组了个敢死队。
出发前,动员就一句话,冷得掉渣:“咱们这次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只有打赢,没有退路。”
那天晚上,真就是跟阎王爷抢地盘。
敢死队刚摸上去,对面的机枪就炸锅了。
子弹跟下暴雨一样泼过来,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把石头都染滑了。
这时候,啥战术动作,啥教科书里的规矩,全都不好使,剩下的就是本能。
杨启良在火网里滚来滚去,借着牺牲战友换来的那点死角,硬是把手榴弹塞进了敌人的暗堡。
那一仗打完,166高地是拿下来了,可代价太惨。
12个兄弟,最后能喘气的没剩几个。
杨启良左臂被弹片豁开个大口子,血流得跟水龙头似的,他连包扎都顾不上。
因为他心里清楚,打下来只是刚开始,守住才是真要命。
上级为了扩大防御,命令杨启良去守旁边的无名高地。
那地方,啥也没有,就一个“猫耳洞”。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概念,以为猫耳洞是啥风景区。
那是活人的棺材。
洞高也就一米五,人在里头站不直、躺不平,只能像个虾米一样蜷着。
南疆那种鬼天气,洞里常年40多度,湿度大得离谱,衣服永远是湿的,那是能拧出水来的那种湿。
这种又热又湿的地方,细菌疯长。
战士们的裤裆、腋下全都溃烂,那叫“烂裆病”,疼得钻心。
更恶心的是老鼠,那儿的老鼠吃死人肉长大的,个头大得吓人,趁你睡觉就敢上来咬耳朵。
这就是杨启良待的地方。
随着战斗越来越残酷,战友黄超、吴天平、孔祥宝一个个负伤被抬下去。
最后,这就剩杨启良一个人了。
一个人,守一座山。
这事儿说起来轻巧,你试试把一个人关在黑屋子里一年?
更何况外头还有随时想要你命的敌人。
越军封锁了补给线,水送不上来,粮也送不上来。
洞里的压缩饼干受潮发霉,长了一层长长的绿毛。
吃不吃?
不吃饿死,吃了可能病死。
杨启良没得选,闭着眼往嘴里塞,干咽。
没水咋办?
等到半夜,像野兽一样爬出去,舔草叶上的露水,或者用烂布条过滤那种积存的浑浊雨水。
每一口水,都是在跟死神赌命。
这一年里,身体上的折磨还在其次,最怕的是心里的崩溃。
越军知道这儿守军少,隔三差五就来偷袭。
杨启良那时候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哪怕是一阵风吹过草丛,“沙沙”响一声,他都会瞬间弹起来,枪口死死顶着洞外。
他就像一根拉满的橡皮筋,随时会断,但就是死活不断。
越军那边也纳闷,这高地明明补给都断了,咋还总有枪响?
他们以为里头至少有个加强班,哪知道挡住他们的,就是一个身体快烂完、精神快崩溃的中国兵。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一颗地雷,一座界碑。
一直熬到1985年,接防部队上来,杨启良才算真正松了那口气。
从猫耳洞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脱了形。
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伤口化脓流汤,那股恶臭连他自己都闻不到——嗅觉早就在那几百个日夜里麻木了。
当连长和战友们看清这个“乞丐”真是杨启良时,一群在死人堆里都没眨眼的铁汉子,哭成了一团。
大家把他抬上担架,动作轻得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后来,中央军委授予他一等功,连队被命名为“坚守英雄连”,浙江省送来了“人民功臣”的牌匾。
这些荣誉确实大,但对杨启良来说,能活着看见战友的脸,能再闻一口没硝烟味的空气,比啥都强。
故事讲到这儿,很多人以为这就结束了,英雄回家养老呗。
但真正的强者,不光能驾驭战场的硝烟,也能在平淡日子里继续冲锋。
1994年,杨启良脱了军装,回了老家。
两年后,他分到了台州工商系统工作。
从枪林弹雨到柴米油盐,从面对凶残的越军到面对发火的消费者,这跨度大得让人眩晕。
换做别人,顶着一等功臣的帽子,怎么也得要个清闲职位吧?
他不。
他把在猫耳洞里那股“死磕”的劲头,原封不动带到了工作岗位上。
台州经开区生意好,消费纠纷多如牛毛。
杨启良负责处理投诉,这是个标准的苦差事。
一年要处理400多件案子,工作量是其他区的十倍。
有些商家那个难缠劲儿,不比敌人暗堡好对付;有些群众情绪激动起来,也不讲道理。
如果是别人,早就推诿扯皮了,但杨启良不。
在他眼里,每一个投诉都是一场必须要拿下的“高地”,每一分被坑的钱都是必须要夺回的“阵地”。
有一次,为了帮消费者追回一笔款子,他愣是跑了十几趟,嘴皮子都磨破了,硬是把商家说服了。
那商家最后都服气:“你这人咋这么倔呢?”
杨启良就笑笑,也不提当年勇。
直到2013年,他累计为消费者挽回了超过70万元的经济损失。
那些被他帮过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办公室里给你倒水、耐心调解、跑前跑后的温和中年大叔,曾经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真正的英雄,能拿枪崩敌人,也能弯腰听老百姓发牢骚。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当年的硝烟早就散了。
今年1月,浙江省关爱退役军人协会的人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杨启良。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他这一辈子,前半生卫国,把命挂在裤腰带上;后半生为民,把心贴在老百姓身上。
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咱们:英雄不是只活在课本或者电影里。
他可能就是那个满身伤病、从山洞里爬出来的“野人”,也可能就是那个坐在办事窗口对面,戴着老花镜,认真听你诉求的办事员。
无论是166高地上的枪声,还是调解室里的劝导声,那都是同一个灵魂在回响——寸土不让,寸步不退。
1985年3月的那次拥抱,哨兵抱住的不仅是一个幸存者,更是一个时代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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