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1日傍晚,天安门城楼外传来嘹亮的号子,“再往上一点,停!”钢索绷直,第一枚金属国徽缓缓就位。人们的目光里闪着泪光,却很少有人知道,两年前那场关于一圈稻麦的讨论才真正决定了它的模样。
时间拨回到1949年7月,全国政协筹备会议向社会征集国徽方案。短短数周,上千幅作品送到北京饭店临时办公室,文件袋在地板上摞成了小山。负责筛选的马叙伦把稿纸翻得“沙沙”作响,皱着眉头嘟囔:“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像极了东欧那一套。”征集结果不理想,九月将至,天安门上还空荡荡,谁都心里打鼓。
9月中旬,张仃、钟灵先后被请到北平。他们给出的草案,用齿轮、嘉禾、地球仪拼出“工人农民+世界大同”的组合,理念到位,味道却不够中国。草图送到西苑大礼堂,周恩来看了半晌,只说一句:“元素全有,可少了灵魂。”会议室里一阵沉默,落地钟滴答作响。
10月,梁思成和林徽因接到电话,请他们担任清华小组负责人。电话那端的人话音刚落,林徽因就轻轻咳嗽,失血性贫弱让她声音发虚。可她没多犹豫,只对梁思成说:“咱们试试。”这对夫妻已经在战火中辗转十多年,病痛缠身,却对任何能为新政权出力的工作毫不回避。
1949年10月23日,清华小组递交第一稿。林徽因将国旗上的五颗金星化作主体,外圈以玉璧托底,象征“天下一统”。梁思成补充一句:“璧,既是古器,也是团圆。”审读人员觉得耳目一新,但仍嫌构图单调,方案因此暂缓。
进入1950年春,清华与中央美院团队被周恩来合并,统一驻在北海公园琼华岛南侧的一排平房。张仃把天安门剪影嵌进中心;而林徽因坚守五星、玉璧之意。桌上摊开的底稿越来越厚,外头的湖面却依旧冰封。晚上十点,屋里油灯跳动,设计师们争到嗓子嘶哑也不服输。
3月上旬,担任总协调人的周恩来来到工作间。他看完最新一轮修改稿,慢悠悠问:“咱们的老百姓在哪儿?”一句话让众人怔住。随后他提出:在外环加稻穗、麦穗。话音刚落,林徽因眼睛仿佛点亮了一盏灯。南稻北麦包围中央图案,既呼应农业立国,也暗合南北一体。张仃连连点头:“这下子,中国味儿出来了。”
4月,最新版图案定形:五星与天安门同处中央,齿轮在底,稻麦相拥。颜色上采大赤与金黄,既庄重又醒目。林徽因反复校对比例,哪怕咳得肩膀抖动也不肯放下曲尺。梁思成担心她身体,只劝了一句:“休息一刻吧?”她笑着摇头:“这回要一次到位。”
6月23日下午4点,中南海华仁堂座无虚席。一纸“国徽方案说明”递到毛泽东面前。毛泽东微微颔首,右手一挥:“表决吧。”全体起立,掌声雷动。会后,周恩来特意来到清华工作间,他对林徽因说:“这圈稻麦,你们画得好。”林徽因轻轻答:“稻麦是人民的日子,国徽离不开人民。”
定稿之后,还有制作难题。梁思成邀请雕塑家高庄负责铸造。高庄提出立体转译时天安门比例会变形,必须微调。毛泽东看了报告,批示:“从实际出发,宜粗不宜细。”于是模型反复修改,最后在首钢浇铸成功。涂漆、镀金、打磨,全程仅用五十多天,可人人都透支了体力。
同年9月,新国徽样品运到中南海展示。林徽因被医生严令卧床,但她还是让人扶着走进会议室。金色的齿轮在灯光下闪耀,她抬头静静看了许久,仿佛要把所有纹路刻进记忆。那天夜里,她对身边的护理员说:“总算赶上了。”语气极轻,却带着满足。
1951年劳动节,悬挂仪式开始。张仃、钟灵站在人群里,握着安全帽激动到说不出话。清华小组成员多数在医院陪护林徽因,收音机里传来的欢呼瞬间让病房热闹起来。林徽因听见外面礼炮声,轻轻闭上眼,鼻尖微微发红。她没要求任何褒奖,只关心那面国徽在风里是否稳固。
林徽因再没有机会走到城楼下。1955年4月1日凌晨,她因病离世,年仅51岁。梁思成整理她的遗物,发现那只常用的速写本最后一页,仍旧画的是稻穗和麦穗,铅笔线条已因翻阅而模糊。那一圈谷物,承载了她对土地与人民最朴素的牵挂,也让国徽带上浓浓的生活气息。
如今回看整个过程,方案推翻了十余次,参与者递交草稿三百多张,手绘小稿更是数以千计。每一次争论、每一次折返,都是对“何为中国”这一核心问题的求索。麦穗稻穗成为最终答案,不只是视觉点缀,它提醒后人,国家的根脉在田畴,在炊烟,也在那段共患难、同呼吸的激情岁月里。
天安门城楼上的红色旋涡日夜翻飞,金色国徽纹丝不动。五颗星照耀天安门,齿轮联结稻麦,那一圈圆环将土地、工人、人民紧紧扣在一起。人们抬头看到的,不只是金属与颜料,而是一代人在烽火、病痛与劳累中打磨出的信念:人民第一,团结至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