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被抢了。"我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台还在发烫的笔记本电脑。
十三天十三夜，我几乎没合过眼。妻子林婉每天晚上都会给我送宵夜，看着我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浓，话却越来越少。
"公司刚刚宣布，东海项目的优化方案已经确定，奖金七十万。"我的声音很平静。
林婉愣了一下："不是你做的那个吗？"
"是我做的，但提交的人是张文涛。"我关上电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张文涛，我的同事，也是我曾经最信任的朋友。昨天晚上我还在跟他讨论方案的最后细节，今天上午他就拿着完整的方案去找了总监。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要去找他理论吗？"
我摇摇头，把电脑装进包里："不用了。"
01
三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张文涛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那时候我刚从小城市来到深圳，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每天挤地铁上班，午饭只敢吃十块钱的盒饭。
"老弟，一起吃饭啊。"张文涛总是这样叫我，虽然他只比我大两岁。
他会带我去公司附近最好的餐厅，点一桌菜，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别客气，哥请客。刚来深圳不容易，咱们得互相照应。"
那段时间，张文涛确实帮了我很多。工作上遇到问题，他会耐心解答；生活上有困难，他会主动伸出援手。当我因为经验不足被客户刁难时，是他站出来为我解围；当我加班到深夜赶项目时，是他陪我到最晚。
"文涛真是个好人。"林婉那时候经常这样说。
我们结婚的时候，张文涛是伴郎。他在婚礼上的致辞让很多人都红了眼圈："老弟这三年我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小伙子成长为公司的技术骨干，从一个人在深圳打拼到现在有了温暖的家。我为他高兴，也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林婉当时握着我的手，眼中满含泪水。她总说我们很幸运，能遇到张文涛这样的朋友。
婚后我们搬到了新房子，张文涛是第一个来做客的人。他带着昂贵的红酒和鲜花，夸奖林婉的手艺，逗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他离开时这样说道。
02
去年公司开始重组，竞争变得异常激烈。部门要裁员三分之一，每个人都在拼命表现自己。
"老弟，咱们得更加努力了。"张文涛找到我谈心，"现在这个形势，不进则退啊。"
我点点头，开始加班加点地工作。每当我遇到技术难题时，张文涛总是第一时间过来帮忙。我们经常在办公室里讨论到深夜，黑板上画满了流程图和数据分析。
"你们两个真是好搭档。"同事们经常这样开玩笑。
但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以前张文涛会主动分享一些项目信息，现在他变得小心翼翼。以前我们会一起向上级汇报工作进展，现在他更多时候选择单独汇报。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林婉安慰我，"毕竟现在公司情况这么紧张。"
裁员名单公布的那天，我和张文涛都留了下来，但有三个曾经的同事收拾东西离开了。看着他们清理办公桌的背影，我和张文涛都沉默了很久。
"以后咱们更要相互支持。"张文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信了他的话，继续把他当作最可信赖的合作伙伴。我们一起熬夜做项目，一起分析市场数据，一起向客户提案。每当获得成功时，他总是第一个祝贺我；每当遇到挫折时，他也总是第一个安慰我。
03
三个月前，公司拿到了东海项目这个大单。总监在会上宣布，谁能做出最优化的执行方案，就能获得项目主导权，还有丰厚的奖金。
"这是个机会。"张文涛私下对我说，"咱们可以合作，一起把这个方案做出来。"
我很兴奋，这确实是个展示能力的好机会。于是我们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合作。我负责技术分析和数据建模，张文涛负责市场调研和成本核算。
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在我家或他家讨论工作进展。林婉会给我们准备宵夜，看着我们在客厅里铺开各种资料和图表。
"你们真的很拼。"她经常感慨，"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随着方案逐步完善，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项目的价值。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优化方案，而是一个可能改变整个行业标准的创新设计。
"老弟，你的技术思路真是绝了。"张文涛不止一次地赞叹，"这个方案肯定能拿下项目。"
我们经常工作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同事们都说我们疯了，但我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最关键的突破是在一个月前。我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算法优化点，可以将整体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张文涛当时就激动地跳了起来。
"这下稳了！绝对稳了！"他紧紧抱住我。
04
半个月前，方案进入了最后的完善阶段。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林婉开始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你这样下去会累垮的。"
"快完成了，再坚持一下。"我安慰她，同时也在说服自己。
张文涛也表现得很辛苦，经常在办公室过夜。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看到他还在修改报告，或者在电话里跟供应商沟通细节问题。
"咱们真是拼命三郎。"他疲惫地笑着说。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我们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数据校验。整个方案厚达两百多页，包含了详细的技术分析、成本核算、风险评估和执行计划。
"成功了！"我们在办公室里击掌庆祝。
"明天咱们一起去找总监汇报。"张文涛提议。
"好，一起去。"我点头同意。
但第二天上午，我因为要处理一个紧急的客户问题，没能按时赶到会议室。等我处理完客户的事情，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我赶到总监办公室，发现张文涛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总监对面，桌上摊开的正是我们的方案。
"小陈，你来得正好。"总监看到我很高兴，"文涛刚刚给我介绍了你们的方案，真的很棒！"
我愣了一下，看向张文涛。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05
昨天下午，总监正式宣布方案通过，东海项目的执行权和七十万奖金都归张文涛所有。
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同事们纷纷向张文涛祝贺。他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接受着大家的赞美。
"文涛，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个方案确实很有创意！"
"七十万啊，够买房子的首付了！"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三个月的日日夜夜，十三天的通宵达旦，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张文涛在人群中找到了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谢谢你的支持。等我请你吃饭庆祝。"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晚上回到家，林婉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她气愤得要去找张文涛理论。
"这不公平！这明明是你的心血！"她眼中含着泪水。
我拦住了她："算了，已经这样了。"
今天上午，张文涛特意来我的工位，低声说道："老弟，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不舒服，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这个项目执行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做核心技术负责人，奖金也会分你一部分。"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就像三年前第一次请我吃饭时一样。
"好的，文涛哥。"我说。
他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位。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U盘，里面保存着这个方案的完整源文件，包括我亲自编写的核心算法代码，以及所有带时间戳的修改记录。
我拿起电话，翻找着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那是东海项目的竞争对手，三个月前曾经主动联系过我，希望我能跳槽过去。
我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抬头看了看正在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的张文涛。
06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陈先生，真没想到您会主动联系我。"对方的声音透着惊喜，"我是华远集团的项目总监王磊。"
"王总监，我想和你们谈谈合作的事情。"我压低声音说道。
"当然可以！您现在方便见面吗？我马上过去接您。"王磊的回应很快。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华远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正式的工作合同。
"陈先生，我们早就关注您的能力了。"王磊诚恳地说，"您在算法优化方面的天赋，是我们华远急需的。"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那个方案的核心部分："王总监，我需要先说明一个情况。我前公司刚刚通过了一个东海项目的执行方案，但这个方案有致命的漏洞。"
王磊立刻严肃起来："什么漏洞？"
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他们的成本核算有问题，忽略了设备折旧和人员培训的成本。按照他们的方案执行，项目必然会出现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预算超支。"
这是真的。张文涛负责的成本核算部分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我在最后检查时发现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已经把方案提交了。
"您的意思是...？"王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可以帮你们重新设计一个更完善的方案。"我说道，"不仅解决成本问题，还能进一步优化技术流程，将整体效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
王磊激动地站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完全有可能重新竞争这个项目！"
我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我需要技术总监的职位，以及项目成功后的股权激励。"
"没问题！"王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陈先生，我们华远需要的就是您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才！"
07
签完合同后，我回到原公司收拾东西。张文涛正在和总监讨论项目启动的细节，看到我在收拾电脑，惊讶地走了过来。
"老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辞职。"我简单地回答。
张文涛愣了一下，然后紧张地问："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你别生气，我真的会分你奖金的！"
我看着他焦急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三年的友情，三个月的合作，最终还是败给了利益。
"不是因为奖金。"我说道，"是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张文涛追问。
"华远集团的技术总监。"我拿起装好的电脑包，"张文涛，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你提交的那个方案，成本核算有严重错误。按照现在的预算执行，项目会亏损至少两千万。"
张文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你确定？"
"我昨天晚上检查时发现的，本来想今天告诉你，但是你已经提交了。"我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设备折旧按五年计算，人员培训成本你完全没有考虑，还有后期维护费用也严重低估。"
张文涛急忙拿出手机开始计算，几分钟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完了...真的完了..."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重新修正成本预算，向总监说明情况。"我建议道。
"不行！"张文涛激动地摇头，"如果承认方案有问题，我不仅拿不到奖金，还可能被开除！"
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从三年前的互相帮助，到一年前的微妙变化，再到今天的背叛，其实都有迹可循。
"张文涛，你变了。"我说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含着复杂的情绪："老弟，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你不知道我的压力，我老婆怀孕了，孩子马上要出生，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个项目的奖金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08
三个月后，华远集团成功拿下了东海项目的重新招标。我们的方案不仅技术更先进，成本控制也更精确，获得了评委会的一致认可。
张文涛的公司因为原方案执行失败，不仅赔偿了巨额违约金，张文涛本人也被降职调岗。听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技术员，收入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你会不会觉得对他太狠了？"林婉有一天晚上问我。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思考了很久："如果当初他能诚实面对问题，主动修正方案，也许结果会完全不同。"
"那如果他当初没有抢你的功劳呢？"
"那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做到这些。"我转头看着妻子，"有时候背叛也是一种解脱，让人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林婉轻轻握住我的手："你现在还恨他吗？"
我摇摇头："不恨了。感谢他让我明白，真正的朋友不是不会犯错的人，而是犯错后能承认错误的人。真正的机会也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
上周我们搬进了新房子，一套江景房，用的是我在华远的股权分红。搬家那天，我收到了张文涛发来的短信："老弟，恭喜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为你的成功感到高兴。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再做朋友。"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很久，最终回复了四个字："各自珍重。"
有些友情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重圆。但生活总要继续向前，我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张文涛教会了我什么叫背叛，也教会了我什么叫成长。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帮助。我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项目，自己的未来。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那个让我彻底清醒的背叛。
也许，这就是人生最珍贵的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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